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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良心有点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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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母,亲家母——”
盛家是猎户家。
他们便是下山这么多年,家里也陆陆续续添了田地,但他们主要还是靠山里生活。
因此,家在大叶子村的后山处。
大家一般都不喜欢挨着山住,挨着山边多黄鼠狼,这玩意儿喜欢下山偷鸡,偶尔还会有狼和猞猁下山,容易伤着孩子。
盛家就没这个担忧了。
她们家是个大家庭,四个儿子,这些年陆陆续续都讨了媳妇儿,这么些年下来,家里孩子比起程家只多不少。
若是以前,尤莲看到这副热闹场面,那是打心眼里羡慕,恨不得立马超过。她家里就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空空荡荡的,她就喜欢多点人。
也是因为这,她当年不顾众多族老甚至先生反对,给程渡定了这门外人看来不般配的亲事。
婚后一年,儿媳妇生了给她生了两个孙子。
尤莲笑得合不拢嘴,把人当宝贝看,什么家务都不让盛夏干,在照顾孩子上也承担主力,让她爱怎么玩怎么玩。
婚后三年,儿媳妇又生三胞胎。
尤莲也笑,只是笑得多少有些沧桑,就是手头紧巴巴的,也还是找了个村里生养孩子的帮着喂。
婚后六年,儿媳妇再生龙凤胎。
尤莲笑不出来了。
别人家孩子多,多子多福看得羡慕,那人家家里人也多啊,多少得隔个几年,他们家这一来就是两三个的,家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大的还跑不动,小的就又落地。
尤莲肉眼看着自己憔悴了不少,这会儿也不催了,明里暗里不忘暗示小夫妻俩,够了,真的够了。
男人就在外面读书去,没事少回家。
女人家就自己玩自己的,只要不再生孩子,爱怎么玩怎么玩。
所以,对于盛夏每隔半个月甚至一旬就会回家一次的举动,尤莲从来没多过一句嘴。
没事干回娘家总比进城找她男人来得好,再说,她回去还能把孩子带回娘家让他们顾着些,多好啊。
不过盛夏也有数,她一般上午去,下午便会回来,最多也是傍晚,就是偶尔有事在娘家歇息,也会提前说好,从来不会像这般无缘无故不回家,还没个消息。
尤莲在家里忙活,一开始没有多想,眼看着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就有些不放心了。但两边路程遥远,家里骡车又不在,她只能把心思压下去,安慰自己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盛夏能干厉害,周边这么些年来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应该是娘家那边有事耽搁了。
怎么一晚上都没睡好,等到天微微亮,尤莲赶紧借了村里其他人家的骡车就找来了。
盛家的日子一般。
虽然在山里打猎也能赚些钱,但他们家里没有地,也没个家底,这些年养着五个孩子嫁娶,多年下来才勉强买了几亩地,手头并不宽裕。
他们的房子是普通的木头房,外面围着竹栅栏,远远地看去,院内一目了然,并没有熟悉的马车。
尤莲慌了,远远就跳下骡车跑过来:“亲家母亲家母,盛夏醋哥茶姐在家没?”
冯桂花是个能干人,闲不下来,这会儿正拿着半人长的斧头劈柴。咔咔咔的,周围又累了一地。
“她昨天下午就回去了啊。”
听到声,冯桂花一皱,大步走出来,她身高八尺,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男人,此刻和尤莲站在一起,更衬得人娇小可怜。
尤莲白着脸,手足无措:“她,她,她没有,我以为会晚点回来,但一晚上都没等到……”
冯桂花听得更是眉头紧皱,心里升起了不安。
她这闺女,平日闹腾归闹腾,但绝不会大晚上不回家的,尤其是还带着两个孩子。
她问:“你过来的时候,可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
尤莲白着脸,慌乱地想着:“不一样,不一样,好像,我想起了,路上高家村那头有一截路,人多,还有血,不会,不会……”
她胆子不大,又忙着找人,见那边人多还有血,更是不敢耽搁,还加快了速度。
现在想想,她一张脸更是没了血色,六神无主。
冯桂花听这话也急了,她赶紧道:“我去借骡子,赶紧去看看,这丫头,从小让人不放心,但肯定没事,她厉害着呢……”
也不知道是安慰尤莲还是安慰自己。
两人没有耽搁,回去也没坐骡车,直解了车架子,骑着骡子就往高家村那头跑去。
高家村村里人不多,住得就比较集中,都在中间平坦的那一坨,往他们村子后面过去有一截路比较远,位于两边村子中间,平日少有人过。
若是别的地方有问题还好,这一截路,让人没法不担心。
过去大约十里路,骑骡子两刻钟就到了。
远远的,都能看到那一片围了凑热闹的人,冯桂花急得很,快速过来,下骡子,扯着嗓子:“这边怎么了,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冯桂花在附近还算有名,当年多少人都想娶他们家盛夏呢,现在人过来,便有人认了出来。
“是冯婶子啊,怎么这么急?”
