《讲我来时的路》鲸眠

1、奥数竞赛 Bking

　　八月底，太阳的余温还残留在柏油路上，热浪扭着身子一波一波往行人脸上贴。

　　一年一度的“军训”季又到了。
　　白余借着参加省级奥数竞赛的理由批到了假，成功地从人人闻风丧胆的高中军训中脱身。

　　不是说她娇气，就她这人，她这病，参加一次军训直接去医院挂个皮肤科呆上半个月。

　　作为省级奥数竞赛的集训点，今年罕见地没有设在兴合市的育才高中，而是在兴合市隔壁的林华市一中。

　　虽说两所学校都是省级重点学校，但林华市一中近几年来都被育才中学压了一头，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老二”。

　　林华市一中对此十分不满，学校的校领导为了争取今年奥数集训点，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

　　正中午。

　　到林华市的飞机降落后，白余打开早早下好的“林华市城市地图”，默默在心里规划着去市一中最近的路线。

　　白余没带什么行李，背着个黑白的背包，里面就是简简单单的几样必备物品。
　　手机，防晒霜，防晒衣，太阳伞，钱包。

　　虽说是来参加奥数竞赛的，但她连支笔都没带。

　　八月底的太阳本来就毒，正中午的太阳更是差点让白余原地去世。

　　她从包里拿出那件比较宽大的灰色带帽防晒衣穿上，随即掏出那把太阳伞撑开，躲在一边的柱子下叫车。

　　看到手机里弹出“您的司机已出发，距离您五百米，预计三分钟到达”的消息后，白余缩了缩脖子，干脆也把防晒衣的帽子带上，把整个人裹地严严实实。

　　果然像信息说的那样，三分钟左右那辆车就开了过来。

　　白余撑着伞打算上车，不料却看到司机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径直离开了。
　　白余：“？”

　　白余再次登陆上打车软件，给那位司机拨了通电话，那辆开过头的车才调头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开车的司机看上去四十多岁了，有几根白头发不太明显地藏在头发中，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精神面貌很不错。

　　那辆车这次总算是停在了白余的身前，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那位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下单的人是你。”

　　白余打开车门，车内空调释放出的冷气与外面空气中的热浪立刻纠缠在一起，连景物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白余坐进车里，把书包放在后座的另一边，靠着车内舒适的冷风续命，倒是没有接司机的话。

　　不过司机倒是很热情，白余没理他，他一个人也可以说的很痛快。

　　“小姑娘，你这刚捂得太严实了，我这还以为哪的犯罪分子跑出来了，哪知道是你啊。”

　　“不过小姑娘你这么小年纪，没有大人陪同一个人去别的城市还是有点危险的。不过还是很有胆量的，我家那儿子胆子就小多了，和你差不多高，现在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正好遇到一个红绿灯，司机从副驾驶座的下边拿了一瓶水，转头递给这位小妹妹，却看到她把那件防晒衣的帽子摘了下来，身形顿了顿。

　　司机喉咙似乎忽然卡了一根刺，嘴里吐不出几个字来。

　　那位小妹妹原本整张脸都隐匿在灰色的帽子下面，凭着身形能辨认出是个女娃子。
　　现在把帽子摘下了，小巧的脸蛋上眉眼精致清冷。

　　年纪不大，但身上那种拒人之外的气质藏也藏不住。
　　但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暴露在空气中，用黑皮绳潦草地扎着的白色长头发。

　　散下来大概可以到腰的长度。

　　气氛在那一刻似乎被冰冻了。

　　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司机快走的时候，司机才把水递给她，转回头重新发动车辆。

　　“小姑娘，你这……”

　　白余自然也是看到了司机在注意到她的头发是白色的时瞳孔的震惊，她此刻拿起那瓶司机给的水紧紧握住，等待着司机的下文。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怪物吗？

　　“小姑娘，虽然说叔叔我欣赏你的胆量，但你也不能这么小年纪漂个白头发吧，这多不吉利啊。”

