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Selanie

46、耀华篇·13 有些疑问

　　想要沉入幻境需要等下一场雨，今晚刚下过一场，下一场不知道何时会来。

　　在此之前，他们仍不能停下脚步。

　　下雨的时候，秦少宴的眼前曾出现过一个身影，还有一条尾巴。

　　“邪，你还记得第一次去小野寺岸工作室的情形吗，他的桌上是不是放着一条尾巴，金色，不太蓬松，像是金毛犬的尾巴。”

　　“有，应该是他发传单时增加噱头用的，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拿着传单走过来，腰上就系着那条尾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想到什么了吗？”

　　秦少宴默了默，“我在耀华镜里看到小野寺岸了。”

　　那天夜里，凌晨四点时，小野寺岸突然说要送书，他去了，那时候他就觉得小野寺岸说不出的不对劲，仿佛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行为都和往日相出甚远。

　　顾邪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在黑猫出现前，他率先抵达工作室，那时小野寺岸就已经毫无意识地趴在办公桌上，他的手臂下面压着的，正好就是一之濑铃音签名的那本《耀华镜》。

　　顾邪：“他真的进来了，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负担。”

　　耀华镜，小野寺岸工作室。

　　灯泡“滋啦滋啦”两声，忽然熄灭，漆黑一片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个男声抱怨了几声，凳子被人挪动，随后是什么东西被掀开。

　　不一会儿，室内重返光明，小野寺岸将顶灯的灯盖重新按回去，从摊开的手掌里拿起螺丝，放入孔里，用螺丝刀拧紧。

　　他左手捏着换下来的白织灯管，正打算从凳子上跳下来，工作室的大门打开了。

　　富含磁性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小野。”

　　“顾邪！”小野寺岸把坏掉的灯管塞进纸盒里，塞到办公桌脚下。

　　抬头的时候，发现秦先生也来了。

　　他笑眯眯的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下，要是知道你们要来，我就早点锁门，去酒店楼下接你们了，也不用你们跑一趟，你们吃过了吗，我还没吃晚饭呢。”

　　顾邪笑了笑，“没有吃，你想吃什么，我们请客。”

　　为尽地主之谊，小野寺岸特地挑了一家中式餐厅，想着中餐肯定能符合顾邪和秦先生的口味。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设计，离八芳园不远，走路就到了。

　　门口的服务生九十度鞠躬，将客人领进去，山水画，脸谱，屏风，常见的中国风元素比比皆是。

　　一排排翠绿的竹子格挡住视线，将视野划分开来，形成方形的小区域，私密性很好。

　　服务生将他们带到座位上，从餐桌侧面拿上来一张点菜单，又从兜里掏出笔来，递给客人。

　　他说了什么，离开这片区域。

　　小野寺岸看了一眼菜单，即便是中日双语，他仍然没太看懂，菜单推到顾邪面前，顾邪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推给秦少宴。

　　秦少宴看了一眼菜单，脸上浮起笑容，“你们怎么都不点？”
　　小野寺岸简单直白，“你们是客人，客人先点，是不是你们那边的规矩？”
　　秦少宴低头勾选着，“也不一定，客随主便也是有的。”
　　小野寺岸双肘趴桌，看着顶上垂下的莲花灯，“朋友推荐过这里，一直没有机会来，我一般很少约人出来吃饭，别人也不怎么约我。”

　　顾邪玩起座位旁摆放的一只熊猫玩偶，用手戳了戳，“典型宅男？”
　　“不典型”，他放松肩膀，“还有比我更宅的，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出门的大有人在，那种等级的才是真大佬。”
　　顾邪靠在椅背上，斜看他，“你很羡慕啊！”
　　小野寺岸：“那肯定是羡慕的，我就希望有钱吃喝，又不用工作，还能天天躺着看想看的东西，要是不用担心忽略了社交，朋友离我而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邪看向秦少宴，“秦，他这种病还有得救吗？”
　　秦少宴没有抬头，翻到菜单背后，“有，你想想自己是怎么自救的，再想想看怎么帮他脱离苦海。”
　　顾邪转头看小野寺岸的眼神十分诚恳，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就像我一样，找个秦一样的人。”
　　正喝水的小野寺岸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拍着胸脯，脸咳得通红，“不、不是顾邪，我看那些漫、漫画，不代表我真就……真就那什么，秦先生这么优秀，你们能在一起，说明，你也很优秀！”

