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嘉琳琳

29、额头相碰呼吸相闻

　　妖界黎宫，华勋刚刚从办公室开会出来，孙玉晨带着满脸焦急，大步走过来，低头压着声音凑近华勋，“先生，有件事儿得向您汇报一下。”
　　华勋心情不错，捻着手上的玉扳指，脚步有点飘，笑呵呵的瞅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没见过你这幅模样呢。”
　　“先生，郑阳在人界传回来一张照片，您看一下。”孙玉晨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华勋。
　　楼道里的光线很好，华勋接过那张照片，视线触碰到照片上那俊秀的张脸，原本高兴的脸登时阴了下来。瞳孔赫然一缩，炽烈的情绪从眼底迸发而出，“黄子烈！”
　　孙玉晨咽了口唾沫，“先生，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这人……难道真的是……真的是子烈太子？”
　　华勋眼里像燃了火，咬着牙，指尖捏的泛白。
　　血淋淋的记忆从脑海里猛然翻出。
　　“阿烈，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相信我吗……”
　　“我信，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不信，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信。”他说的那么坚定，眼里充满了真诚。
　　“黄子烈，怪只能怪你是黄家人……”
　　浓烈的血腥味儿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华勋至今还记得那时那情景下，那人的表情，他呼吸一屏，眼底渐渐添了杀意，“他叫什么名字？”
　　“黄启渊……”孙玉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黄启渊，启渊，从极寒之渊重启……”华勋冷哼了一声，冰冷凌厉的杀意瞬间闪过眼底，他眯了眯眼，转身间，身形消失在楼道里。
　　“先生！先生！”孙玉晨连忙招呼旁边傻眼的保镖，“愣着干什么，先生肯定去极寒之渊了，快跟上啊，千万记住，不能让他在极寒之渊动手！”
　　华勋的身形出现在极寒之渊最深处的密室里，挥手打开密室大门。完全密闭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白色的冰床上，冰床上躺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男人，男人闭着眼，那张脸被周围的雪白衬托的无暇如玉，那样安静，那样美好，即便华勋每隔一段时间都来，但每次都惊艳的叫人移不开眼。
　　他应该一进来，就毁了这具本体，这样，就算黄子烈在外面有天大的本事，也必死无疑，但是，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所有的冲动都缓和下来了。
　　“阿烈，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甘心的躺在这里，也知道你有多恨我，但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杀虐，所以，对不起了阿烈。”
　　华勋眼底时而翻涌着杀意，时而又交织着温柔，说话间，手里已然召唤出了异能，强大的异能仿佛暴风眼一样在手心极速旋转着，翻掌，一张无形的大手扼住病床上那人的脖子，他嘴角抽搐一瞬，眼角带着微微的湿润，手掌赫然一攥！
　　咔嚓～被冻僵的人身上突然发出一声异响，像冰块碎裂似的，下一秒，一道极快的异能划破冰冷的空气，直冲华勋而来。
　　那道异能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华勋毫无防备，饶是他反应的极快，异能流仍旧射进他的身体了。
　　“呃～”华勋嘴里破出一声痛楚的闷哼，拧眉低头打算朝自己身上看过去，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俯身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人界，一辆快要飙飞起来的跑车在路上呼啸而过，黄启渊戴着墨镜，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回忆着飞鹰跟他说的话。
　　他之所以双耳失聪，是因为强行融合有尸枯草的妖典残卷，与体内的残卷和孕灵珠有了一个极大的碰撞，也正因为如此，尸枯草的毒性被压制住了，所以眼下这种毒在他体内扩散的并不算快。但扩散的慢，并不代表没有扩散，它依然有着致命的威胁，所以想要解毒，只有拿到解药才行。
　　华勋的手段有多狠辣，他早就见识过，那人的一向行事作风就是挡我者死，不管是谁。所以想从他手里拿到解药，比登天还难。
　　不过既然妖典残卷克制了毒性，那所谓的解药对于黄启渊来说就没有太大的用处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所有的妖典残卷，救出他的家人。
　　至于他的生死……他几年前就该死了。
　　何绍乾踩着油门，不时的瞥一眼黄启渊，他以为黄启渊在为双耳失聪而闷闷不乐。
