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挠狂

2、第二章

　　刘冠诚眼见李业把手机卡都拿了出来，笑着说：“别别，没必要。”
　　李业：“？”
　　刘冠诚不慌不急地拿过李业的手机，说，“交换个联系方式。”

　　李业看看自己的手机，又去看刘冠诚的脸。
　　“你家里人知道你离家出走了？”刘冠诚划着屏幕输手机号，说。
　　李业不知怎的，很想冷哼一声，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荷呦，还是叛逆少年。”刘冠诚笑更深了，又是一阵手机铃应声而起。

　　刘冠诚道：“别急别急，这我的手机在响。”
　　李业无动于衷，刘冠诚又说：“我帮你开了免打扰模式，除非你打电话，其他来电你一律都收不到了。”
　　李业还是不说话。
　　刘冠诚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正屏幕对向李业，说：“我知道了，你是寄塘来的。”

　　刘冠诚长于李业，讲话虽然不大靠谱，可生活的磨砺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沉稳，李业话少，但气势上完全压不住对方。

　　刘冠诚把手机还回来，李业拿了，然后关机，小小的举动刘冠诚看到了，只是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两杯热水还没凉下来，刘冠诚再次接到一个电话，这回他没有接就出门去了。

　　李业一个人待在五十平的小房子里无所事事。
　　李业无聊地走向窗口，往下望，只见一男一女在对正下方的位置交谈。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不是刘冠诚还能是谁。

　　李业坐回原来的地方，没多久，刘冠诚手里抱着一个箱子也回来了。
　　李业随口一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刘冠诚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因这一句话，笑出了声。
　　“你不知道吗？”刘冠诚指了指箱子外面的商标，问。
　　刘冠诚的表情配上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出奇的不正常。

　　李业原本一直盯着那箱子看，这一句话，唤起了他的目光。
　　李业摇摇头，刘冠诚放下箱子，“你没处过对象？”
　　李业能听到刘冠诚喉咙眼里轻微颤抖的笑声。
　　有那么好笑——？有那么好笑——？

　　隔了几秒，李业点点头，鬼知道他是为了哪个问题点头。

　　刘冠诚慢慢收敛了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李业。”
　　“哦，李业啊。”刘冠诚摸索了一下是哪个李，哪个业，然后看着李业，说：“李业还是小弟弟啊。”

　　？

　　李业一愣，刘冠诚按下李业马上改口说，“没没，开个玩笑。”

　　李业回看刘冠诚，刘冠诚耸肩，李业问：“女朋友的事解决完了？”
　　在刘冠诚的眼色指示下，李业坐回位置上。
　　“差一点。”
　　刘冠诚简洁的回答让李业沉默了。
　　……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当然这世界不能以貌判人，何况李业当下穷途末路。

　　李业过了一会，又问：“那以后？”
　　“放心好了，还是朋友，也跟她说了室友的事。”刘冠诚的话让李业眼前重新浮现那两个背影。
　　一如刘冠诚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讳莫如深，隐隐约约。

　　想这些做什么？
　　算了算了……
　　李业摇摇头，这时，门铃叮地一声被按响了。

　　李业抬眼，刘冠诚走去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我来看一下是谁。”
　　李业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李业久久凝视自己的手心，听到门口叽里呱啦的声音，声音消失后，他才看向门那边，看见刘冠诚靠着门板，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刘冠诚离开门身，笑说：“我站着往这边看你，确实像个中学生了。”
　　李业缓缓扯出一个没表示的笑丝。
　　“你以为我多大了。”

　　李业耸了耸肩膀，头稍微歪过表示了一下，然后走回客厅站在箱子旁，眉目低下瞧着自己那一箱套子，说：“刚才那是隔壁的老王，以后见面了，打一个招呼吧。”
　　李业移开眼睛，“不打。”
　　刘冠诚觉察李业这一微表情，忍俊不禁。

　　“你那什么表情。少年人，学着点。”刘冠诚伸腿抖了抖，“你现在去冲个澡？我柜里有干净的衣服。”
　　“行。”李业刚好觉得身上黏糊，跟着刘冠诚到他的床边。屋子不大，没有门，一张床一个地方。
　　李业站住脚，左右看了看。
　　枕头、棉被、床单……他的视线里依次出现了这些。
　　床上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上面有个柜子，旁边是挨墙的窗户。

　　“刚才在楼上看我们吧。”刘冠诚从柜里翻出干净的衣裳，颜色非常统一，看了一眼李业：“我看到你了。”
　　李业警敏地看着刘冠诚说：“之后呢？”
　　“没了。”刘冠诚一笑，“去吧，热水朝左。”
　　李业扯一扯嘴角，刘冠诚又说：“有事叫我。”

