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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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行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开始不断有石块从头顶落下。王一行闭着眼一阵急促地喘气，突然嗓子眼一股腥甜上涌，头颅已经痛到麻木，还没来得及应对即将到来的呕吐感，就感觉一股粘稠腥热的血液从口中倾泻而出，顺着下巴洒在他的胸膛上。被这热血一激，他反倒强打精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仰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山洞内的情况，空气中漂浮的怨灵明显变多了，在空旷的洞顶盘旋嚎叫，如果不是身上的天师印护体，恐怕自己早就步大师兄的后尘了。
“这么多啊……”王一行眯着被血糊住的双眼勉强看了个大概，“大师兄也算做了件好事，否则这么多怨灵一旦四散开去，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灾祸，又有多少无辜的平民会遭殃啊……”
又呕出几口鲜血后，王一行感到头越来越沉后背越来越冷，趁着自己神智尚在，他急喘着气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上面有个菱形挂坠，一道简约的线条贯穿其上，王一行颤抖着取下挂坠，手指在线条末端卡住一掰，菱形挂坠就变成了一把精致的小刀，刀锋幽蓝闪着锐利寒光。
攥着小刀，王一行苦笑：这还是自己出山时，大师兄送给自己的贺礼，危急时刻用来防身。赵海锋一直不明所以，只觉得那个菱形挂坠的边缘太过尖锐锋利，担心他贴身戴着哪一天划伤皮肤，就买过好几条项链想让王一行把它换下来，可他哪里想到里面藏着这么个秘密。
又想到海锋了，王一行心中一暖笑了笑，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还不是时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扶着洞壁勉强站起身，艰难挪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师兄的“法阵遗产”。
“先给这些因出轨而身亡的怨灵来个有进无出，不然万一……”王一行顿了一下，“万一我死在这，也可以为其他天师赶来这里拖延时间。”说罢，拿起小刀，自两手中指顶端到手肘末端，划出了一条贯穿整个掌心和小臂的刀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小臂流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到泥土里。十指连心，现在两手中指整个剖开裂穿手掌，疼得王一行直打哆嗦，他用力闭了闭眼，踉跄着步子勉强站直了身子开始在师兄布下邪阵的位置进行再次布阵，并用自己大量的鲜血来掩盖住原有的阵法。
“师尊，徒儿就要死在这了，”边以鲜血布阵，王一行边低声诉说，语气虔诚，“徒儿生性懦弱，没想到有幸被您选中继承天师印，”眼前一阵发黑，他立刻伸手抠住身旁的洞壁防止摔倒，仓惶间指甲劈裂，但王一行顾不上这些，站稳身形继续布阵。
“当时，您在师祖像前告诉我，天师印既是天下所有天师梦寐以求的除灵法宝，但同时也是它每一任继承者的夺命刀，所有继承过它的天师，最终都在某天遇到了一个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的恶灵，启用这个通天镇鬼阵法，用自己的生命来激发出天师印最大的力量清除恶灵。随后……咳咳！”王一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震出一股股血浆涌出他的口鼻，顾不上再擦，继续布阵，“随后，天师印会在继承天师死后，回到师祖像那里。到那时，掌事师尊会在天师观的星宿殿内为那名天师点上守灵灯并念上一整夜的往生咒。呼——呼——”
终于把这阵法布完，王一行直接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洞内，不知何时洞内变得异常阴暗，而且还在逐渐变得更暗，同时哀嚎凄叫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被师兄的邪阵吸引过来的怨灵过多，还是王一行此刻已经燃烧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真冷啊……”，王一行摇摇头，发现自己眼前逐渐被浓黑彻底淹没，他心里知道是自己看不见了，叹息一声：“比我遇见海锋的那个雪天还冷……”
黑暗中，王一行坐直身子开始低声念咒：“众生多结冤，一世结成怨，三世报不歇。”从衣服里找出索魂铃轻摇，在孤独凄冷的铃声中继续，“敬请天师印，解除诸鬼怨。九御祥星罩，北斗天地生，聚化渡鬼灵，冤怨自散灭。”
