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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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梓月只能低着头，在头巾的遮掩下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她不敢抬头是哪个大方的大爷给了她几两碎银子，只是默默低头鞠躬致谢。她是真心感激这位好心人，这些银子足够她赶上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到河州的表舅家里了。抑了抑心中的欣喜，她急欲去买些东西为自己赶路作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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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之际，却忽然有人重重拍上了她的肩头。
“小子，我盯了你半日，还奇怪你怎么剩菜冷汤一口都不要，原来是等在这里钓大鱼啊！告诉你，这里所有的乞儿都归我冯六爷管，你那几个银子，就拿来孝敬爷爷，做个见面礼吧！”
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儿，一双如兀鹰般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梓月身上转动，让她胆战心惊，下意识地拉紧了头巾。在他身后，还有一群和他一样污脏的小乞丐，如一群嗅到血腥的野兽，躁动不安地盯着梓月握紧了银子的手。
梓月努力让呼吸更加平静，她一面攥紧了手中的银子，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她一个弱小女子，肯定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唯一的选择是适时地逃走，眼下手中的救命钱她可不想失掉。
“范大哥，你来啦！”
梓月忽然向乞丐们身后一指，大喊一声。乞儿们听得这一声喊，纷纷回头看去，梓月便趁着这个空暇，转身想跑开。可是谁料想，一个精瘦的小乞丐却偏偏没有上她这个当，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一时间，梓月急于挣脱，小乞儿却气力惊人，两人都用上了十分力量扭打起来。梓月的头巾落到了地上，露出她乌黑的发髻和白净的脸庞，那件缝缝补补的冬衣，也终于禁不住撕扯的力量，“嗤啦——”一声脱落了半个袖子，连带内里的单衣也被从肩膀上扯下一截来，肩头登时露出一片洁白细嫩的肌肤来，映着灯光雪色，让转过身来的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冯六顿时裂嘴，张着一嘴参差的黄牙，笑出了声：
“原来是个小娘子啊，那算六爷我今儿个走大运，不仅有银子，还可以抱得美人归呵！”
他猥琐的模样让梓月闻言色变，她故作镇定地伸手拉起衣服，掩住自己的肩膀，顺势将早就藏在衣襟中的小匕首握在手中，然后尽量用平稳地语调说：
“银子算我孝敬您的酒钱，但我还急着赶路，先告辞了，请六爷见谅。”
说罢，她把银子放在地上，转身欲离去。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冯六的声音里加了几丝冷酷的气息，话音刚落，立在他身后的人群中便有几个乞儿冲出来去拽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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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只听得一声惨叫，围上前的众人在惊骇中纷纷后退，唯留下一个中年乞丐跪倒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脸，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一滴一滴跌落到雪泥之中。
这时，人们才看清楚梓月手中那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匕首，所有人的脸上都换上了一副兴奋而凶恶的表情，一步步向她逼近。梓月看到自己的反抗激起了他们的嗜血的兽性，心中不禁冻彻一般。
她愈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与其遭受他人凌辱，不如自己先结束性命来得爽利，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想想自己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倒也不觉得死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眼看众人靠近身边，梓月双手握住刀柄，将利刃抵在心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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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立马在不远处，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场平地而起的争执。如果不是他给出的那几块银子，也不至于让那个小女子深陷危境；虽然他出手相救没有问题，但是却碍于自己的身份，毕竟他衣襟里装的可是绝密的甘州布兵图，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有慎重行事，静观其变。
看到这个娇柔的小女子打算以死对抗，她娇小的身体里蓦然迸发出的那种刚烈性情，让他着实吃了一惊。李世英心头低低咒骂了一声，既是对那群肮脏狰狞的乞儿，也有些怪这个女子，如若她出声求救，周围或者会有人出手相救，难道生命这样不值钱，随便就可以放弃？东岚国的伦理教化果然深入人心，让他有几分佩服，可也确实让人添了些迂腐固执，又令他叹惋。