　　李业拿了换穿的衣服进洗手间，关门。简陋的小浴室，还是让他好一番研究，但好在有门，也因此耽搁得时间久了。门里迟迟没有水声，厨房间的热水器没挑起，惹来客厅刘冠诚的关心。

　　刘冠诚上一句才落，浴室间同一时刻水声哗哗。
　　李业换了衣服出来，皮肤还有水温的温度，屋里空气比洗手间冷，他看了一圈，地上打了地铺。
　　刘冠诚躺在旁边的床上，正要关灯，拉了窗帘，看见出门的李业，“你在地上睡，加了两层被子。”
　　“……”
　　李业的表情极为别扭，透露出他此刻的内心。

　　李业躺下，灯线灭了。
　　盖在身上的棉被厚实而粗糙，李业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李业不认床，但他从没睡过这样的地方。

　　李业强迫自己睡了一会，自然醒来时，外面好像还没亮。他抻起脖子想看看天色，听到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业听出，那并不是刘冠诚的声音。
　　声响断断续续，一直不停。
　　李业等了几分钟，呼出一口气。

　　李业翻了个身，背对刘冠诚。那阵动荡的声音忽然停了，片刻，上面的男人问他：“李业，你醒了？”
　　李业拉上被子，没吭声。
　　刘冠诚看李业不作答，伸手来抓李业的被子，神思集中的李业预先把被子掏回去，被刘冠诚调笑地说：“真不正经，装睡么？”
　　李业紧紧闭上眼，“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刘冠诚停了停，放下中止播放器的手机：“我可没问你听没听到。”

　　李业抵住后槽牙，兀自梗住颈子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么暗的光线里刘冠诚看不看得到，然后说：“我睡了。”
　　“好，好，你没有。”
　　“……”

　　刘冠诚又打开了他那个视频，李业只装没听，两个人像在较劲。一个装睡，一个怎么都不带耳机，外放污染耳朵。
　　李业定力好，迟迟没有反应，倒是刘冠诚先泄下劲了，关掉视频，“行了，睡觉。”

　　这时候李业还是没有入睡，闭着眼，神志很是清明。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过了一遍，第二遍，捋到第三遍，天也亮了。

　　刘冠诚起床，然后是李业起来。
　　刘冠诚把衣服抱到一起，扔进洗衣机，甩干，晾出。
　　李业刷牙，洗脸，擦好了出去，刘冠诚拖了一半的地，叉腰正在休息。

　　刘冠诚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点了点李业，说：“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面试。”
　　面试？
　　李业活了十几年，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个词，实际怎么操作，他甚至没有听别人说过。
　　再者，去哪里面试，他能做什么。
　　李业都不太清楚。

　　听到刘冠诚低啧一声，李业才知道自己走神了，随即一问：“昨天不是让我自己选？”
　　刘冠诚笑了笑。
　　他把地铺扔到床上，一臂两床，轻轻松松，扫了那一块区域把拖把再拖一拖干净。
　　李业默默看着。

　　“昨天是昨天的事，今天是今天的事。”刘冠诚把扫帚递给李业，说，“今日事今日说了算。”
　　李业没话说好一会功夫，慢慢地应回了一声：“我扫？”
　　刘冠诚手下用力，扫帚塞进了李业的手心，眼神示意了一下。
　　“这家是我的，房东是我，你是客人，不明白么？”

　　李业摇摇头，“没有。”接过手里那把可能是某个路边摊几块钱买回来的竹扫帚，“对不起。”
　　“真心的对不起？”刘冠诚微微一笑，说。
　　“……那不然？”李业说，“你要假的也可以。”

　　平日李业说的笑话也不多，对刘冠诚这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更稀罕。刘冠诚伸手，朝李业胸口轻轻一碰。
　　力气不大，砸的位置刚好，正中下怀。
　　刘冠诚笑着抽回手，“可以，现在先吃早饭，厨房锅里有粥。”

　　刘冠诚看上去不是会做家务的男人，但常年独居的生活，赋予了他一身的技能。

　　李业坐到桌子前里，桌上放了一碗盛好的白粥。鼓弄吹风机的刘冠诚走出洗手间看了一眼李业，把线头插进插座。
　　李业动了第一口粥，客厅靠近玄关的地方乌拉乌拉地响起电吹风声。
　　跟着那有序的声音，李业一口一口灌进喉咙。
　　喝完了一碗粥，昨晚上没有空调的不适被暂时遗忘。李业看一眼时间，半小时过去了，洗手间的男人仍在吹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