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4、煞气 据说人间处

　　据说人间处处桃红柳绿，水秀山青。但那时以前的事，据白锦的说法，因天地之战，人间也不安宁，四方也是处在多年混战之中，人间的景象相比之下，死亡和疾病遍布，总是充满的哭骂，呻吟，惨叫声。小烛也从白锦口中得知，天地世间是有许多规矩的，原本天地间互不侵犯，天有天界，地有地界，分别有天君地君掌管，后来，天界的权势愈大，天君试图掌控地君的权力，天地之间的战争才长久不休。人界处于天地之间，自然难免受两届影响，也因此，人界的煞气最重。

　　“那为什么不早来人界收集煞气呢？”小烛如是问，结果自然是收到白锦的无视。

　　说实话，原本小烛对白锦还存有顾虑，他是否能说话当真，采集完便放走自己，可越往后，她便越觉得回去的希望渺茫，毕竟就算真的能离开，自己也没有资格能够穿过天界大门，大喇喇走进去的，更不可能用法术，因为法库究竟在哪，只有那位上君知晓。如此一来，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回到和金爷分别的地方等着。这次她明白天下之大，可唯一和大家有联系的地方便是那里，否则离开白锦自己也无处可去。

　　奇怪的是，人界明明有许多尸首，白锦却视而不见，并不叫小烛去采集，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他回答过的问题，虽然每次回答前他都会用不可思议又很不耐烦的神情：“人在死前若是只有恐惧，害怕，或者自然死亡，是无法收集到煞气的，只有强烈的悔恨，怨念和愤怒才可以。”说完他又补充道：“下次别问这种废话。”

　　小烛点点头，下次依然想问便问。

　　依照白锦的说法，二人到了人间后便尽量隐匿身份，也很少用法术，毕竟依白锦的话说：“人类过于无知弱小，看到一点小异常都可能当场吓死。我是无所谓，就是不想再听你念什么往生咒。”

　　小烛也不再偷偷留记号，自打被识破，她便知道眼前的人长着不止一双眼睛，何况最近她走在街上，总有路人看着她，叫她好不自在。她问白锦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露出什么破绽了，对方也只是照常回她一个白眼。

　　她正闷闷不乐，觉得世间事情的弯绕实在太多，又被街边的商摊小玩意吸引了注意。

　　二人来的这里难得没有征战，也可能是附近就由打仗的地方，行人虽然大多衣着褴褛，面上还沾着些强打精神的喜气。白锦见小烛一路上总被各种玩意吸引，心里虽不快，却也不催她，毕竟鱼儿已在池里，只等它上钩便好。

　　“来了。”他低声说道。

　　“什么来了？”小烛回头见白锦破天荒噙着笑，一双眼瞧着远方，仿佛有什么大好事即将发生。

　　她顺着目光望去，只见街头迎面跑来一匹骏马，烈日之下，马身闪着红光，马上的男子银冠玉衣，金边滚袍，与这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只一阵风，便不见踪影。

　　白锦拉着小烛，催她快走。

　　二人赶到一家客栈前，这大概是城里最豪华的客栈，周围的建筑与之相比完全没了风采。小烛看见刚才威风的那批红马正在门前悠闲地吃草，主人定也在里面。

　　“你先进去。”白锦放开她，示意道。

　　小烛点点头，看来白锦要找的人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可依小烛看来，对方分明春风得意，势头正旺，哪有半点煞气。她知道多问无用，还是先走进这间客栈。

　　“哟”迎面的小二看着她眼睛有些直，叫她很不舒服。“这位小姐，打尖还是住店啊？”

　　打尖？住店？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看到人们坐在桌前吃饭，便指指他们，说道：“和他们一样。”

　　小二热情地将她带上二楼，她学着隔壁桌的样子点了同样的菜。菜上齐了，小二笑眯眯站在旁边，等着。

　　小烛并不想吃饭，她不必吃东西，可是对方看着，她只能随便夹起一筷子送到嘴里，刚咀嚼几口就觉得口舌发麻，疼痛不止。

　　“小姐，特殊时期，本店先结账，还请小姐见谅。”小二看着她扇风灌水，笑眯眯道。

　　结账？小烛觉得嘴巴难受，眼睛也难受，吃饭还要结账？怎么结她可不知道，隔壁看来是结过了，菜已经用过大半，她很想问白锦，可是对方不在，小烛不免头疼。

　　小二见她支支吾吾，眼睛转来转去，立马脸色变了，声音也跟着高起来：“小姐，你不会想吃白食吧，我看你长得漂亮才不催你，可我们店也不会让人吃白食，您可别欺负咱们店小人老实，实在不行您去那销香阁……”

　　“这位姑娘的单，我付了。”

　　小烛抬起头，看到刚才骑马的男人摇着扇子走来，小二看到他，急忙凑过去，唤他戚少爷。

　　“戚少爷，还是您阔绰，我看着小姐气质不凡，就知道她不能是那赖账的主，今个您吃的可还满意？”

　　戚少爷摇摇扇子，不看他，只看着小烛。

　　小二识趣地下楼。

　　“在下戚柳生，敢问姑娘芳名？”

　　小烛嘴巴总算缓过劲，说话还是有些不清楚：“小烛。”

　　“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美人落泪，叫人怜惜。”戚柳生执着扇，抬起小烛的下巴：“别有明朝恨，不如今晚我与姑娘传杯共饮，如何？”

　　如何？这戚公子在说什么，小烛大半没听懂，她只模糊明白对方似乎误解了几点，她可没哭，只是刚才那口菜导致自己眼中含泪，另外，他似乎约自己晚上喝酒，这点她可一定不同意。

　　“答应他。”是白锦的声音，他人虽不在，声音却只传到小烛耳里。虽然极不情愿，她还是只能同意。

　　在戚柳生看来，小竹姑娘眼波流转，含羞带怯，最终轻声一句：“嗯。”他整个人骨头便酥了半边，美人虽有痴态，却愈加可人，他三两下定下客栈最大的包厢，等待晚上美人赴约。

　　小烛还是不想和那个戚公子相处，就刚才在客栈，他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现在想来还是让人不适。她看着一旁的白锦，再次问他：“我不去行不行？”

　　白锦轻啧一声，并不瞧她。

　　“你帮我去吧，你不是法术高强吗？你可以变成我的样子。我真的不想去见那个戚公子。”

　　白锦转头看她神情真挚，嘴角一撇，害怕又刺激到她，只能说道：“不行。你先别哭，我不能变成你的样子是有原因的，你别怕，晚上我会瞧着他，你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行，”小烛说话带着哭腔：“我害怕，那个人眼神好可怕，说的话我也不懂，我也不喜欢他的气场，你帮我想个办法好不好。”

　　她是头一次这样向白锦求助，之前不论什么状况，她都没像现在这样无措。

　　白锦心下一软，对她说：“闭上眼睛。”

　　小烛听话地闭眼，她觉得白锦的声音头一次这么让人安心。“我现在向你施的障眼法，可以使你晚上看到那男人时看到真正想见的人的脸，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白锦的手轻覆在小烛的眼前，他们二人坐在一株大树的枝丫里，白锦冷眼看着树枝延伸的尽头，是一处人家的小院，院子的房间里，男人正由一个女子帮忙换衣服，二人举止亲昵，女人熟练地为他绑着腰带，却被男人顺势拉入怀中。院子的正门架着一块朱红牌匾，上书：“戚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