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嘉琳琳

76、不能接受这种告别

　　黄启渊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毕竟他来找武威的目的，就是想问一问，这些人到底想用什么手段让他恢复以前的记忆，既然主动被华勋抓住，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方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以前的记忆苏醒？”
　　武威腮帮子紧的发酸，“极寒之渊。”
　　黄启渊手掌猛的一扣，转身错开他的目光。
　　他猜的没错，果然是极寒之渊。
　　“成功率有多少？”指尖死死扎在手心，他强行把语气压成不轻不重的平静。
　　“一半的几率。”
　　跟他料想的也差不多，不过从武威嘴里说出来，很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在这种穷途末路上想办法，才是最煎熬的，时间和感情全都不放过他。
　　黄启渊脸上神色被窗外的光线照的明暗不定，阴郁的目光望向远处，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安静的凝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过身，一话打破了压抑的安静，“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武威不解的看着他，因为他的话，因为他话里的请求。
　　这人于自己的立场相对，有什么能求到他的？
　　华勋将何绍乾封在极寒之渊，又让郑阳找了永久封印何绍乾的办法，回来时，黄启渊已经睡了。他悄无声息的坐在床边，后者满脸疲倦，呼吸很均匀，不知道是什么在装睡。
　　他也不叫醒他，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细细品过他好看的眉眼，他的英挺的鼻子，还有那张略显霜白的嘴唇。两人之间安静的时候不多，他的世界里也没有岁月静好这个词。
　　有的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阿烈，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恨我，就算现在跟我在一起，也不是真心地，”华勋眉头紧蹙，目光没有半点晃动，“以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甘心躺在我身下的。”
　　“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你的妥协，是你对我们熄战的妥协，是我答应救出你父母的妥协，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个孩子是我的，只要你答应把孩子留下，往后这件事我绝不多提一嘴，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留下，我尊重你的意见，明天就让医生帮你把孩子打了吧。”
　　华勋说完，留下一阵无声的叹息，闪身消失了。
　　黄启渊实在不擅长这种一言不发的博弈，心仿佛快要跳出来了似的，华勋这番话，看似大度又体贴，实际已经毫不留情的把他逼入死角了。
　　华勋说尊重的他想法，无非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把孩子打掉。要是他毫不犹豫的打掉了，即便孩子是他的，他顶多情绪低落几天，如果不是，正好也解决了心里的淤堵。可要是他毫无理由的把孩子就下了，往后孩子即便做了亲子鉴定，也是华勋心里的一个疙瘩，或许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黄启渊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目光毫无着陆点的飘忽着，这样的一条死路，他该怎么走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表，夜里两点多，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黄启渊翻身起来，掀开窗帘，想看看窗外有多少人守着，却无意间扫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可能，何绍乾已经被华勋抓住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何绍乾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他脸上带着熟悉的灿烂笑容，浑身散发着年轻人的朝气蓬勃，连那股子血气方刚的劲儿也回来了。
　　“你，你怎么……会……”黄启渊眼里震惊炸裂，呼吸瞬间凌乱不堪，“你怎么从极寒之渊出来的？”
　　何绍乾笑的特甜，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儿，眼里含着泪，却也挡不住炽烈的激动，两条胳膊无处安放的摆动着，“我这分身，牛逼吧，我专门给武威那个杂碎讲的条件，他答应我的，一定让现在的我真正见你一面，别说，这分身还挺好，至少我的意识是我自己的，唯一寸的就是，不能抱你。”
　　黄启渊脑海里所有的喧嚣在那一刻尘埃落定，他熟悉的那个何绍乾，没变，依旧是他。
　　“唉我说，你是不是傻，干嘛委屈自己答应待在华勋身边，反正他又弄不死我，”何绍乾的鼻音很重，明晃晃的身子不停朝黄启渊靠近，却遥不可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作践自己这臭毛病，华勋那个狗/日的他配吗？”
　　黄启渊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子通红，却也忍不住笑出来了，“他不配，但是你配，为了救你，什么都值得。”
　　“可我特么的心疼——”何绍乾脸上再也没笑模样了，一声呵斥的嘶喊道出来了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担心和焦灼，他原地打转，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却碰不到任何实物，长这么大，第一次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嚓啪嚓的往下掉，“武威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何绍乾说着深呼了一口气，又胡乱抹了一把脸，“靠，不说这个了，我来就是想好好看看你，好好跟你说说话，要是……要是能抱抱你就更好了。”
　　黄启渊被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包裹着，堵的他喘不上气来，何绍乾这样的告别，他终是接受不了。
　　“绍乾，不要那么做，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把你救出去，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妖界。”
　　何绍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抹了一把脸，笑着摇了摇头，“我特么次次都让你救，脸往哪放，再说我都答应武威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是，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万一你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万一你不记得我了，万一……”黄启渊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快要嵌进墙里了，一想到何绍乾可能从此以后会彻底消失，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绍乾，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一定……”
　　“黄启渊，我曾经说过希望你未来的路上有我相伴，但特么的没说过是这么个相伴法儿，我要是跟个软蛋似的天天等着你救，这跟我亲手把你推向死亡有什么区别！我不要你给我任何承诺，我就想让你不委曲求全的活着，就想让你爱他/妈怎么闯怎么闯！”何绍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借着月光想更清晰更深刻的记住眼前人，双眼的光异常明亮，“你别伤心，我福大命大，这么多次都安然无恙，再说了好歹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尊主，也没这么容易嗝屁吧，而且我要是救不了你，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把濒临死亡说的那么轻松，黄启渊却几乎崩溃，“那他呢，你不想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吗？”
　　何绍乾下意识看向黄启渊的肚子，想起那天自己神经病似的发问，身体里像是燃了一把火，把浑身血液燃的沸腾，然后燃烧殆尽，只剩一具无力的躯壳，他鼻子一酸，嘴角情不自禁的扯出一个笑，然后又硬生生用牙咬住嘴唇了，声音骤然干哑，“艹，后悔了。”
　　“但是晚了，”何绍乾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勒令自己的目光移开，伸手想摸了摸黄启渊，手掌却变成透明的了，“谢谢你，要是我能活下来，一定帮你把所有的事都摆平了，平安把你带你回人界！”
　　“我特想抱抱你。”何绍乾笑的比哭还难看，眼泪划过半空，他语气平静，整个人渐渐变成透明，感情却在那一刻燃烧到最烈。
　　“何绍乾！何绍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