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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刚到6月,北京的天就热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李江涵低着头在路上度着步,虽然不是失魂落魄,也是没精打采。和金浩分手其实早就是意料中的事了,只是她不想自己提出来。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她会过日子,节俭,挣得虽然不算多,但也能过上踏实日子了,可他却不是。他贪玩,爱花钱,图享受。挣不了多少钱但花起来还大手大脚的。结果每到月底,江涵弄不好还得接济着点他。可他总是不知足,一门心思都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还美其名曰这是“人情网”,以后都是可利用的对象。

      过惯了踏实日子的江涵越来越觉得这人不靠谱,但总是舍不得六年的感情,一直和金浩维持着,直到今天下午。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好几天踪迹全无的金浩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由于信号不好,听不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现在他人在上海,有个很有前途的差事,暂时不会再回北京了。两个人相隔这么远交往也不方便,所以决定分手。金浩说,提出分手是不愿耽误她前程,让她找个能跟她过踏实日子的男人,而他更愿意在花花世界里潇洒地游戏人间。

      分了就分了吧。江涵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胸口有点发闷。都五点多了天还这么热,她心里暗暗抱怨着,但还是不想搭公交车,就这么往前走着。她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就像她和金浩的感情,没有什么目标,但就这么一直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谁也没指望什么。可是真的分了心里还是不甘,好像爱上了这种乏味似的。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一辆白色汽车从后面朝她冲过来,嘎地一下刹了车,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出一身汗。虽然并没有撞着,但是江涵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就那么傻坐着抬头看看车水马龙的三环路,又看看斜着身子停在路边的白色宝马车。

      大约过了半分钟,驾驶员那边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白衬衫黑西裤,并没有朝她走过来,而是用一只手扶着车顶,将整个身子都挡在车后问她:“你没事吧?”声音很好听,但显得有点无力。江涵还是那样呆坐着,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我问你呢!碰着没有?”“哦。”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甩甩手,动动脚,不疼,没事。虽然是没撞着,但看着那人懒洋洋的样子,江涵突然觉得气就不打一处来。“喂,你是怎么开车的啊!没看见有人呐!撞着人你赔啊!”江涵气呼呼地冲到车前,她最看不上这样的人了,仗着有钱就目中无人,开个破车就横冲直撞。“大姐,谁让你不走人行道上,非走下边啊?”“你这人讲不讲理啊,差点撞到我还……”江涵一边说一边转到车的正面,清楚地看到车主之后,她忽然停住了。那人正用没扶车顶的手捂着肚子,车里冷气席席可他却满脸是汗,眼睛半闭着,眉头紧锁,表情好像很痛苦。“你怎么了?不会受伤了吧?不是没有撞到吗?”江涵一脸疑惑,心想,这下可完了,不会被人讹上了吧。那个男的没有回答她,只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按着肚子的手使劲揉了两下。“你用不用上医院?”停了一下,他接着问。“这好像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哦,我没事。你要是不用上医院我就走了。”“你确定没事?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舒服似的。”“我就不用你管了,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苦着脸打量了一下路边的肯德基,丢下一句“麻烦你先帮我看一下车”就捂着肚子跑了进去。

      江涵站在车边仔细打量着这辆车。一辆很新、很漂亮的宝马。从车的内饰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很不错。车里冷气开得特别足,还散发着淡淡的松木的香味。她觉得那人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否则演技肯定盖过刘德华了。难道是因为不舒服车子才会失控的?不过,这么贵的车扔在路边,连车钥匙都没有拔,这人也真够胆大的。

      过了很久车的主人才回来。他还是用手捂着肚子,脸色并没比刚才好多少。“谢谢你啊。”“你真的没事啊?”“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而已。”他一只手扶着车门,身子靠着车。“对不起了。我刚才肚子不舒服,一不小心差点没撞着你。你要是不用我送你上医院我就走了。嗯~~~”话还没说完肚子又不行了,一阵绞痛疼得他差点没叫出来。“麻烦你再帮我看一会儿车!”“哎……”江涵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捂着肚子冲进了肯德基。这次去得更久,江涵甚至一度怀疑他会不会晕在厕所里面。就在她正犹豫要不要丢下车进去找他的时候,他终于捂着肚子出来了。江涵不禁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想法觉得好笑,又不认识人家,担心人家干什么。这次他没有试图回到车里,索性双手捂着肚子弯着腰靠在车上,也不看江涵,只是低着头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轻轻呻吟。