　　他赶紧撇清关系，毕竟他的取向目前还是正常的，看某些书只是纯粹的爱好，不掺杂任何同性间的非分之想。

　　顾邪受之有愧，至少从突破迷障以来，很惭愧，他没有秦少宴的光环，不如秦少宴耀眼，他错过了三千五百年。

　　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优秀的神明……

　　顾邪忽然忐忑起来，心里漏了一块，他好像一直忘了问，关于他已经没有神躯这件事，秦是否介意，万一秦一直想等的只是永夜之神。

　　而不是残缺不全的顾邪。

　　顾邪忽然抓住秦的手，秦少宴被他有力一握，愣了一下，没有挣扎，小野寺岸更是震惊，莫非要被迫在线吃粮？

　　幽深的眼神里，矛盾着什么，顾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秦，你介意我不完整这件事吗？”

　　晴天霹雳。
　　小野寺岸一脸蒙蔽，刚拿起的零食也掉了满桌。
　　这超出了他对顾邪和秦先生的所有预估。
　　这是什么惊世大瓜，顾邪居然不干净了！
　　秦先生是什么绝世好男居然不计前嫌！
　　这是什么苦情组合！

　　他默默脑补了一整出大戏，包括外貌出类拔萃的顾邪情史丰富……
　　包括多金禁欲知识人才的秦先生情有独钟，理解另一半的苦衷……

　　秦少宴温软的眸子看了过来，直觉告诉他顾邪心里有事，遂把另一只手搭在顾邪手上以作安慰，“怎么突然这样问？”

　　顾邪，“我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就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的意愿是不是和我一样，以前我们隔着遥远的天地，我没有机会问，也不太敢问，我在那样一个地方，你真的不介意？”

　　小野寺岸的画面丰富起来，那样一个地方，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场所。

　　秦少宴的手，握紧了几分，“不介意。”

　　顾邪：“确定？”
　　秦少宴：“确定。”

　　眼神交汇中，顾邪重新看到希望，他不知道当初的选择做得对不对，没有任何退路可言的选择，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意孤行。

　　菜单转到小野寺岸手里头，他终于回过神来，脑子里的剧情后劲十足，恍惚了半天，“我就不点了，我好像突然吃饱了。”

　　顾邪：“？”
　　秦少宴：“……”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菜单交出去，没一会儿菜品铺满桌面。
　　滚烫的汤锅烧开，红红的油汤嘀咕咕嘟往外冒着。

　　鲜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小野寺岸打了个喷嚏，满嘴都是又烫又辣的灼烧感，“中国的菜，怎么这么辣，你们平时怎么吃得下的？”

　　秦少宴摇摇头，翻看刚才点的单，“我记得辣度……”

　　果然，辣度一栏有个被划掉的勾，在极度的前面倒是有个显眼的勾。
　　他幽幽看向顾邪，只见顾邪一脸坏笑，虽然他自带“降温系统”，脸还是被辣红了，“带了点私心，体验重口味的刺激。”

　　小野寺岸辣得想升天，喝了多少水都压不下去，一边扇着一边辣到怀疑人生，最后干脆直接放弃治疗，“顾邪，你怕我吃多了，也不用选这么辣啊，我少吃一点不就好了。”

　　他快辣哭了，桌面上堆起没有及时处理的纸巾，几乎堆成小山高。

　　被小野寺岸误会成省钱秘诀，顾邪并没有反驳他，也不想出言解释，只是觉得，秦的面色过于白了，加上一点红，才好看。

　　友好聚餐在小野寺岸的七窍生烟中结束，跟小野寺岸商量后，二人在小野寺岸的工作室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小野寺岸照例出门发传单，据他说这几天加印的传单很快又发完了，他打算下次多印刷一些。

　　这与现实中的情况完全相反，顾邪记得在他桌下一角，从来都堆着厚厚一叠传单，甚至每次出门回来，手上剩的单子也还很多。

　　顾邪：“耀华镜能满足人心里所想，看来是真的，但是为什么想要有人接传单的心愿实现了，他的工作室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秦少宴：“恐怕涉及到他的另一个心愿。”

　　顾邪：“小野的另一个心愿是希望自己没有客源吗？说不通吧。”

　　秦少宴：“既然我们确定了小野寺岸是安全的，那就该去找找耀华镜的迷底了，为什么我和一之濑铃音都没有出现在耀华镜前，我也没有看过那本书，还是被带到这里。”

　　顾邪：“是直接去找那个花魁吗？”

　　秦少宴：“不，我想先去看看风间。”

　　那个男人和秋子的故事，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