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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皇家复读机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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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闲闲于身后椅上坐下,解释道:“不久便是九朔江祭,我要去文戟山行祭江之礼。”
祭江?那就是搞神学活动是吧?
唐婧点头表示了解了,问道:“那您要去多长时间?”
太子殿下微笑道:“无需太久,你也随行前往。”
哦,原来是通知她也要一同出门。
唐婧点头“哦”了声,又道:“那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太子殿下含笑摇头:“不必,只管跟着就好。”
唐婧侧头略想了想,喜上眉梢:“我知道了。
九朔江在京城北面,外书房中常有九朔道上沿江州府递上来的折子,连上京城,九朔江两岸共有六州十八府,可见此江之长。
祭江倒是好理解,但这迷信活动怎么会如此地舍近求远?
出了京城往北走上个大几十里地就是了,在那随便祭祭再扔几个粽子就行啦,多方便!
就算神棍帝你看不起京北,嫌太近了不够神圣虔诚,那剩余可选的地方也多得是,怎么都没必要跑到那什么文戟山去吧?
那都远到哪儿去了?!
啧……想不通啊想不通,这大嶴王朝的规矩果然非她等凡夫俗子所能猜得透的。
不过纵然她满腹疑问,但基于无数的前车之鉴,她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淡定以对。
反正她现在总结出来,在这儿,想不通才是正常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去文戟山的话,想来旅程应该相当有意思,一路肯定都有不少青山绿水人文风景可供领略。
所以去得远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其实去哪不是重点,对于在东宫里待得已经无聊透顶得想要拿头撞墙炼铁头功的唐婧而言,只要能出去,就是个无与伦比的好消息。
这会儿不管是要她出去哪里,干什么,她都会兴高采烈的应承下来的。
哪怕就是让她去宫门口拽把地上的草就回来。
宫内出入管制极严。唐婧身为后殿人员,平日别说出皇宫,就是出东宫都不可能,那层层门禁,没有各色腰牌符令根本就通不过。
而待在宫里她成日介按部就班却又无所事事,有时想找人聊聊天都没个对象,日子过得简直就是一眼看透五年后,压抑又乏味。
即便她是随遇而安的超级形态,也觉得实在是顶不住。
她暗道这祭江真是太美好了,总算是能走出高耸宫墙,重新呼吸两口民间的空气了!
她怀着按耐不住的喜悦转头眺望蓝得均匀又剔透的天空,充满期盼。
既然太子殿下吩咐了什么都不用准备,唐婧就本持着“只管跟着”这个理论,在三日后的清晨抱着坦然的心态如常早起预备为太子殿下更衣。
而当她发现衣架与漆盘上置着的衣物佩饰竟然是太子殿下的衮冕而非平日的常朝服时,她吃了一惊。
措手不及,她不由对着那套就摸过一次的大礼服发傻。
月白珠九旒冕,白纱单衣,九章玄色衣裳,革带金钩褵,大带,双佩,双大绶,硃履……
呃……这套玩意儿的穿着顺序是什么来着?
太子殿下您不会真要穿它出门吧?!
这套玩意儿别说郊游,坐着都费劲好不好?!
太子殿下见她神情呆滞愣在一旁,轻咳一声。
她这才发现身旁的那几位同事都已开始工作了,忙也上前去有样学样。
一轮复杂工序穿戴完毕,大礼服加身的太子殿下那是相当地贵气逼人,耀目晃眼!
真真是好一身极致的累赘美!!
若不是碍着边上有人,唐婧直想鼓掌叫好。
感受到了崇拜的目光,太子殿下微低头看她,似嗔非嗔的笑意由面前轻微晃动的盈白珠串中透出,柔润温暖。
少顷他收回目光,伸手又平了平衣领,才抻臂振袖,迈步向殿外而去。
唐婧本打算让同事们先行,自己殿后,可直等到太子殿下都快走出寝殿了,也没见有人行动。
她疑惑回头,却发现那三位都只是默默跪下,伏地相送,完全没有要跟出去的意思,她不及细想,唯有独自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出了后殿,太子殿下先行登上了宫内专用的轺车,轺车调转车头向东宫正门驶去。
唐婧则与侯在门口的另外几位同事列了队跟在车后面步行。
轺车驶得速度很慢,唐婧不停地跟着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到了东宫南面正门明礼门前,守门将士一望见轺车,便已预先跪地迎接。
轺车在明礼门前停稳,太子殿下便于门内下了轺车,步行出宫。
唐婧在随后步出明礼门的一瞬间,纵然强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叹,却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人?!
都……都一起去?!