      “我看你很不舒服啊。肚子疼得很厉害吗?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得了。车老在路边停着也不是办法啊。”江涵有点被他那样子吓住了。她还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肚子疼成那样子。“我肚子……呃……。”他还想逞强,无奈肚子里面翻江倒海,一阵阵疼得他直吸冷气,因为拉肚子浑身无力,连站着都快坚持不住了。“别说了,快上车吧。这儿离301医院很近,我送你过去。”江涵不由分说把他扶到车里,自己坐在了驾驶的位子上。“你会开车吗?呃……”“差不多吧,有驾照反正。”他还想嘱咐她小心点,可是疼得实在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捂着肚子,蜷着腿倒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哎哟”“啊”地不停呻吟。
      “开宝马,坐奔驰”,那是江涵从上初中开始的梦想,没想到第一个梦想居然是这样实现的。其实江涵的驾照自拿到手之后还从来没有用过。家里没有车可开,而且她现在也不想养车,因为油价贵得吓人,其他诸如保险费之类的花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必要。她大学毕业4年,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部主任。听起来很风光,可月收入还不到三千,这种收入水平在北京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她做梦也没想到,拿到驾照快一年了,第一次上路居然是开宝马。说起来宝马这种车真不是吹的,座椅舒适、操作灵活,听着发动机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不过江涵可没心思享受第一次开宝马的过程。座位对她来说太远了,可是又不会调,只能向前探着身子将就着。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很堵。从公主坟桥开始,江涵就手忙脚乱地开着车一点点向前蹭,本来很近的距离在经过40多分钟的艰苦努力之后终于到达目的地,车居然是完好无损的。这不由得让江涵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江涵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头看看还在后面痛苦挣扎的那位老兄,长长吁了一口气。刚好一辆停在最外边的车开走,她赶快笨手笨脚地把车停到车位上。回头看看刚刚开走的那位师傅,江涵心里这个感激啊。要不然她还不知道会摆弄到什么时候呢。熄了火拔下钥匙,江涵打开后面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车里那位老兄扶了下来,那位帅哥可能实在疼得没有力气了,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1.8米的大小伙子的重量压在才1.55米的江涵身上,她只能想到一个词就是“举步维艰”,心里暗暗后悔刚才没有把车开到急诊室门口先把他扔下去。这时幸好一个小护士迎了上来,和她一起把他扶到急诊室。

      急诊室里人可真多。刚进入夏季正是肠胃病高发期。在陪他等候的时候江涵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同伴。原来他长得这么帅啊。虽然他现在头靠着墙,紧紧皱着眉头,脸色十分苍白,还是难掩一脸的英气。白衬衫在车里的时候已经被压得起了褶,但因为剪裁精细,还是显得他的身材非常有型。“下一位!”护士的声音打断了江涵的“瞎想”,她赶紧应了一声把他扶进诊室。

      “叫什么名字?”医生头也不抬地问。“叫……”江涵这才想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林向冬——”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哪里不舒服啊?”“他肚子疼。”江涵替他回答了一句,她心想,其他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了。医生接着例行公事似地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林向冬都咬着牙一一回答了,大概意思就是说昨天晚上和朋友去吃了海鲜大排挡,从今天早上开始肚子就不舒服,当时没当回事。后来越疼越厉害,还腹泻了十几次。“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医生让他躺在检查台上,用手在他肚子上按按这里,按按那里。江涵赶快转过头去羞得不敢看。“哎呦,就这里,疼~~~”林向冬疼得叫出了声。江涵不禁回过头,看到林向冬正推开医生的手,用双手捂在肚子上,使劲蜷起修长的双腿。“麻烦您轻一点。”说完这句话江涵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又转过头去。