冯桂花能不急吗?她下了骡子,左右看去,一会儿就看到那几大摊的血迹,看得人心慌得很。
她说着:“我家盛夏昨天驾车出去,一直没看到人,这边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啊。”
这人失踪,传出去多少有些影响名声,但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了,她更想找人。
在场高家村的人面面相觑,还是最开始认出冯桂花的人犹豫开口:“这是,这边昨天死人了啊,昨晚上村里小孩过来玩,差点没吓死,还是后面城里来了人把人带走的。”
冯桂花脸也白了些:“死人?”
那人继续:“是咧,胸口还插着箭,蒙着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今早上城里才有人过来把尸体拖走,我们过来凑热闹的,老李家的还捡到个银簪子,真是羡慕死人了……”
听着这话,尤莲脸都白透了,眼看着摇摇欲坠。
冯桂花比她好点,赶紧扶住人,冲着其他人道:“谢了哈,你们要是有谁看到我家盛夏,麻烦一定传个消息。”
便又有人开口:“我昨天见着人的,是申时那会儿吧?”
冯桂花:“对对对,她差不多就是那会儿走的。”
那人:“你去前面刘家庄问问,就这么一条路,他们那边挨着路。”
冯桂花反应过来了:“谢了哈。”
两个亲家再往前走到了刘家庄这头询问。
果然,在这边问到了点消息。
“昨天啊,有啊,申时那会儿好大一辆马车过来呢,专门给了银子,让村子里的壮年护送进城咧。”
“车啊,有骡车。”
“有小孩,哭着呢,应该进城去了。”
……
左右折腾一番,冯桂花带着尤莲就往城里面赶,不过两边不算近,她们紧赶慢赶,小半个时辰才走到这边主路。
远远的,他们看到熟悉的马车。
程渡正驾着车,远远地看着前面骑着骡子的两个娘,顿了一下,扬声:“娘,岳母。”
马车里,眯着眼睛快睡着的盛夏一个激灵起来,侧出脑袋一看,果然是自家强悍的老母亲。
她这辈子的爹娘,都是标准的猎户出身,往前几代都在山里长大,一路搬迁,从没离开过山,直到她出生了才定下来,从这边山里到了大叶子村入住。
夫妻俩比一般人高大许多,身体强悍,一般人根本不好惹。
对比起来,盛夏一米七的身高,在家里属于很娇小的那个了。
她也吸收了父母的优势,比他们少了些粗犷,整个人明艳大气,眉眼带着英气,有前有后,是个一看就顶顶利落,又很能生的人。
唔,这一点,在这个年头非常重要。
盛夏没法反驳这点,抱着两个证据,透过敞开的车帘,弱弱地和前方的两个娘打着招呼:“阿娘,娘,你们怎么来了?”
冯桂花看着她的脑瓜子出现,整个人才松了口气,但再见她额头上的绷带,狠狠剜了人一眼:“你说我们怎么来了?你个不省心的。”
盛夏缩了缩脖子,心虚:“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冯桂花嘴硬:“谁关心你啊,一天天比蚂蚱还能蹦跶的,醋哥茶姐儿没事吧?”
盛夏拎着两个脑瓜子出来:“叫人。”
醋哥和茶茶看了眼前面的姥姥,然后齐齐看向后两步的尤莲,哇一下就哭了出来:“奶,奶……”
尤莲一路心惊胆战,全靠那股气撑着,这会儿踉踉跄跄下了骡子,看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心疼死了。
她大步上前,抱住两个孩子,看着盛夏想说什么,话还没出,跟着哇一声哭了起来。
眼泪花犹如珍珠一般落下,正如名字那般,尤莲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她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只是和盛夏这种生命力旺盛的不同,她是纤弱可怜的美,犹如菟丝子一般,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怜爱。
但她撑不起家,也干不了活。
这般美人,普通人家是养不起的,家里也不愿意她去普通人家吃苦。
在这个封建时代,她当年有很多去处,可以过上很富裕的日子,但是做小到底不比做大,最后家里挑挑选选,选了当时乡下富贵的程家。
程渡亲爹性子软,人也长得不多,便是他有小老婆,夫妻俩一开始日子也还过得不错,直到后面程渡爹被人做了局染了赌,后面又醉酒淹死。
只剩下母子俩相依为命。
尤莲性子软,也不懂经营,就靠着家里剩下的那点地租生活,偶尔还会被佃户糊弄,就母子二人的情况下,手头上百亩地,最后竟然还卖了不少。
这种情况一直等到程渡大了,考起童生才有了改善,但他也不会经营,还是只能靠着那点田地过日子,只是能保证不被糊弄了。
家里日子一点点走上正轨。
直到盛夏进了门。
她会赚钱,但更会花钱,再随着家里孩子一个接一个落地之后,那点田租实在顶不起事。
还是得靠卖地过日子。
这一卖就又是几十亩。
其中最多的一次,是盛夏生三胞胎时候,尤莲担心人,就被人忽悠高价买了五十年的人参回来给她补身子。
为此,她卖了十亩地。
想到这,作为正儿八经穿越者的盛夏摸了摸心口。
良心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