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镜》江小桃

10、Chapter 9:第二夜·因由

　　米歆从天台回到房间的时候见雾乃的房门虚掩着，心中甚是觉得奇怪，平常这个时候她应当在舞蹈馆练习，今天怎会这么早就回来了呢？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米歆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刚一入屋内，便看见雾乃双手抱着膝坐在落地窗边，默无声息地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虽然落在远方，眼中却显得空洞无比。雾乃平时不大爱笑，却也从未见过她如此失落的样子。

　　“雾乃……”米歆轻轻唤了一声。雾乃回过头来，混沌的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定是刚刚哭过了。雾乃吸了吸鼻子，将头扭向一旁，声音有些幽幽的：“我想我不能参加大赛了。”

　　“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雾乃为了大赛做了多少准备她心里是十分清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她说出放弃的话？

　　“因为我的脚……”雾乃说着伸手将裙角掀起，膝盖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一股药材特有的气味随即散了出来：“我的旧伤复发了，医生说如果我还要再坚持下去的话，将来也许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了。”“你脚上的伤，难道是上次坠楼时的……”米歆心中凉凉的，腿对一个跳舞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失去了双腿对于舞者来说等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是啊。”雾乃点点头，道：“现在想起来我还真的一点也不知足，从那么高的楼摔下来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敢奢望能够重新回到舞台。人果然是十分贪心的动物，要是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坐在轮椅上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望了。”雾乃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尽是自嘲的神色，但米歆可以感觉到在那其中还充满着无助的悲伤。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她的腿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没有好过，为什么在舞蹈馆时并没有觉得她有一点受伤的迹象，既然这样的话，那突如其来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之间，两人均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雾乃再度开口才打破了沉默：“你可知道我患有夜游症？”

　　“因为夜游症发作上了楼顶而坠楼。”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雾乃眼中透出一丝不明意义的笑，其实她早就是知道的，从她坠楼的那一刻开始，更或许是从她来到这个学校开始，她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障碍，一个必须消除的障碍！

　　“我坠楼并非是因为夜游症，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夜游症。”雾乃的话犹如平地里的一记惊雷将米歆瞬间炸醒，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有人为了除掉我，将我约到大楼的五楼一把将我推下楼去，于是我被送往了医院，而医生被那人收买，为了遮住众人的口，给我下了夜游症的诊断书，将我坠楼一事归功于夜游症，这样在旁人听起来完全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米歆惊住，任凭她百般猜测，也绝对想不到这一层。照雾乃的说法，那个人极有可能也是一个跳舞的人，为了让自己的路走得更加顺利而将最强的敌人除去，这样的动机不是不存在的。“那个人，就是那天坠楼的那个女生？”将事情反过来看，众人会怀疑雾乃也并非毫无因由。

　　然而雾乃却道：“谁知道呢。”那日天色那么黑，她根本没有机会看清那个推她下去的人长什么样。况且就算是当时看清了，她现在也不可能记得起来了。

　　“你的腿，能好么？”

　　“也许会好，也许，一辈子也好不了了。”雾乃将头埋进膝盖，声音有些闷闷的。米歆无语，纵然想到了可以安慰她的话语，但在此刻却化作了惘然，不论哪一句话，她都觉得无力与苍白。

　　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雾乃突然笑了：“伤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干嘛看起来比我还痛苦？”米歆揉了揉眼，哽咽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一句肯定的话语如一道清泉缓缓注入雾乃的心中，她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朋友这个陌生的词，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了。自打她拜入老师的门下，同学之间都将彼此视为自己的敌人，别说朋友，就算是同学之谊情也是少到可怜。长期这样的生活让她早已忘了友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再度听人提起，虽然觉得有些陌生，但心头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时隔已久的温暖的感觉。

　　“你真的，愿意将我当做朋友么？”她有些不确定地朝她伸出手。

　　“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是我的朋友。”米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手心里却浸满了汗水。

　　“如果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或者是说我并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也会将我看作是朋友么？”

　　“无论无何，你都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