想到这里，就在那女子闭上双眼，打算用匕首结束自己性命的当口，他一踢身下的爱马踏风，冲入了人群当中。乞丐们顿时被这“天降”的神兵惊的四散开去，一阵慌乱，夹杂着声声互相推搡踩踏引发惨叫。只有那女子闻声，睁大了双眼，惊呆在原地。李世英趁人群纷纷躲避之际，策马冲向那女子，就在马靠近她时，李世英潇洒地松开缰绳，仅用双腿夹住马腹，上身倾向女子，一只手拉住她细弱的臂膀，往上一提，另一只手紧接着揽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鞍前，圈在自己怀中。
一切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乞丐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李世英便已经扬鞭而去，他身后的一匹飞奔的栗色大马上，坐着下巴就快要脱臼的乌利。
高超的骑术使李世英在疾驰中也可以细细端详一下自己救下来的这个“小东西”，她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重量，轻盈的像只小猫。而更加出乎李世英意料之外的是，一场风波过后，这个女子并不像他所见识过的其他东岚女子一般，泪水涟涟或干脆昏厥过去，她看上去像只受伤的小兽，三分惊恐，七分警惕，青葱般玲珑的手指还紧紧握着那把小匕首，柔软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仔细你的刀，我可不想因为救人而挨上一刀。”
李世英微笑着对她说，想尽量缓解她的紧张，虽然这样近的距离，她身上微微散发的清香
和几乎透明的耳垂上的冻伤，都引得他心中有些不自在。带着几分疼惜，李世英拉开自己的狐裘，把冻得发青的女子裹入自己的怀抱中。
“小女子沈梓月，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怀中的女孩微微发窘，将匕首贴在自己的手腕上，用近似呢喃的声音，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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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瞬间，梓月还带着必死的念头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下一刻，她却已经蜷缩在这个陌生公子的怀中。他身上带着一种如阳光般的气息，莫名其妙让她感到安然，尽管在她心中，一个警惕的声音在提醒，这个男人不过也是初次相识，底细不明。但多日的疲惫沮丧，还是让她有些贪心地想依靠着他的胸膛。
银子又没有了，接下来怎么办？
明明是回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梓月这时却再也不愿去思考这些恼人的问题，她放任自己懒懒地偎着这个陌生人，相信自己直觉中对他产生的信任和安心。马背上的颠簸，此刻却将劳累不堪的她推入了甜美的黑暗中，她仿佛飘落般，渐渐下沉，隐约中，听到那个深沉好听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叫李世英……”
那是他的名字，这个救了她的命的男人，他叫李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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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大雪已经停了多日，北风却好像无休无止，直吹得大地上的残雪如阵阵白烟，低低地飘在地面上。平州城外的一个小帐篷中，李世英正依着搁置在地上的马鞍，在炭火炉边的熊皮毯上读一本《东观要略》，他看似神定气闲，其实这半晌过去了，书也未曾翻动一页。在帐篷进进出出收拾东西的乌利，一边手脚利索地将帐篷里的东西收拾起来，打成包袱，一边不停地用眼睛斜乜着李世英，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沉不住气，上前说到：
“王爷，沈姑娘她……”
李世英闻言抬头，有些气恼地挥手止住乌利的话，他的脸色颇有些阴沉，却仍旧一言不发地将目光移回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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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救下这个叫梓月的小姑娘，她竟然在他怀中就安睡过去，李世英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带着她住进了一家客栈。所幸梓月并没有睡多久，便醒转过来。李世英看出她已忍饥挨饿多日，又叫店家送来了一些饭食，并看着她吃了一顿，梓月虽然饥肠辘辘，但吃起东西来也如小猫般娇气，一小口一小口的，看得李世英忍俊不禁。接着，他安排店家打来热水，让梓月好好洗了个澡，并打发乌利去给她买来一套干净的衣裳。又在自己房间的隔壁屋子安置床铺，让她睡了个真正的安稳觉。
待梓月睡下，李世英回到自己房间后暗暗思忖，看来这个小城中那个冯六爷的人真不少，把她留在甘州显然太不安全，晚上简单问了问，她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本身也不是甘州人，而他正好往西走，还有最后一座东岚国的边城平州，再往西就只有几百里不毛之地，作为两国僵持的天然屏障了。他打定主意，就将梓月带到平州去，给她一些可以安身的银两，让她在那里生活。
第二天一早，李世英把自己的打算跟梓月一说，梓月高兴地红着脸答应了，她心中暗暗感激上天，让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位贵人，她天性中快活乐观的那一面，在多年的流离困苦生活压迫之后，又悄悄浮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