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嘉琳琳

38、你想让他死还是活

　　瓢泼大雨斜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把广场上的红砖刷洗的一尘不染。围绕着广场一圈的盘龙石柱上，雨水成股流下，乍一看，像是巨龙在喷水，本来壮观的画面，因为狰狞的龙，空旷的寂，凄寒的冷，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广场四个角的石柱上，分别伸出一条长长的黑色链子，被雨水冲刷的像四道水帘，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心。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顺着铁链朝中心看过去，脸上表情阴暗不明。
　　突然，天上响过一道惊雷，震的铁链似乎也跟着动了动，很快，就又被连续的雷声吞噬了。
　　男人脸上表情没变，但那一瞬闪电却照亮了他眼底跳动的踌躇，还有袖口下紧攥的拳头。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把周围一切都笼罩的模糊不清，才终于迈开脚步，朝广场中心走过去了。
　　四条黑色链子汇合的中心，锁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被雨水打的凌乱的头发紧贴着额头，他手脚被链子锁着，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
　　华勋走到那人面前，落入眼底的狼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混合着一直的踌躇，心跳腾腾地。
　　当他知道黄子烈逃出极寒之渊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抓住他，杀了他，对自己当初一时的心软懊悔不已。
　　但此时，这个男人就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心跳的狂乱感来自哪里，是激动吗？杀意涌动的激动，还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华勋穿过金光牢笼，上空缓缓多出一道屏障，将滂沱大雨隔在外面。
　　他蹲下身子，指尖缓缓勾起那人的下巴，入目，一张久违的脸，紧贴额头的碎发衬更是得那张脸白皙如纸，瓢泼大雨湿了他全身，似乎也洗去了他身上的凌厉，洗去眼底了所有的尔虞我诈，剩下的只有单纯又柔弱的晶莹剔透。
　　本是看他狼狈的模样，落入眼里的却是说不出的惊艳，还有因为往事心底泛起的涟漪渐渐变成了如擂鼓般的跳动。
　　记得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倾盆大雨里，那时的黄子烈，脸上是稚嫩的青涩，眼里是透底的干净，高傲又单纯，只一眼，就把他看呆了。
　　“看够了吗？”略微沙哑的声音，遮不住极尽嘲讽的语气，黄启渊哼笑了一声，“好看吗？”
　　华勋再次对上黄启渊的双眸，后者眼里哪里还有什么单纯柔弱，分明是能穿透他心脏的杀意，唯一没变的，是那张惊艳的脸，也带尽了厌恶。
　　这样的反差让他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刚刚这人眼底的柔弱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阿烈，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的……攻于算计。”华勋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很阴沉，很快就将心不适时宜的跳动压下去了。
　　黄启渊哼声一笑，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继而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来了，手上的链子都跟着哗哗作响。
　　华勋就那么看着他笑，他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的确工于心计，但跟你比起来，真的甘拜下风。”黄启渊的语气里没有你死我活，只是充满了深深地讽刺。
　　华勋看在眼里，听在耳里，黄子烈对他的嘲讽，是他早就料想到的。自从他知道黄子烈从极寒之渊逃出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两人见面的情形，其中不乏他们决裂时后者撕心裂肺的仇恨，和滔天杀意。但现在，黄子烈面对他时，除了嘲讽，剩下的从容，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倒希望黄启渊看到他时，带着怒火滔天的杀意，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黄启渊自己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华勋，会这么平静。毕竟曾经他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不知道这是一个致命的深渊，所以真的爱过这个人。真正的拿起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释然，放下。
　　他的释然，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所谓的释然，只不过是放下了回忆中华勋对他的禁锢，再想起来，不至于是撕心裂肺的疼，剩下的，就只是恨了。
　　华勋眼角敛了敛，他打算从黄启渊眼里看出点什么，但很遗憾，那双眼里除了虚假的柔弱，什么都没有，他赫然站起来，转身背对着黄启渊，“所以呢，阿烈，你真的是因为那个姓何的，才心甘情愿被我抓住的？”
　　黄启渊头顶的屏障虽然隔绝大雨，却没有挡住阵阵寒凉，他浑身都湿透了，被风打的有些发抖，尤其是听到华勋喊着他曾经的名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抖瑟的哼笑出声，“我能活着，首当其冲的功劳就是你，此等大恩，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忘了呢？”
　　华勋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疑惑的回过头，“你怎么了，以你的异能，不可能抵挡不住这区区一个禁锢塔，你知道我抓你来是为了什么，演苦肉计在我这儿行不通。”
　　急风扫过，带着荒凉刺骨的冷，黄启渊，湿漉漉的发尖儿上挂着水珠，弯了弯发紫的嘴唇，目光微垂，“你现在倒是坦荡，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体内的妖典残卷已经快认主了，你最好把能用的招都用出来，否则，很难得到它。”
　　华勋阴沉着目光，盯着黄启渊那张柔中带魅的脸，腮帮子动了动，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从来都知道用什么方法最能让自己破防。他最不能看的，就是他这幅脆弱的模样，也正因为如此，他心底始终对他留着一丝仁慈，没有对他下死手。
　　可华勋清楚的知道，他的柔弱都是伪装的，后背都带着一刀见血的利刃。
　　“阿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强势，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是你父母错了吗，是他们先杀了我全家，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华勋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一通呵斥之后，喘着粗气怒目圆瞪。
　　黄启渊始终半低着头，喘息越来越显抖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华勋眼底跳动的目光情绪不明，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黄启渊，“阿烈，你知道的，我不忍心伤害你，别逼我。”
　　黄启渊目光毫无着陆点的在地上游走，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熟悉的感觉闪过心头，及时地，狠狠地给了他清醒的一刀。
　　华勋的套路，黄启渊很早之前就尝试过了，而且不止一次，这人对你永远说着最温柔的话，做着最残忍的事。
　　“有什么手段，就赶紧使出来，否则等我清完身上的尸枯草，你妖王的宝座很可能就不保了。”
　　华勋作为整个妖族的王，这样的挑衅本该不屑一顾，但那话从黄启渊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即便语气听起来虚弱的不堪一击，但在他心里形成的威胁和伤害却是实质性的。
　　他转过身，决绝的迈开步，拳头大的灯在地上留下一小块微弱的光，将他模糊的身影拉的老长，似乎要跟黑夜融为一体了。
　　闪身出现在广场外，华勋看到一直等在那里的身穿长袍的捉妖师，顿了顿，语气阴沉沉的，“他会死吗？”
　　郑阳不冷不热的一笑，慢悠悠开口，“先生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着？”
　　华勋表情没变，眼角冰冷的目光敛了敛。
　　几秒钟的沉默被郑阳看在眼里，他冲华勋微微一低头，算是行了个礼，“这里环境不太好，先生还是早点回黎宫吧，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一定会将妖典残卷送到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