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了？！哦，穿了。(上） 徐淼这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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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淼还差一个月就要出生的时候，老爸说是要出去闯一闯，就拿着老妈在娘家借来的钱离开了。一走，音信全无。
徐淼是在麦地里出生的，阳历６月８日，农历５月初十，麦子抽穗的季节。徐淼的奶奶戳着老妈的鼻子骂她好吃懒做想趁着生孩子偷懒谁没生个孩子有什么好娇贵的什么什么，怎么难听怎么骂，老妈听不下去，只得挺着大肚子忍着痛下了地。刚把脚迈进地里，徐淼就迫不及待地呱呱坠地。
看生的是个女娃，徐淼奶奶的脸色更难看，把亲戚们送来的礼品全部没收，站在窗户底下用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骂：这是做的什么孽哟，娶了个媳妇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哟，现在还生了……哎哟，这是断我们徐家的香火哟……（那时候计划生育脑的厉害，基本上生了一个就定型了）。徐淼的老妈坐在炕头上抱着猫大的徐淼偷偷的哭。
月子还没做完，奶奶就逼着徐淼的老妈下地收麦子。劳累过度，再加上营养不良的缘故，徐淼老妈的奶水不足，当婆婆的又不给钱买奶粉，徐淼饿的哇哇大哭，含着老妈的□□一个劲地嘬，最后喝下去的是血水。
徐淼两岁的时候，夜里开始发烧，烧的像个小火炉，直翻白眼。老妈抱着她跑到村里的诊所，医生说可能是脑膜炎，不敢轻举妄动，帮她送到了镇里的医院，幸亏没有什么大碍，但要住院观察。徐淼的老妈再跑回家，翻箱倒柜，也只找到十元钱不够，住院费的零头都不到。跟婆婆要，被戳着骂：住院？你怎么还好意思要钱？那烧钱的东西，早死早好！徐淼的老妈拿着零零碎碎的钱，一路哭回医院，然后咬咬牙，卖了血。
以上这些，徐淼的老妈没告诉过她，是她听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女人们说的。那些人说完，就拿特可怜的眼神看她：水水（徐淼的小名），你小时候差点要了你娘的命哟。
徐淼吐人家一脸唾沫，撒开脚丫子跑远，再回头扮个鬼脸，嚷：八～婆～。身后吧嗒吧嗒跟着的一群野小子野丫头嘻嘻哈哈地一起起哄：八婆！八婆！被人拿着扫帚追着跑。
这个时候，徐淼四岁，朦朦胧胧开始懂事，不听那些嚼舌根的，她也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奶奶见了她就拉长脸叫她‘臭烧钱的’，她就吐她唾沫，叫她‘老不死的’，然后被奶奶拿着拐杖追着打。奶奶的脚小，跑不快，徐淼就跑两步回头吐一口唾沫，然后踢那人一脚，专踢人家膝盖。
老妈从地里回来，就会看到奶奶坐在大门门口拍着大腿骂，骂徐淼，骂徐淼的老妈，就是不骂那个把她抛下的儿子。经过的人围成一圈劝解，一边劝一边笑，不知笑的是谁。徐淼的老妈拖过她来就打，边打边哭，打完了就抱着她哭。徐淼不哭也不叫，看老妈哭累了，就给她擦擦眼泪，说，娘，我不疼。然后乖巧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忙着做饭。抽空再跑到奶奶跟前，吐两口唾沫，拿棍子戳两下。
五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的，大冬天的还带着个墨镜。农事忙完了，老妈趁着有空闲就抱着她过去凑热闹。一群人围着那假瞎子问这问那，徐淼只逮着人家的脸瞅。轮到她们的时候，假瞎子看了看窝在老妈怀里的徐淼，掐掐这里摸摸那里，最后摇头，说：这孩子，本命过硬……话还没说完，徐淼就‘啪’的一声一巴掌招呼了过去，目标是人家的左脸。完事了还特纯真地咯咯一笑：有苍蝇。满屋子的人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得捂着嘴偷笑：那颗大黑痣可不是就像那苍蝇吗？假瞎子只是看着她再次摇了摇头。
这次算命事件后不久，她就真的克死了她奶奶———过年，老太太嘴馋，偷偷往嘴里塞了几个饺子。刚出锅的饺子太热，再加上她吞的太急，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嗓子里。徐淼帮着老妈烧香祭祀，等两个人一回到里屋，就发现老太太被噎死了。
正月里初，她家却办起了丧事。当初听到那假瞎子话的七姑八婆们就一起在后面戳她脊梁骨：看，水丫头命还真是硬呢，这么快就把她奶奶克死了。
