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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    姜澜的下颚都被聂霈臣捏得酸痛。

      聂霈臣在姜澜倔强而沉默的注视中,意识到什么,倏然地松了手,看着姜澜泛红的下颚,聂霈臣的骨骼仿佛也在跟着痛。

      “啪”地一声,姜澜又抬手给了聂霈臣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更大,仿佛是姜澜用了所有的力气扇上去的,聂霈臣也没有躲。

      他从来不会躲避姜澜给的任何,爱也好恨也好,哪怕是一个扇在面颊上,让他耳侧嗡鸣的巴掌。

      至少,这一切姜澜不会给别人,永远只会给他。

      爱恨,巴掌,都是聂霈臣一个人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姜澜给这些呢?

      只有他。

      只有他!

      “聂霈臣,你有完没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到底要怎么样?!”

      姜澜再也无法忍受聂霈臣的占有与偏执,失望又愤怒的控诉。

      “你从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对你来说,我想要你改变的东西,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你每次来找我都说你会尝试为我改变,你究竟变了什么?!是每次沟通过后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就疯了一样的偏执欲?还是我只是想要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却轻蔑不屑的态度!”

      “我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我从没奢想再回到过去!因为那个无论我想做什么,都站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姜年哥哥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是不是非要有一天,我彻底躲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你才会放过我!”

      男人的双眸沉静地落在姜澜身上,但额角、脖颈,攥出了血的掌心,剧烈起伏的胸膛都彰显了他现在的暴怒、痛苦。

      聂霈臣此刻什么都不敢再做了。

      因为他看到了姜澜的眼泪。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比他的眼泪更珍贵,更让聂霈臣害怕。

      聂霈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澜说。

      难道告诉他姜年都是装出来的吗?告诉他其实那个时候看到他和宋城、盛骁、宋晚迟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时候,恨不得把姜澜关起来藏在身边吗?

      只是那个时候聂霈臣还什么都没有,没有给姜澜一切的资本。

      现在不一样了,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突然亲密的关系,又忽然变得越来越远。

      房间里的静寂沉默许久,两个人凝滞对视,像从不曾亲密相间过的两个陌生人。

      谁也不敢再进一步,谁也不敢再退一步。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都成了最不了解彼此的人,他们猜不透彼此了。

      最终,还是聂霈臣低哑着嗓音,打破了一室静寂。

      “澜澜,我没办法瞬间改变,我害怕你离开。”

      姜澜也冷静了下来,他并非不坦诚的人,只是当发现对方没有自己这样坦诚的时候,就选择闭上了嘴,和他较劲。

      姜澜偏偏每次都是较劲里认输的那一个,他累了,不想再和任何人斗气,这个人也包括聂霈臣。

      姜澜问聂霈臣:“聂霈臣,你知道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聂霈臣紧抿着唇不语,其实他心底早已有了答应。

      姜澜想要自由,可是自由,代表随心所欲,这是聂霈臣唯一无法慷慨给姜澜的东西。

      姜澜叹了口气,缓缓说:“说不享受物质是假的,可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被你保护着,什么也不知道,天真往前走的白痴。”

      “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谁说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聂霈臣,当我发现连你也没有在心底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位置上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受?”

      聂霈臣面色一白:“澜澜,我……”

      姜澜扯了下唇,平静道:“聂霈臣,你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觉得自己管住自己的东西,不是错,你把我当成物件儿,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困着我,就以为是为我好……”

      姜澜仰了仰头,深吸口气,眨眼时,泪还是落了下来。

      “聂霈臣,我多希望我不爱你。”

      如果不爱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聂霈臣带来的财富、爱与欲|望。

      而不是仍在自尊和不舍中挣扎。

      以聂霈臣的聪慧和自己的笨拙,再来几辈子,他也站不到聂霈臣身边。

      姜澜不在乎这些身份桎梏,但如果连聂霈臣也觉得他碍事,他该怎么办呢?

      他只有离开。

      *

      兵荒马乱的争吵过后,偌大空旷,却充满暖气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姜澜一个人。

      聂霈臣走之前,替他把房间里的暖气、地暖全部打开了。

      此刻姜澜应该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缩在沙发里的时候,他却还是莫名战栗起来,连牙齿都发出咯咯声。

      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屈起的双膝,将头也埋进了膝盖里,直埋到自己不能呼吸。

      “澜澜,不要这样睡觉,要把头伸出来睡。”

      “姜年”清朗好听的嗓音轻轻唤醒姜澜,14岁的姜澜不耐地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墙,不耐嗫嚅:“我可以这么睡,我一直这么睡的……”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起身轻关上门,把电热毯打开,走了出去。

      尽管如此,姜澜还是能察觉到,房间的门一直在开开合合。

      是聂霈臣在确认他没有再把头埋进被子里,确认他打工买来的电热毯是安全的。

      明明那个时候聂霈臣才16岁,身上却总带着一种少年老成。
      只是在工地里听到工人说因为父母的疏忽,婴儿蒙在被子里没及时发现,窒息身亡,聂霈臣就时刻严厉纠正他一些不好的睡眠习惯。