唐婧瞠目结舌地看着明礼门外宽阔宫道上那排得密密麻麻看不见两头的卤簿,感觉一眼上去,至少得有大几千人。
她本以为最多跟去个几百人,再怎么也没料到这排场竟如此之大。
宫道上的所有人此时都在以太子太X和太子少X为首的东宫一干政治班底的带领下,伏地恭迎太子殿下。
而太子殿下将要乘坐的那辆和大礼服配套的金路车就停侯在明礼门的正门口,车身赤色饰金,在晨光映射下,金赤交加,勾勒出色彩极为华贵的轮廓。
车顶乌色宝塔顶端及四角也以金饰,四角垂悬的朱地金牌下长穗飘扬。
车辕两边各有一面下垂九条白玉珠串的旌旗,旗杆上一条金龙盘旋而上,顶端龙口中衔着个精雕细镂的金铃,风动则清脆作响。
架车的四匹健马毛色完全一致,俱是通体油亮的绛红色,且额中竟还都有一线白。
马首马身上均罩着相同的赤地鎏金下垂结珠长穗的装饰,豪华得让人几乎省不起这只不过是匹拉车的马而已。
唐婧感慨之余不禁左右观望,发现这超大型卤簿当中从前到后也像阅兵似地有着不同的方阵,而每个方阵都人数不等且服饰不同,可见其作用也都不一样。
总体而言大致是按照车-马-人-车-马-人这样的规律循环的,但金路车前后仪仗的功能性似有些不同。
金路车往前多数方阵中的人都手持各色的兵器,但人数不太多,一种服饰大多五、六行,每行至多八九人;
金路车往后的方阵中的人则大多手执装饰物品,但人数比前面明显要多得多,一个方阵甚至能有一两百人。
在唐婧所能看到后面的最远处,由服色上依稀还能分辨出有点膳局,药藏局,内直局等各色内侍后勤保障人员……
而在这个让人眼花缭乱的仪仗队伍中,最引起唐婧关注的是,竟然还有大规模的乐队!
从金路车往前,只隔着批骑着马的左右卫率府护卫,就有一帮身旁地下放着各种乐器如笛、箫、笳、铙、鼓等乐器的人,人数大概在一百多。
而金路车往后,越过那群举着雉尾扇、夹伞、朱团扇、紫曲盖的仪仗人员及两辆马车后,则又是一大帮操着差不多乐器的鼓乐队队员。
他们该不会真奏吧?唐婧下意识摇头。
这么多人,奏出乐来得多天崩地裂啊?!开玩笑!
嗯……多半就是捧着做做样子的,就像举扇子的那几位,举着也不是为了扇啊!
这边厢她百般猜测,那边厢太子殿下已在众人的跪拜中,以一种极其稳重庄严的姿态登上了他那架金路车。
待他车门一关,众人便纷纷从地上起身,持物的就捡起跪拜时放在身边的家伙事儿;乘车的就重新登车,准备启程。
太子太X的老同志们向左,太子少X的老同志们向右,分别各向其位而去,而唐婧所在的太监小分队也立时开始移动,目标是金路车后扇伞仪仗后的第一辆车。
这辆车车厢成长条型,体积庞大。
唐婧跟着前面的人走到车尾,但她前面的那位却不登车,只是侧了身让唐婧上车。
感情这几位就是送她过来,他们自己也是不去的!
唐婧从车尾往上登,抬眼却发现车上已坐好了几位,看服饰都是高等级太监。
待上了车小心坐定仔细瞟了瞟,她的心霎时凉了半截,这同车的七位大叔她几乎都不认识,其中就两位看着面熟。
而他们面上那种资深政治家般的严肃淡定目不斜视,当真是让人觉得他们要是穿上龙袍比太子还要像皇帝!
不……是吧……
这要是一路都要与这帮人同车,那不是比在宫里还不如?!
唐婧的心中升起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隐约觉着,这次行程和她的设想多半又将会有极大地落差,青山绿水人文景观……多半已经又是天边浮云里的海市蜃楼了。
纵然她尚不死心地存有一线希望,但那希望已渺茫得连她自己都不想相信了……
正纠结着,只听车外行令官的大声喝令的同时,前后便陡然炸响了如除夕夜十二点爆竹声般炸耳的震天鼓乐声!!!
吓得唐婧猛然弹起,差点跌到座椅下面去!
前后几百人的鼓乐队突然夹击,威力直逼高爆弹!
她失策了……这帮乐队,是真要奏的!
唐婧在极力适应了那能把人震散架的音量后,呆若木鸡地倾听了五分钟,终是忍不住攒了拳痛苦扭脸。
其实那曲调倒不算难听,旋律简单直接,配器隆重大气,再配上那超乎寻常的巨大音量,效果绝对慷慨激昂,气概浩荡!!
但问题是,它只有两句!!!