　　“哎呀，没事儿，医生不是说了吗，可能是一时的刺激才听不见的，先缓缓不着急。等见完我哥，我就带你去找个唇语老师！”何绍乾扯着嗓子说，“还是你是因为待会儿要去见我哥，所以心情不好？没事儿，你就告诉我他在哪，我自己去也行！”
　　他说完又瞟了黄启渊一眼，见后者没应声，以为他还沉浸在双耳失聪的悲痛中，打着转向把车停路边了。
　　黄启渊正想的出神，车一停，他以为到了，结果一看竟然停在路边了，他正要说话，一扭头，墨镜突然被摘下来，然后就看到何绍乾那张脸凑上来了，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打字。”黄启渊往后靠了靠，轻飘飘的丢出去两个字。
　　何绍乾根本不听他的，照样用嘴说，只不过比划上了，“有我在，你怕什么，你放心，那几个傻/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说话很慢，又拍着胸脯比划着，黄启渊大概也能看懂什么意思，嘴角微微勾出一抹邪魅的弧度，噗嗤一笑，“不过是双耳失聪，即便我眼睛瞎了，双手双脚都残废了，只要我还活着，我想要得到的，必须要到我手里。”
　　那一笑即便带着残忍和冷肆，也不乏诱惑力，惊艳在何绍乾眼里放大，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以至于他愣了几秒钟才被黄启渊极具杀伤力的话给震撼到了，后知后觉的上手捂住他的嘴，“扯什么淡呢，你得到就得到，什么眼瞎了手脚残废的，受虐狂啊你！我说了有我在，别动不动就死啊残啊的，活那么拧巴干什么！”
　　黄启渊看着何绍乾的嘴唇，还有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激动和愤慨，一时间有些动容。何绍乾的真性情他是学不来的，这人像一团火，有时噼里啪啦的一顿狂烧，燃的人不敢靠近，有时候又烧的刚刚好，能暖到心里。
　　就像此时，他甚至不用听到他的话，就知道他表达的意思。
　　黄启渊心里隐隐掀起一层涟漪，那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是羡慕在作怪，还是他那颗千沟万壑的心真的被暖到了，总之触动之下，那层涟漪久久未能平静。
　　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他产生的幻觉，很快就被心口一股致命的疼硬生生吞噬了他所有的感觉，
　　“呃～”黄启渊眼前疼的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前一栽，正撞在何绍乾的额头上。
　　两人额头相碰，呼吸相闻，何绍乾双手撑住黄启渊的肩膀，接下来的动作被后者打在嘴边的急切又抖瑟的呼吸封印了似的，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直到黄启渊松了那口气，跌靠在靠背上，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哪不舒服啊？”何绍乾连忙抽了张纸巾，随手把敞篷车盖上了，又去后备箱拿了瓶水，“满额头的冷汗，先喝口水。”
　　何绍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突然看到他嘴角渗出的血，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呼吸一急，拧眉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前两天车祸受伤了没查出来？”
　　问完才意识到黄启渊听不到，何绍乾脸色有些难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何绍乾的动作并不算温柔，又或者说有些抖，擦的很不利落，甚至连拿手机写字的时候都点错了好几个字。黄启渊扫了一眼手机，“没事，只不过有人知道了一些不开心的事而已。”
　　极寒之渊的结界破了，他留在冰人身上的残魂被消灭了，那一缕残魂是从他本体而来，残魂被灭，最先知道的就是本体。
　　华勋终究还是没放过他。
　　何绍乾很讨厌黄启渊这幅满不在乎又充满仇恨的双眼，更恨自己跟个傻叉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以前可能是瞎了，觉得黄启渊是为了他家的钱，其实你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这人眼里装的分明是吞噬生命的痛楚和阴霾，根本没有什么阳光明媚笑眼。
　　他所有到了嘴边的咆哮被内心剧烈起伏的情绪击打的戛然而止，关了手机，拿起水瓶又拧开了，他拧的很用力，塑料瓶子咔咔作响，又极力地克制着，连说话声音也压制着，即便现在黄启渊根本听不到，递到黄启渊手里就全部克制成温柔了，“再喝点水，漱漱口。”
　　黄启渊并没有注意到何绍乾的情绪，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微微发甜的苏打水混合着血腥味儿，血喂儿被冲散了很多，但划过喉咙那一刻，双眼仍旧变得血红，不过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跟华勋的正面交锋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