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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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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过多点缀,两人光是站在灰白的冰场上,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片刻的怔愣过后,叙一如梦初醒般,悄无声息的冰场,立即响起他急促如激流的声音,似是战时御敌时要发射的炮弹,接二连三地发问——
“你怎么回来了?身体恢复了?苏医生不是说完全恢复要两到三周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越院了吗?后半句,莫名堵在了口中。
看着他手足无措,不敢触碰他的慌张模样,魅影煞白的脸上满载笑意,语气里尽是无奈苦恼,又有一丝宠溺,了然地说道:“没越院,你慢点说,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呢?”
他脸“蹭”地一下就红了,窘迫地想挖个洞钻进去。
不好意思低着头的他全然没注意到,魅影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凝聚成滴,顺着流畅精致的下颚线,滴落在冰上,然后体力不支似的扑向他。
好在叙一反应迅速,用冰刀齿稳住了身子,不然两人这么一摔,先不说刚出院,还未伤愈的魅影,叙一这么纤细的身子砸冰上,摔倒时又必然会护住他,前后夹击式的伤痛,足以让他俩一起结伴去医院。
耳边是他微弱的呼吸声,每一次抽气,都在不停地撩拨着叙一紧绷的神经。刚想拉开他察看,却被他搭在脖子上的手拉了回去。
“你没事吧?”
若换在平时,两人此番亲密接触,叙一免不了要害羞傻愣片刻,可此时,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略带哭腔的声音,让汹涌而来的恐惧无形可遁。
理智告诉他一定不能慌,可身上支撑的重量,让他无从冷静。
“让我缓一下,你别紧张。”他咬着后牙槽,眉头恨不得拧在一块,方才下巴磕到叙一纤细的肩骨,疼痛感在逐渐放大,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血,好像在慢慢渗出,意识也逐渐有几分飘远。
许是听到里面的对话声音不太对劲,守在门口的巴散朝里看了一眼,吓得灵魂差点没出窍,立马朝他们跑来。
于是,刚出院的魅影,又被送回了医院。
诊疗室里,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楚地听见。
叙一像犯错的孩子一般站在墙边,身旁的巴散也不敢太靠近在给魅影检查的苏医生。
“嘶——”
撕开下巴胶布的那一瞬间,魅影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快准狠的动作,光是看,旁边两人都觉得痛,尤其是曾经也被这般“收拾”过的巴散,后背发凉。
谁不知道,宁可得罪小人,也绝对不要得罪苏医生。
苏医生曾是羽生结弦身边的随行医生,陪着他一路征战冰场,高超的医术曾被誉为在世神医,无数次让受重伤的羽生结弦能奇迹般地上场比赛。而在他退役成为教练后,苏医生也顺带成为他们的专属医生,对她,大家都无不敬重。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羽生结弦这个教练的影响力太大,即使没教他们挑战苏医生的医嘱,他们也都无师自通了。
“忍着。”苏医生语气似是淬了千年寒冰,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面无表情地将沾满血的胶布扔进盘子里,着手给他清洗伤口,洁白的纱布上立马被血色晕开。
直到伤口处理好,魅影都没吭过一声。
苏医生挑眉凝视着他脸上细密的冷汗,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吧,别忘你答应我什么,你俩带他回去吧。”说完挥挥手,顾自收拾着东西。
就这样?
本以为会被批一顿,毕竟今天前脚刚出院,后脚又回来了。况且,他其实今天才勉强能走几步路,而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承受蚀骨般的疼痛。
前天在病床上和苏医生提要出院时,他心里其实很悬,因为苏医生听后,原本在平板上记录的手一顿,抬起波澜不起的眸子看着他,空气瞬间冷凝得快掉出冰渣,病床上的他,下意识拉了拉被子。
听到身后没有动静,苏医生蹙着秀眉扭头,扫视一圈后,突然笑眯眯地问道:“你们这是......还要我送你们回去?”
在医院她是专家级待遇,并不需要值班什么的,到点她就可以下班回去,但叙一打电话,语无伦次,慌里慌张地说魅影下巴在流血,刚到家的苏医生立马开车折返,幸好一路绿灯,要不然,明天办公桌上应该会多几张罚单。
墙边的两人不要钱似的摇头,巴散眼神示意叙一,他赶紧上前推着轮椅,微微鞠躬后就如风般,立马闪人。
对于因伤病,十多天都没能上冰训练的魅影,他的回归,无疑让不知情的人都目瞪口呆。
走廊长椅上,魅影低垂着头,指尖飞快地系着鞋带,苍白的脸上透着虚弱,下巴贴着胶布。
“真的没关系吗?”叙一眉宇里满是担忧,虽然昨晚他一直追问魅影,苏医生是怎么同意放他出医院的,但他始终不说,而问知情的巴散,他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笑笑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魅影起身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我先上冰了,你也快点准备吧。”说完就越过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向冰场。
看着冰场上来往滑行的人,他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眸子里涌动着一股隐隐的不安。
呼——
魅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那股几欲喷涌而出的害怕,脱下冰鞋套,抵在额头祈祷片刻,将鞋套递给从医院陪护,变成冰场陪护的巴散。
“第一天不用太勉强,别忘了苏医生的叮嘱——量力而行。”
他颔首,转身看着熟悉的冰场,每一步行走身体带来的绞痛感,都无不在提醒他的伤还未恢复到能上冰的状态。
“嘶——”
一声轻呼,英挺的秀眉随之紧拧,但总算是上冰了。
可才小滑了半圈,体力就如流水般,迅速在流失,汗水湿透了衣襟。
羽生结弦抱着手,蹙眉看着魅影远不如从前的滑行,他看起来有几分胆怯,总是不自觉地左右观望,即使附近没人,他还是不自觉地往后看。
NHK杯肯定参加不了了吧。
如果之前只是怀疑,那么这次上冰,几乎就像是给自己死亡通知书一般,一锤定音。
沮丧的魅影扶腰回头,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满带担忧,偷偷注视自己的人,咬牙,用意志支撑着自己,摇摇头醒神,继续滑着。
而叙一状态看起来也不好,没有前几日疯练的那股劲,总是注视着魅影,随时准备上前,生怕他出什么状况。
“会不会太勉强了呢?看起来不太好。”看着惨不忍睹的两人,巴散觉得再这么下去,NHK杯,那必然是要完蛋。
羽生结弦面色平静,似是无情地说道:“决定快点出院上冰的是他,所有的后果,他都得去承担。”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
没过一会儿,魅影就滑了回来,脸色似乎是被汗水加了漂白剂洗涤过一般,完全没有血色,唯有眼里满是不甘心和生气。
“还练吗?”
他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巴散递给他冰鞋套,宽慰着:“不必操之过急,今天到这也好。”
回头望着那个心神不宁注视自己的人,心上的口子越来越大,飕飕地灌着凉风。
敛眉收回目光,魅影看着羽生结弦欲言又止,嘴里却始终无法说出放弃。
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