咒语刚刚完毕，自阵法中心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龙卷疾风，瞬间席卷这不大的山洞将恶灵裹挟其中，嚎叫声迸发回旋不绝于耳。王一行已经挺不住脊梁，勉强斜歪着坐在阵旁，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周身疼痛，仿佛有无数尖刀搅拌在风中对自己戳刺。
身体越来越冷，耳边越来越安静。王一行勉强抬起手擦了擦脸，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鲜血，“这就是我的生命即将终结了吧，辛苦师尊为我点灯诵经了……”想起了什么，又一声叹息，“海锋……”
砰！！！！！！！一声山崩般的巨响。
轰隆隆！！！！洞穴塌陷了，落石瞬间掉落，瘫软在地的王一行瞬间被淹没。
京杭市附近山区内一座偏僻孤山上，一名老人仰望天空，隐约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他回身快步穿过整个天师观走进最后方的星宿殿，开门就看到师祖像上的天师法印，长叹一声，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赵海锋焦急打开王一行发来的定位，果然如他所料是在发生火车脱轨事故附近，于是他疯了一样开车向单位驶去。刚刚新闻上说救援队已经在那边找到了出事的火车，并挖出了整列火车的全部乘客和车组工作人员，经过检查很遗憾无一幸免，现在救援队已经撤回，正在携带尸体返回的路上。
“一行，等我，我马上去救你！炸药、炸药！”赵海锋疯狂开车并不停低语，仿佛这样可以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被困山区的王一行。
一路绿灯，冲进单位大院。赵海锋临下车前，拼命深呼吸，随后开车门走出去，控制着脸上的焦急故作一派轻松。脚步轻快地直奔单位大楼旁边的一座小配楼，那边放置着很多考察用具和物资。
赵海锋一进配楼便左右张望，今天是周末，队里没人。他立刻冲进物资室，“北郊的山体大都是砂岩石结构，如果用大威力的□□两公斤爆破洞口的话，洞内回旋余地应该不会太大没准反而会伤到一行，还是用小威力□□三公斤，多点爆破比较稳妥。”
就这样，老实本份守规矩了一辈子的赵海锋，冲进单位从考察物资里偷走了一小箱炸药，他知道这将导致他被停职甚至开除，但此时王一行命在旦夕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大不了就和心爱的人一起被埋山里。
走出配楼穿过单位大院，赵海锋提着小箱子脚步逐渐焦急，恨不得两三步飞进车里。
“赵博士，周末还出去考察啊？”门口传达室的大爷向他打招呼。
赵海锋拼命克制情绪，冲大爷如往常上下班一样轻松笑笑：“嗯，出去帮所里办点事！”随后几步走到车旁，开门上车，一脚油门冲出单位大门。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在飞驰的路上，赵海锋几次试图拨打王一行的手机进行联系，全部失败。他感觉到一阵冰冷与窒息即将把他淹没，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划过脸颊滴下，他拼命克制情绪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保持理智，但终于，在最后一次拨打电话失败后，他终于情绪崩溃，猛拍两下方向盘，抹去脸上的泪水向着太阳祈求：“各路佛祖神仙，我赵海锋一生不信因果不拜鬼神，但我的爱人王一行是一名除灵天师，他为救苍生现在命在垂危。求求你们能够保佑他平安无事，我愿用我的性命填补他的寿命……求求你们……”
终于来到一行发来定位附近，赵海锋提着炸药箱下车，按照定位疾步向山中走去。
“定位就是这里了！”面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山体，地面上有一些被踩踏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山体边缘，赵海锋在周围仔细观察，“这里的土质湿度和周围不大一样，上方山体的倾斜角度比周围高，应该是从上方塌落下来的，就是这里了！布置爆破。”
赵海锋从炸药箱中拿出小块的□□开始边快速测算边进行安置，精神高度集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手中的炸药和脑中的测算。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滴下，赵海锋越来越焦急，拿炸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几次甚至没有安置稳当，心跳到达顶点，紧张焦躁害怕逼得他此刻几近崩溃。
突然，赵海锋好像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阵说话声，声音很年轻，仿佛从远方飘来。
