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七巧板》贾岱澜

48、梨花巷127号 那段时间他

　　贺君扬不置可否，“座谈会？他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个人沿着镇北社区的街道慢慢往里面走，时值中午，街道上的人不算多。
　　“对了贺队长，我听顾教授说您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贺君扬蹙眉有点不爽，这种事情顾南明都能告诉别人，明明他俩才是这个系统世界的局外人。
　　只怕赵辉今天也不只是来帮他这么简单。
　　又是个人行监视器。
　　“嗯！”
　　贺君扬看着手机上冯宇给他的模型图。
　　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些地点里面的不同之处。
　　“滴滴——”
　　手机报警器开始响，贺君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是条幽深的巷子。
　　“贺队长，你之前是不是住过这里？”
　　赵辉叉着腰，随口道，“梨花巷127号？”
　　“不进去看看吗？”
　　贺君扬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试图从这句话里解读出不一样的信息。
　　但他又不是深谙人性的心理学家。
　　“看看呗。”贺君扬装作无意地走进去，眼前掠过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场景。
　　斑驳的青石板从什么地方踩下去有水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噗呲——”
　　赵辉一脚踩了下去，污浊的泥水飞溅了两个人一身。
　　“贺队长，你之前都在这个艰苦的环境里生活过？”
　　贺君扬有些自我怀疑，“艰苦吗？我没觉得，可能是以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吧。”
　　狭小逼仄的楼梯里，两个大男人转身都有些困难，踩下去吱吱呀呀的木质楼梯让人听得牙酸。
　　“这里跟从前好像都不一样了吗？”
　　赵辉随口问道。
　　怎么会不一样？
　　当下是个时间点，贺君扬和杨明恩是差不多的年纪，遭遇着差不多的事情。
　　站在这里自然是没什么改变。
　　“变了吗？”贺君扬矢口否认，“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贺君扬当然知道自己眼下并不是真正的穿越时空了。
　　如果穿越回去，他倒是想去看看17岁的自己，那一定很有意思。
　　贺君扬带着赵辉在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来回穿梭，最终警报声在一个房间门口停止了。
　　什么意思？
　　贺君扬看着眼前黄色的木门还有门上落下的锁头，先一步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这里有什么异常？”
　　赵辉伸手摸到了腰上的枪，想把贺君扬拉到身后。
　　顾南明今天交给他的任务第一是监视贺君扬的一举一动，第二就是保证贺君扬的人身安全。
　　赵辉不理解，但是他照做。
　　贺君扬蹲在，在门口的花盆里拨弄了两下，摸出了一把钥匙径直打开了门。
　　“咔嚓——”
　　门开了，赵辉瞪大了眼睛，“你这是……”
　　“赵队长不是好奇吗？”
　　贺君扬推门而入，彻底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环境暴露在赵辉的面前。
　　“我们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赵辉有点迟疑。
　　据他所知，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出租屋，贺君扬总不会现在还租住着这里的屋子吧？
　　“不算，没人知道。”
　　房间的面积不大，约莫40个平方，干净整洁地不正常。
　　赵辉伸手在桌椅上蹭了蹭，发现一点灰尘都没有。
　　“你在这住了多长时间？”赵辉发现这里已然没有一丝一毫贺君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了。
　　“记不清了。”
　　顾南明举起手机，开始扫描着屋子里的陈设。
　　这是冯宇的任务，他无权过问，只是照做就行了。
　　“杨明恩好像也住在附近。”站在床边，赵辉闻到一股一股的怪味。
　　“难闻吧，这个房间的后面是垃圾场。”说着，他顺手地上来一个口罩，“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当时？”赵辉来到厨房，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饭菜。
　　就好像上一秒他们到来之前，这里还有人生活的痕迹。
　　“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了。”贺君扬蹲下身，用手机扫描这间房子里的一切。
　　虽然他被肖良玉收养，但是高三的时候，他赴锦城上任，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段“孤独”的时光，反倒成了贺君扬为数不长的生命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赵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群租房的隔音效果并不佳，楼上楼下时不时传来别人交谈的声音。
　　赵辉借口抽烟走到了门口，他倚靠在门口的走廊上，四处探听“八卦”。
　　抖落的烟灰掉在楼下那户人家的被子上，被当场抓包。
　　“哪个要死的竟然在楼上抽烟！”
　　斥责声随之而来，打了赵辉一个措手不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赵辉忙不迭道歉，但是很明显，一句道歉是没办法了结这件事的。
　　“你们是什么人？”说话的大姐抬头看了眼楼上，嗤之以鼻，“楼上住着的还真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扔垃圾乱抽烟，把这里搞得臭烘烘的。”
　　“大姐，弄脏了你的被子是我的错，但是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我说话难听？”大姐变本加厉，“你赶快赔钱！没个一百块钱，我们这件事解决不了！”
　　赵辉本来还打算给钱了事，但是这样被赤裸裸地贬低侮辱后讹诈，他忍不了一点。
　　“贺队长，我下去一趟，你好了告诉我。”
　　赵辉把烟掐灭了在花盆里，抬腿就往下走，搞不清楚状况的贺君扬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应和了一声。
　　突然！