      接下来的一系列检查简直把江涵累得半死,一会扶到这边抽血,一会扶到那边化验。江涵心想,这闲事可真不是好管的,看个病怎么这么麻烦啊。看来以后上医院没有人陪着就是不行,累也累死了。把一叠厚厚的化验单交到医生手里,医生简单翻了翻说:“吃了不干净的海鲜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家属先带他去输液吧。我先给你开一个星期的,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啊?一个星期啊!”江涵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星期已经不算多了。现在也不能保证完全好,到时候不行还得接着开呢。”医生显然是听到了江涵的话有点不愿意了。“哦,这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江涵心想,爱输几天输几天,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一会儿他输上液我就完成任务走人了。“要不说现在的医生难当呢。你们病人家属都不把病人当回事,还老认为我们医院乱开药。最近这病毒性的肠胃炎闹得多厉害啊,看看病人都疼成什么样了,家属还嫌这嫌那。这我还得跟你说清楚,这病可不是普通的肠胃炎,病毒性的明白吗?本来就特别遭罪,而且不容易好,就得输液、吃药加调养,多长时间能好得看个人情况。”“我不是……”江涵本来想辩解几句,又一想,算了,和她解释什么劲儿啊。这个医生肯定是刚才受了哪个家属的气,都撒在我身上了。她冲林向冬苦笑了一下,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江涵头一次听说医院的观察室还有VIP包房,也难怪,这年头什么不得和创收挂钩,医院也得挣钱啊,谁让北京这种有钱的冤大头特别多呢。挂上水,漂亮的小护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设施,说有什么需要按铃就行,然后就轻手轻脚地走了。看看躺在床上依然紧锁眉头捂着肚子的林向冬,江涵犹豫了一下,然后干咳了一声。“嗯,林向冬……先生是吧,要不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过来?”林向冬慢慢睁开眼看看她,很快又闭上了,闷闷地说一句:“不用了。”“可是……我要回家了哦。”这回林向冬连看都没看她,说:“你回去吧。今天多谢你了。把你电话号码写下来,改天我再联系你。”“哦,好吧。可是……真的不用通知你家里人吗?”“不用了。我家里没别人。”“没别人?就你一个人在北京啊?”“我父母现在在国外。”“哦。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护士。”江涵本来站起身准备走,后来想了想还是把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呃……哎哟……”她寻着声音朝床上看去,此时林向冬好像非常难受的样子,使劲捂着肚子不停地在床上扭动,疼得满头是汗。“你怎么了?肚子很疼吗?要不要叫护士?”她赶快走到他床前。林向冬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突然抓住她的手艰难地摇摇头说:“哎哟,疼……麻烦你帮我一下,我想上洗手间,嘶……快疼死我了。”江涵吃力地扶他下床,帮他拿着瓶子。林向冬弯着腰几步冲进洗手间,接过她手中的瓶子,“咣”地一声把她关在门外。

      江涵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心想,算了我还是别走了。看他那样子疼得不轻,身边没有人不行,而且一会儿液输完了还得有人叫护士,既然不放心,干脆好人做到底得了。她把背起的包又重新放下,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林向冬一只手举着瓶子,一只手扶着墙,缓缓地走出来,勉强朝江涵笑了一下。“我还是先不走了。”江涵接过瓶子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哦。”虽然没有一句感谢和客套的话,但她觉得林向冬的眼神里还是充满感激的,而且她觉得林向冬那眼神仿佛就是在和她说“请你不要走。”很久以后她再和他说起当时这种感觉时,林向冬不禁哈哈大笑说:“我当时就显得那么无助啊?你这人可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过了一会儿药力发生了作用,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疼了。林向冬欠起身拿起桌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看了一下,对江涵说:“能不能借我手机用一下,我的在车里面。”接过江涵的手机,林向冬很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但似乎并没有想要通话的意思,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就挂掉了。然后他想了想,又拨了一个电话。“丁医生吗?我是林向冬。对,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手机。麻烦你明天上午9点钟过来一下,到西四环这边。哦,没什么大事,我有点吃坏肚子了,医院检查说是急性肠胃炎。嗯,不用,就帮我输点液,医院已经开好了。还有……千万别告诉我姐。”“你还有私人医生啊?”江涵惊诧地问。“嗯。不过,是我们全家的。”“那你还让我送你上医院?直接给你医生打电话不就得了。”“扛不住了呗。”林向冬扫了她一眼,很不情愿地回答。

      等林向冬输完液再把他送回家已经十点多了。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吹着初夏的夜风,江涵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她的父母住在郊区,为了方便上班,江涵平时都一个人住在市里,只是周末才回家一次。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冲了澡躺在床上,她还在反复回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钱人家是什么样子。虽然只是一套面积不太大的复式住宅,但是从屋里的陈设不难看出,这套颇具欧式风格、装潢考究、格调很高的小宅仅仅是林向冬一个人的私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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