啊……他一听便知这声音来自多年前的自己，随后他的思绪便进入了当年的一段回忆中。
回忆中，年轻的赵海锋同样站在一座山体前，手中拿着对讲机喊：“喂喂！能听到吗？炸药我已经布置完毕，你快戴好头盔，找个洞顶尖耸的地方抱住头贴墙蹲下！”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飘来，刺刺拉拉的，是来自对讲机：“海锋你放心吧！我好歹也是跟你同期进地质所的人，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准备好了！”
年轻赵海锋四下看看，见周围同事都在忙无人看着自己，就放低音量温柔责怪：“你，这个时候不要胡闹！”随后又大声指挥起来，“所有人准备！倒计时30秒后进行爆破，注意戴好头盔！”
对讲机中传来那名年轻男子温柔的低语：“海锋，我相信你！我%￥&%你！等我出来咱们一起回家！”对讲机的杂音使得中间那句话没有听清，但年轻赵海锋内心仍感觉一阵甜蜜。
紧接着倒计时结束，年轻赵海锋鼓足精神进行指挥：“倒计时结束，起爆！”
一阵地动山摇的轰塌。突然对讲机传来一名同事的疾呼：“不好！炸弹没有按顺序起爆，连爆了！”
年轻赵海锋立刻扑进爆破带起的烟尘中，大喊着：“快救人——”
曾经的那段经历仿佛走马灯般在赵海锋眼前过了一遍，一阵风吹来，他感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飕飕贴在他的身上。他定定神，仔细检查了刚刚安置好的每一处炸药，深吸一口气：“呼——没问题，所有爆点的距离都完全按照计算结果。”又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一行，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一行，等我。”
赵海锋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手握□□，按下的同时低声祈祷：“妈，求您保佑我的爱人。”
地动山摇的轰塌声，与刚刚回忆中的几乎一样，回忆与现实仿佛重叠在一起，赵海锋再次冲进爆起的烟尘中。
山洞内猛然传进几声轰隆巨响，伴随着地震般的震颤，王一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嗯？我还活着……”震颤结束，一阵阵挖掘声响起，“谁在挖土？救援队来了？”
伴随着挖掘声，一阵阵石头滚落声不绝于耳，突然一道光从石堆中的缝隙照射进来，伴随着焦急的喊声“一行！一行你在吗？”
“好像是海锋的声音？”王一行猛然回神，拼命大喊但声音嘶哑干裂，“海锋！是你吗海锋！我在这！”
王一行的声音随着石缝传到赵海锋耳中，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声音撕裂地大声回应：“一行，是我！你不要动，我马上救你出去！”挖掘声随之猛然加速，随着土石不断滚落，终于被他从石堆中掘出了个洞，足以让赵海锋钻进去。
见赵海锋一身泥泞脏污却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王一行终于绷不住嘶哑哀鸣：“海锋，真的是你！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海锋强压住激动的心情，一把背起他，“快，我背你出去，这个山洞坚持不了多久了！”声音也是嘶哑劈裂的，但对此刻的王一行来说，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赵海锋背着王一行半走半爬出了山洞。
王一行抬头仰望：“天都黑了，我跟师兄来时还是大早……”话没说完，身后的山洞轰然崩塌，刚刚的山洞彻底被吞噬其中。“师兄的尸体还在里面！怎么办？”王一行大惊。
赵海锋也是惊魂未定，看着两人刚刚才爬出来的地方，此刻已经坍塌被乱石土沙埋没，愣了一会才回神，“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在里面安息了。这座山不能再经历一次爆破，否则整个山体会垮塌，咱们两个能活着出来已经是神佛和妈妈保佑下的奇迹了……”
王一行看着赵海锋，惊讶至极，“你竟然也会相信这些。”
赵海锋再次背起王一行：“只要能让你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咱们回家吧！”
王一行一阵感动：“嗯，回家！”
月光照在这艰难前行的二人身上，随着后方爆起烟尘的逐渐消散，二人越走越远。
“我为了救你犯了很大错误，也许单位会把我开除。以后咱家要靠你当天师养家糊口了。”
“行啊，那我这神棍就收你当小弟，专门在店里煮粥给我喝。”
“没问题，保证不会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喝糊掉的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