　　白余心里悬着的大石猛然落地，却在听到“不吉利”这三个字后低下头，表情恹恹的。

　　哦，是吗？那就都认为的不吉利吧。

　　身下的路程中，司机一直在劝她把头发染回黑色，而她依旧保持沉默，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车终于停在了林华一中正门口，白余默不作声地重新兜上那件防晒衣的帽子，半肩背着书包，一手撑着伞下了车。

　　司机似乎还在试图挽救祖国的花朵，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小姑娘，你好好想想！”
　　回答他的是白余冷漠无情的背影。

　　漂白头发？我也希望它是被漂白的，可惜它不是，它从我生下来开始就是白的。
　　白余有些沮丧地想着，但面上仍然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

　　白余从联系人中找到这次集训负责生活起居的节老师，拨通了她的电话。

　　不一会，节老师手里就拿着两套林华一中提供的衣服，领着白余向集训宿舍走去。

　　节老师瞥了瞥身旁这位目测大概一四零高的小朋友，心里愈发震惊。
　　她身边的这位小朋友，十二岁，今年中考的省一。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在于，这位小朋友在考试中地理交了白卷。
　　白卷！！

　　今年的中考题可以说是相当的难，甚至于多科的试卷中出现了竞赛题，很多应该出基础题的地方全部变成了提升题。
　　据大数据统计，今年的出卷老师凭一己之力把整个省的中考均分往下压了近五十分。

　　无数初三学子一夜梦碎，乖乖把资料捡起来准备复读。

　　而她身边的这位小朋友，除了一科最简单、最容易拿满分的地理考了个蛋之外，其他八科回答得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语文作文更是文采斐然，作为近十年来J省唯一的满分作文被编入了《全国优秀作文集选》。

　　优秀，是真的很优秀。
　　在卷子难度系数拔高的情况下，在一科五十分的地理零分的情况下，这位小朋友还是拿到了省一。

　　节老师不得不感叹一下天才的出现是多么耀眼。

　　在白余成绩一出的那一刻，林华一中和育才都抢着要招她。不过最后听人说她考虑去哪所学校时是在抛硬币抛出来的。

　　真不戳，抛硬币抛出了个育才。怎么就抛不到我们林华一中呢。

　　真烦，但还是要微笑。

　　节老师把她安排到了二楼的一间宿舍中，简单告诉了她几项宿舍要求后就离开了。

　　林华一中为了这个集训也是拼了命，这次集训的宿舍奢侈到一人一间，独立的卫生间和洗衣机，上床下桌。

　　白余简单收拾了一下宿舍。
　　好吧，其实也不用收拾，林华在他们这群奥数选手居住之前早早就打扫干净了。

　　换上节老师送来的集训生专属女款小白裙套装，白余把那件灰色防晒衣挂了起来，在身上细致地涂了遍防晒霜后撑伞出门了。

　　下午三点。
　　林华一中举办的“集训生欢迎活动”在他们的演播厅举办。

　　白余作为集训生代表，需要准备演讲稿发言。
　　其实她有点烦，她都特地把地理空成白卷了，怎么代表发言还是她。

　　说到底，还是这届中考生不太行，都给他们机会了，发言的人还是她。
　　其余中考生and奥数选手：谢谢，有被冒犯到。

　　白余没准备发言稿，不过在撑伞前往演播厅的路上，已经构思好了整片发言稿。

　　演播厅。
　　白余到那时活动差不多要开始了，今年的集训生大多都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贴了自己名字的位置上等待活动开始。

　　白余登陆微信，在林华的公众号里找到了这次的座位表。顺着那张表，白余成功地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余有些头疼，她这张扬的白头发在一众乖乖黑发中无疑是相当地显眼。

　　就不能把她安排在比较阳间的角落位置吗？

　　最终，白余还是坐下了。
　　每年的集训生就那么三十来个，全部安排的座位在中间，两遍全都是空的。

　　她要是坐过去，好家伙更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