      其实聂霈臣本不是那么一个活得很精细很仔细的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大惊小怪。

      唯独姜澜身上出现哪怕一点变化,他都会极度关注。

      姜澜身边的新朋友、姜澜身上指甲盖大小的小伤口,姜澜突然不喜欢吃的东西,姜澜突然感兴趣的东西,姜澜讨厌的人,姜澜想要做的事,姜澜想要去的地方……

      聂霈臣在姜澜身上,有用不尽的耐心,也喜欢听姜澜说关于他的事情。

      姜澜和宋城说的时候宋城也会认真听,但如果中间被打断,宋城就根本不记得姜澜前面说了什么。

      盛骁和宋晚迟就不用说了,他们没有耐心也不喜欢听姜澜说太多似是而非的废话。

      只有聂霈臣,哪怕是姜澜四五天前和他说的话被人打断,某一天,静寂的深夜,如果时间还早,他就会突然问起姜澜:“澜澜,你上次说上课的时候睡觉老师点你问你问题,然后呢?”

      姜澜眨眨眼,不可思议道:“你还记得呀!我当然没回答出来啊,我都睡着了,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所以老师就罚站我了,我站了整整一节课,三十分钟!”

      聂霈臣就默不作声的去摸他的小腿,问他:“那还酸不酸?给你按一按。”

      姜澜撇着嘴,把小腿往他身上蹭,蹭着他坚硬滚烫的小腹取暖。

      “哥,你怎么都不嫌我烦呀,我说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耳朵痛?”

      聂霈臣沉默的捂热他的腿,说:“我愿意听到耳朵聋。”

      但聂霈臣的事情,是很少告诉姜澜的。

      聂霈臣的背上有一道钢筋刺穿的长疤,直到现在还留有一道狰狞刺眼的痕迹,从右肩贯穿至左腰。

      包工头看他年纪小不忍心,赔付了他两万块钱。

      这两万块钱,一万聂霈臣存起来交给了温晓,剩下的一万,全部拿来给姜澜添置了所有他想买的东西。

      姜澜念了很久的游戏机,姜澜一直想要的随身听,姜澜的新手机,足绒的外套,带毛的靴子……

      他托人把这些礼物送来的时候,姜澜惊喜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聂霈臣只说是工地接了大单,发了奖金。

      姜澜还是觉得不对劲,逃课跑去工地找聂霈臣,正好撞见聂霈臣在宿舍换药,精瘦的后背上那道深长的疤痕贯穿了姜澜的14岁。

      临近冬至,冷风萧瑟,姜澜在绵雨中发着抖,腿软地差点没站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澜痛到不敢再和聂霈臣说自己想要什么。

      他怕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用那无数道刺目的长疤来换。

      至今那一幕都常出现在姜澜的噩梦里。

      他梦到那长疤变成粗壮的藤蔓,从聂霈臣的身体里面汲取养分,然后不断的攀升、成长,从聂霈臣的身体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向姜澜。

      那藤蔓真美啊,上面长满了姜澜喜欢的俗艳的但在当时代表浪漫的玫瑰,芬芳香气扑面而来,藤蔓围绕着他四处生长,有生命一般,长成所有姜澜期待的模样。

      他看痴了。

      他看呆了。

      直到他意识到什么,愕然看向聂霈臣。

      才发现,他心爱的人,已经为了滋养这株他喜爱的藤蔓,成为一具干枯的骨架。

      *

      姜澜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好在家里暖气,他醒来时反倒浑身冒出了一层细密热汗。

      家里空荡荡的,他一看墙上的挂钟,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五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姜澜赤脚走到了门口的中控屏幕,查看了两道门前的监控,没有看到聂霈臣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回去了吧。

      他也该……回去了。

      宁溪对聂霈臣来说,本就是一个贫瘠的地方,滋养不了他的野心,也承载不下他的抱负。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足够聂霈臣慢慢地戒断。

      但尽管如此,这一夜姜澜还是没能睡着。

      他给陆嘉勉发信息:【你之前说在私人海岛的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能推我一下吗?】

      陆嘉勉这个夜猫子居然秒回了:【(名片推荐)】

      【他在国外生活习惯了,习惯别人叫他Esther,他脾气有点怪,我提前帮你打个招呼,你和他去聊吧,那岛不在地图上,不对外开放,你得提前和他沟通好。】

      【话说你这才回乡下待了几天啊就要跑,莫不是某人追过去了?】

      【姜澜,知道我啰嗦,但还是想问一句,你和聂霈臣,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比较可惜,毕竟那是整整十五年,我爸妈都没完整陪过我十五年。】

      姜澜平静回答:【活得长的话,也不过人生的七分之一而已。】

      【八十岁也有人重新开始认识自己。】

      他才不要等到八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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