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死亡》犬离

1、第 1 章

　　月光下，枯黄的草尖泛着白霜，道路仿佛长蛇在枯草中蜿蜒。
　　夜色充满萧瑟之美。
　　深蓝的天幕浑然一体，猎户座盘踞着南方天空，悠闲地巡视在四季变换中日渐衰败的原野。
　　然而，这份静谧之中蠢动着危机，风急切起来，酝酿不安的意味，如同混乱的先行兵。
　　嘈杂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及近，一只握枪的手一把披开茅草的城墙，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
　　不要回头，不然你会变成盐柱。
　　他决不能回头。
　　万不得已，还有最后的归路……
　　咔嚓，一块石子被他踢中，往前滚了几米，发出支离破碎的坠落声。他条件反射性地猛然刹住，前方的道路倏地坠落绝壁深渊，如果没有之前的预警，恐怕几秒钟后，支离破碎的就是他的身体。
　　不要回头，不然你会变成盐柱。
　　剧烈运动让他双眼发黑，浑身颤抖，如同溺水者攥紧手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武器能杀死生命，那么武器能杀死死亡吗？
　　他抬手，把枪口对准自己。
　　砰。

　　血花飞溅到洁白的雪地上，冒出白烟，躯体上残留的温度瞬间逃逸到空气里。
　　弯腰捡起猎物，我决定今日行程到此为止，便背上弓箭，往不远处的森林走去。
　　高大的针叶林银装素裹，挂着尖锐的冰锥，仿佛无数披甲持锐的士兵，冲我这个闯入者投来严苛的视线。
　　此时，正是哈欠连篇的午后两点，加之昨晚不知哪来的战斗机响了一夜，我那不太牢靠的临时住所疯了似的往下掉石块，可怜我整夜无法入眠。
　　嘎吱嘎吱。
　　一大块积雪压断了树枝，忽然砸到正前方的地上。
　　本来是不值一提的事，但过分疲劳的神经像紧绷的弦，哪怕微弱的刺激都会让它惊颤不已。
　　“真是，这个时候不要吓我好吗？”
　　我对那块积雪谴责道。——离群索居太久，很容易养成自言自语的不良习惯。
　　算起来，我在这片林子里也生活了一年，平日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我尽量把活动范围限制在居处的一里范围内，所以对于超出的部分，仅仅是勉强不会迷路的程度。往日外出觅食，我只会挑些熟悉的地方走，但今日状况不佳，方才又为美食所惑，一时昏头，似乎走了岔路，以至于现在眼前竟是完全陌生的风景。
　　不过在日光正好的午后，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女，零落……下面什么来着。”
　　哎呀，忘了忘了。
　　自称绝代佳人大概有点不要脸，不过这种人烟绝迹地方，也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吐我口水。
　　“咳咳咳……救我……”
　　你看看，睡眠不足果然是毕生之敌，这下连幻听都出来了。
　　“……救我……”
　　厚厚的雪被下伸出一只手，毫无预警地抓住了我的靴子。我被吓到差点跳起来，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我的脚被死死拉住，身体失去平衡之下，啪的一声在雪地里摔得四仰八叉。
　　这是什么猝不及防的世界线发展！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大脑产生了几秒钟的空白。
　　“救我……”
　　啊，多么绝望而微弱的恳求！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声音的主人竟然能把活蹦乱跳的健康人一下拽倒。
　　“救……”
　　光是冲着这份强烈到让人感动的求生欲，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花了点功夫，我把这个不幸的遇难者从积雪下扒了出来。
　　对方穿黑色的紧身制服，看不太出来受了多严重的外伤，但暴露在外的肌肤冻伤严重，鼻息和脉搏都比较微弱，包括体温也降得非常厉害。头上造型奇怪的金属头盔已经变形，嘴边还有一大片凝固的黑红血迹，衬着青白的皮肤，瞧着颇有些我见犹怜。
　　我伤脑筋地挠了半分钟的头，最后拍板决定。
　　“不管了，抗回去再说吧。”
　　打算是这么打算，然而……我迷路了。本以为能在天黑前回到住处，结果却彻底绕晕了。眼看暮色西侵，天寒地冻，又拖着伤员，我只好就近找个避风港，准备等天亮再想办法。
　　在这种季节，进入一个陌生的洞穴其实有一定风险，因为里面可能冬眠着可怕的野兽，好在我今天的厄运似乎到此为止了，四处探查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踪迹。
　　岩洞的入口处比较窄，往里走了一段路才逐渐开阔，我特意用雪墙将洞口封起来，一是避风雪，二是防不速之客。让人吃惊的是，在隧道之后，竟然别有洞天——逼仄的空间毫无过渡地膨胀开来，足有半个斗兽场的容量——之所以能够估计，是因为巨大的穹顶布满了美丽矿石，被火把朦胧照映着，就像无数的星子，使得视野里浮动一种诗意的微光。
　　我在角落生起一堆篝火，开始准备晚餐。
　　炙热而明亮的火舌舔舐着黑暗，连同寒冷一起驱散。我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上翻转的烤肉，一个劲地咽口水，至于那个落难的小可怜，并不是本人铁石心肠，实在是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随便灌点热水，祈祷她命不该绝。
　　直升机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石壁，阴魂不散地直往耳朵里钻。
　　我不由在心中抱怨，这两天政府不知道进行什么扰民的计划，老有军方飞机往这个鸟不生蛋的旮旯角跑，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
　　该死的引擎声简直连死人也能吵醒，这不，身旁的小可怜竟然从昏迷中挣扎着醒过来。
　　“……火……”她虚弱道
　　“你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灭掉……”
　　“不要。”
　　我一口回绝。
　　“……很危险……”
　　“哦——”我不怀好意地眨着眼睛：“你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不是……”
　　我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我若把握时机，献你出去，或许报酬不菲。”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而且也并不能确定那些直升机就是冲她来的。但两者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合，加上她身上穿的那套奇奇怪怪的装束，作此推断无可厚非。
　　小可怜看着我，似乎无言以对。她的眼睛呈现天空的蓝色，并且带着谜一般的忧郁感，这下反而是我觉得捉弄一个病人不太光彩，立刻安慰道。
　　“哎呀呀，我吓你的，洞口我都堵上了，藏得可好了。”
　　“……”
　　没有回应，我转眼一看，好家伙，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