徐淼难得的没闹事，村里爱热闹的野孩子们围着她叫唤着转她也没搭理，只是安安静静地被老妈拉着，走完了丧礼的整个环节。
在老太太最终被埋进了土里，坟头立起来的时候，趁着大人们忙着哭没注意，徐淼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坟头上吐了一口唾沫，低低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活该！
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命硬真好啊，能克死那些欺负娘的人。
办丧事让本就背了一屁股债的她家债上加债，徐淼的老妈每天都早起晚归，庄稼丢不下，还尽量揽一些外快，不出几个月，本就瘦的身子更瘦了。
每天半夜，徐淼都会被老妈低低叫痛的声音惊醒，然后咬着被角自己偷偷地哭———徐淼最怕两件事，一是老妈哭，而是老妈痛。
她不再四处调皮捣蛋，等老妈下地后，老老实实地刷碗洗锅收拾房间，然后关掉门拿着个袋子村内村外的溜达，看到玻璃塑料破铜烂铁就往袋子里塞，看到中午了，就把袋子塞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树洞里，然后回家，顺带着拔些野菜，用来做菜汤。中午吃过饭后，老妈一出门她也就跟着出了门，掏出大袋子，继续溜达。
玩伴见了，就问她在干什么，她回答：找宝。
玩伴问：什么宝？
她答：反正是很值钱很值钱的宝，要不你们也找找看？
玩伴含着手指头吧嗒两下子，看她恨不得拿个放大镜趴地上的样子，很高兴地蹦跶：嗯嗯！要！要！
从此，村里村外经常见到一群野孩子呼啦啦叫唤着翻这里巴拉那里，徐淼的大口袋也装的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她把卖破烂得的钱分成两拨，零头准备给那些玩伴买些糖块，整头就都给了老妈。
她捧着那十几块钱，仰着头乐颠颠地看着老妈。老妈只是看着她被玻璃划的乱七八糟的小手，一把揽过她，哭的无声。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坚持多久，一年后，快过年的腊月里，家里来了一个男人，老妈让她叫他‘爸爸’。
那个叫‘爸爸’的人拿漂亮的新衣服逗她，被她一巴掌打到地上，然后吐了一脸唾沫——
——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听外婆他们说，妈妈受这么多罪，都是这个男人害的。她突然很想自己的命再硬一点，克死他。
后来，那个据说发了财的男人还了所有的债，把她们接进了城里，安置在一间早就买好的房子里，她也有了新书包，可以每天背着上学。
老妈抱着她说，好日子终于来了。
她看看坐在一边的那个男人，虽然很讨厌，不过还是咧着掉了牙的嘴笑了笑。
老妈嘴里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一年半。
快过八岁生日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客厅里有人在哭。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老妈跪在那里拉那个人男人的裤腿，流着泪说什么‘不要走，不要走……’。她小小声地叫了声‘娘’，老妈听到她的声音，一怔，男人没有看她，趁机挣开老妈的拉扯，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妈还是跌坐在地上哭，她走过去，伸出手，抱住这个脆弱女人，任她把脑袋打在自己的肩膀上，听她带着鼻音的呢喃：“水水，妈妈就只有你了，妈妈就只有你了……”
徐淼在没有开灯的黑夜里想，只有她了不更好吗？大不了她来做老妈的男人。
男人在外面又养了一个，被老妈无意中发现后，摊牌。
男人给了老妈两个选择：第一，可以离婚，徐淼归她，但他会每月都付一定的生活抚养费；第二，继续保持婚姻，他会无条件地养着她们，但不会再回来。
徐淼不知道老妈是怎么考虑的，总之，她哭了两天后，选择了后者。
等后来，她略微懂了一点男女之情后，她才明白，老妈选择的是等待，等着那个男人后悔，等着那个男人再发现她的好，等着那个男人有朝一日回来。
可是，那个男人，她没有等到，等到的反而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十四岁少年。
少年叫徐鑫，跟徐淼一样，应该对着那个男人叫‘爸爸’。
那一年，徐淼十六岁，上高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了？！哦，穿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