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嘉琳琳

86、你需要这么个威胁

　　　　楚龙玉没敢再把黄启渊留在暗黑界，不顾后者反对，直接把他带回人界了。
　　没了暗黑界的乌烟瘴气和封喉的戾气，黄启渊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躺在床上，呆滞的望着屋顶出神。
　　楚龙玉一直靠在窗户边上，不时的瞅一眼黄启渊。
　　两人似乎都有话说，但谁也没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所有的阳光都消失，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屋里才有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放心，那只狐狸死不了，你不信飞鹰他爹总相信我的能力吧？”楚龙玉看不清黄启渊脸上的表情，但还是朝那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憋闷还是酸涩。
　　黄启渊听到他的话，呆滞的目光转了转活泛了些，然后又看向窗外，“可能真的是我错了，什么事都习惯了一意孤行，做一些自认为对他们好的事，孙玉晨也好，何绍乾也罢，到头来都是伤害。”
　　“那倒不是，他们并没有怪你，唯一那点儿脾气，只是因为有跟你一样的想法，怕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楚龙玉这么说，也并非全然在安慰黄启渊，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别人救他，怎么着也该是感激。
　　这不疼不痒的安慰，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连他的耳朵都进不了，但从楚龙玉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儿，倒不是觉得很心安，就是听进去了。
　　“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漆黑一片之下，楚龙玉的表情极不自然，还专门清了清嗓子，“孩子，要不就留下吧，总要，给他留个念想。”
　　黄启渊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夜色中，熟悉的轮廓分明，气息却稍稍不稳，显然持着谨慎。
　　“给他？谁？”黄启渊的心跳在夜里显的异常清晰。
　　“当然是，有资格说让孩子留下的人。”楚龙玉并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时情绪起伏有多大，但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的一批。
　　黄启渊目光堪堪收回，这念想，就给他又能怎么样，人已经变了，留下来折磨的是自己。
　　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可笑，“从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开始，今天留下明天又打掉的话，反复说了太多次了，他能听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估计是要恨死我了。”
　　“有什么好恨的，他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你那点心思，或去或留的话，定然是权衡过利弊才说的。”楚龙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顶着被恨的危险，风轻云淡的甩出一段话，“刚刚医生不是说孩子挺好的吗，让你好好卧床休息，孩子的去留，让他自己决定吧，好吗？”
　　黄启渊不知道楚龙玉为什么突然让他把孩子留下，疑惑的看着他，却听到他突然对他说了另外一番话。
　　“黄启渊，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不会经常待在你身边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什么危险，记得喊我，我一定会出来保护你的。”
　　“你要去干什么？”黄启渊这话脱口而出之后，一愣，才发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毕竟，楚龙玉跟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一统三界，然后，”楚龙玉坐在窗台上，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单纯善良的面容，望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嘴角忍不住跟着微微上扬，“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有个人要陪。”
　　不算近的距离，隔着一片黑暗，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黄启渊看清了他脸上的笑容，又熟悉，又陌生，禁不住看的有点入迷，连他说统一三界都忽略了。
　　不过很快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因为他知道这笑容不是因他而起，甚至还幼稚的有几分愤怒，楚龙玉就算是楚龙玉，多少也有点何绍乾的记忆，何必当着他的面，说陪别人。
　　其实想想自己也挺可笑，人家做决定的时候，说人家不是何绍乾，伤他心的时候，又说人家有何绍乾的记忆，什么都按照自己的喜怒来，幼稚。
　　他哼笑了一声，嘲讽自己，却被楚龙玉听到耳朵里，以为是在讽刺他。
　　一个活了上千年，受万人敬仰的尊主，好在竟然被一个随时一命呜呼的毛头小子给嘲笑上了。
　　“一统三界我拦不住你，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带我去暗黑界，看看孙玉晨。”黄启渊还是不放心孙玉晨，暗黑界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他必须保证孙玉晨的安全。
　　楚龙玉一手搭在膝盖上，指点轻点，眉眼微挑，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好啊，讲个条件，你留下孩子，我就带你去。”
　　黄启渊并不觉得楚龙玉是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所以对他这话疑惑不已。
　　几秒钟后，楚龙玉挑了挑眉眼，“我觉得，你需要这么个威胁。”
　　黄启渊最终还是答应楚龙玉，去了暗黑界。
　　暗黑界的戾气吞噬性太强，黄启渊说想从入口慢慢走过去。
　　“你不是想统一了三界吗，暗黑界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个地方。”黄启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坑洼的土道上，时不时的看到路边上被诅咒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妖，“你异能强大，你想杀谁，没人能阻拦你，但这里需要的不是换一个领头人，他们需要的是脱离苦海。”
　　“这有什么难的，诅咒而已，费费事也都能解了。”楚龙玉脚下带着轻松，话里带着自信，而且他也的确有这种自信的本钱。
　　黄启渊扭头看向楚龙玉，隐约光线勾勒着他完美的下颚线，覆盖在带着点嘚瑟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曾经那个浑身散发着朝气的年轻人了，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微笑。
　　看了这张脸，连语气都变得有些轻松了，“难得不是这些，暗黑界里的人，虽然有些受了冤屈的妖，但也有很多大奸大恶之徒，那些人承受着这里的诅咒和侵蚀，心性不见得会被磨平，人心是最可怕的，你总不能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然后见哪个居心叵测的，再抓起来杀了吧？”
　　这的确是个问题，楚龙玉觉得是不是过了千年，自己脑子变轴了，这么点事儿竟然都没想到。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黄子瑶老远看到黄启渊，摆着手就跑过来了，“哥你快去看看孙玉晨吧，生啦，是个女孩儿！”
　　黄启渊脸上一喜，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转身正要给楚龙玉说声谢谢，却发现后者的目光落在黄子瑶身上了，那人眼里带着光，笑里带着暖，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柔的几乎要化成水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狠狠顿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冷风突然吹过，吹散了一片荒凉之上仅存的温度，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