　　楼上一闪而过的声音让赵辉停下了脚步。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出于赵辉的职业本能，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被衣服包裹着，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人呢！不敢下来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报警，你今天不赔我钱你别想走！”
　　赵辉顾不上许多，追着那个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哎！你别跑啊！你往哪儿去！”
　　在一声声的呼喊中，赵辉就像是遵从了什么某种既定的程序，发了疯似的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
　　密密麻麻的房间和旋转楼梯让赵辉有些目眩。
　　他看见那个男人往楼上跑，他也往上跑。
　　直到来到楼顶。
　　空旷的楼顶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赵辉气喘吁吁，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太敏感了。
　　“赵队长！”
　　贺君扬的声音响起，“你在哪儿呢？我弄好了，可以去下一个地点了。”
　　赵辉拿着枪，应和道，“我在楼上，你先到楼下去，我马上就来！”
　　他不相信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贺君扬的催促声传来，“赵队长，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你快下来吧！”
　　赵辉把楼顶摸了一个遍，头顶的日头晒得他有些头晕，几乎是要让他炫目的程度。
　　一阵阵恶臭传来，夹杂着逐渐升高的气温，饶是赵辉这样出入众多凶杀现场的刑侦队长，都忍不住想要呕吐。
　　“来了来了！”
　　赵辉辗转找到贺君扬，鼻腔里充斥了难闻的气味。
　　“呕——”
　　赵辉终于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恶心一阵一阵像是把整个胃呕出来。
　　“赵队长，你没事儿吧？”贺君扬抬头看了看，“你刚刚干什么去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赵辉摆了摆手，“快走吧！快走！”
　　两个人离开群租房，回到了镇北街道，三三两两的小孩聚在一起玩儿。
　　“赵队长，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赵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味地犯恶心。
　　冯宇的手机提示将两个人重新带回了爱尚旅馆。
　　爱尚旅馆的门口拉上了警戒线，门上也贴上了封条。
　　但是里面还有警察局的同事在采样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能进去看看吗？”
　　虽然贺君扬和顾南明在这里住了好几次了，他还没有真正地参观过这家旅馆。
　　“你不知道吧，这个旅馆就是那具分尸案最开始的案发地点。”
　　“那两个人既有不清不白的男女关系，也是同伙，结果都被人解决了。”
　　“杨明恩是主谋，但是他还有个打手……”
　　话说至此，赵辉突然脑子里宕机了片刻，“刚刚那个男人！”
　　刚刚那个男人可能就是杨明恩的打手！
　　赵辉曾在爱尚旅馆的监控里看到过那双眼睛，他确信。
　　赵辉懊悔万分，“刚刚就应该再找找，卧槽！太可惜了！”
　　“你刚刚在那片群租房看到他了？”贺君扬有些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杨明恩是不是还没找到？”贺君扬，“他会不会也在找杨明恩。”
　　“应该是。”
　　赵辉懊恼万分，他掏出手机赶忙派了一队人马前往群租房。
　　“不行，我晚上得守在那里了，要不然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调取监控的同事来到赵辉身边，“赵队长，爱尚旅馆的监控我们全都看了一遍了。”
　　“有一段视频我想请你过来再看看。”
　　“怎么了吗？”赵辉疑惑，“有杨明恩的踪迹？”
　　“赵队长，门口来了一群施工队，说是来找旅馆的负责人，说是有笔装修款没有结清。
　　“和本案无关的事情，让他们先去警局登记，我这边还有别的事。”
　　几个人来到监视器前，屏幕上赫然是杨明恩。
　　监控的时间显示的是被一锅端的前一天晚上。
　　杨明恩出现在了爱尚旅馆二楼的走廊。
　　“有点奇怪。”
　　贺君扬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监控里的杨明恩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走路的步态和姿势都和贺君扬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这真的是他吗？”
　　贺君扬凑近了问道，“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监控的视频被快进，直到露出正脸。
　　视频里，杨敏恩在走廊上狂奔，神色惊恐，像是被什么人追赶。
　　“他会不会也像是那对男女，被组织的人灭口了？”
　　赵辉拧着眉毛，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视频继续放。
　　视频里，杨明恩缩在胶囊电梯的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某个位置。
　　“这个神情……”贺君扬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李一然跳楼前的样子。
　　“最后消失在哪儿？”赵辉问道，“有拍到他离开这间旅馆吗？”
　　“没有。”
　　什么？！
　　也就是说杨明恩还在这个旅馆里面？
　　“可是我们每个地方都找过了，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警员道，“也可能他通过监控拍不到的死角逃走了。”
　　“赵队长！”施工队的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我们想到楼顶把我们的工具拿走。”
　　赵辉摆了摆手，“派两个人跟过去看看，把工具带回去。”
　　贺君扬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顶楼是不是……”
　　赵辉从施工队的手里夺过钥匙，连滚带爬地冲到顶楼，一股熟悉的恶臭涌来。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巨大的水箱。
　　杨明恩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头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