它的旋律只有两句!!!翻来覆去就两句!!!
数百人的大乐队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地就只吹打这两句!!!
你们这不叫乐队啊喂!这叫复读机!!!
而且是只能复读十秒的那种廉价货色好不好!!!
你们这么大的乐队都组出来了,难道就不能作出首复杂点的曲子?!
你们组这么大的乐队难道就为了奏这两句?!
你们咋想的?!
唐婧面有菜色,事实再一次向她残酷证明,她对这里的任何事物抱有任何幻想,从根本上都是个错误!
伴随着摧肝裂肺地鼓乐声,车子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唐婧十分想借观赏窗外的景象分散一下注意力,无奈这她对面的窗子被一位面相沉重的大叔所阻挡,她又不便拧过身子看自己背后的窗,唯有恨恨地作罢。
只能攒着拳忍耐着听复读。
就在她无法抑制地生出了绝望,以为那轰炸式复读永远都不会停的时候,它居然不奏了!
唐婧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算算时间,离启程已起码过去半小时了!
还好还好,就只是启程时奏一下而已。
对对对,那些乐手连续边走边复读半小时也够辛苦的了!
再横眼打量同车的大叔们,一个个从上车起,不是眼观鼻鼻观心,便是自顾自闭目养神,毫不为外界所影响。
既然不能看风景又不能聊天,那就只剩睡觉!
唐婧调整一下平衡,也仿照对面大叔深沉的表情阖上眼帘,打算沉闷旅途就靠睡觉打发。
闭上眼没多久她便真睡着了,头一点一点,身子随着车微微晃动。
突然!
“当当当当----框!”声蓦地在车外炸响!
“啊!!!”她被一下炸醒,惊呼间滑下了座椅,砰地跌坐在了车厢地板上。
怎么了?!哪儿?!啥?!
被骤然惊醒的她脑子还接不上趟,歪在地上一脸无措茫然,下意识地揉着后腰!
一抬头却见七双十四只高深莫测的眼睛正齐齐向下瞥着她,直看得她头皮发麻,她立时清醒了,忙爬起身来正襟坐好。
轰炸式复读又开始了!
OMG!怎么又开始了?!不是已经奏过了吗?!
地动山摇,唐婧不得不伸手堵住了耳朵!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复读了半个小时,又停了。
即便停了,觉也是没法再睡的了,她唯有艰难地从对面大叔的头与窗户间的缝隙来辨别车外景象,以此消磨时间。
如此一天下来,当第六次的鼓乐声伴着渐渐降临的夜色再次响起的时候,唐婧的手有气无力地扣着座椅上的锦垫,连救命都快喊不出来了。
她算是摸清楚规律了,这鼓乐队隔一个小时奏一次,每次奏半小时。
无疑是对你耳膜承受能力和忍耐力的极限挑战!
这高频率的刺激让她不得不再次回忆起了她校门口的那间天杀的床垫店。
那间床垫店不单止每一秒都是最后一秒,且为了促销,那震耳欲聋的宣传口号声还长年片刻不停地配着流行歌曲做背景,
通常是最近流行啥歌就配啥歌,但永远是一首歌循环一整天,且这歌儿要是不连续放上三个月,绝不会换!
有一阵放的那首唐婧原本还挺喜欢,开始经过时偶尔还会停下听两句。
但一个月后,连唐婧都有上前一脚踹烂他家音箱的冲动!
其实说起来,鼓乐队那些乐手才是最悲惨的,忍受噪音之苦的同时,更要接受这令人发指的噪音竟然是自己制造出来的!
真不知要怀着怎样虔诚的心情,他们才能熬得过去!
不知太子殿下在此之前出过多少回门,居然能如此平静以对,他的神经真可谓是钢条焊出来的!
此时车忽地停了,距中午太子殿下停车用膳后,这还是头一回停车。
在原地不动直等到外面鼓乐声也歇了后,便听车外行令官请太子殿下下车。
那句话就像是神圣福音般飘入唐婧耳中,她感激涕零之至,这下可算是到站了!
跌跌爬爬地下了车,她四下环顾,发现此处像是城市边缘的近郊区。
空旷地上起了座大宅院,宅院门口正跪着一群人。
想来这里应该是驿站行馆一类的地方,那帮人多半是负责人之流。
太子殿下也已下了车,所有人齐身下拜直到太子殿下进入行馆之后才起身,各自规整队伍。
唐婧简直就像见了救星,再顾不得别人,急步穿出人群往行馆中紧跟了进去。
这人生地不熟的,不跟紧些,实在心里没底。
匆匆进得行馆,只见太子殿下正站在正堂前听跪着的负责人回话,唐婧便立刻像往常般立在太子殿下身侧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