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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冰释前嫌 现在那么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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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钰为人从来是说一不二。他出生权贵人家,读了几年书后像是受什么感召似的,一心要做山上的修士,没人拦得住他。入了朝华宗后又几年,冒大不讳修改祖师爷炼丹的法子,当然,庆幸结果是喜人的。当初朝华宗上任掌门是选他接任掌门一职,可他不愿,也是他以脱离宗门相逼才作罢。
如今他要让林屿舟留下,好说歹说没用,便直愣愣地跪在雪中,等待师兄收回掌门令。
林屿舟求他起来,不要跪着,他也只当听不见。
“……现在那么拼命,之前干什么去了?”林屿舟盯着他的师尊,他不懂师尊。
为什么?不是从没管过我吗?有没有这个徒弟对你来说不是无所谓吗?我自己想要下山岂不是更合你心意?现在算什么?对你来说,我有这么重要?我值得你为我向别人下跪吗?
季子钰没有说话,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闭上了双眼,安安静静地跪着。
林屿舟难以忍受,他的师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他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存在,凭什么要他跪在这里?
他至今为止的人生是师尊给的,这短暂枯燥的半生中只有师尊显得那般耀眼。他怎能容忍在他心中如神般的师尊对别人下跪?
随着落雪再次覆盖在师尊肩头,林屿舟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林屿舟朝着季子钰跪下。在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跪下的就只有师尊。
“师尊,求你了,起来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知错了。”
季子钰下跪是为了林屿舟,却也不是冲着林屿舟。因此,即便林屿舟朝他跪下,他也只是眼皮微动。
林屿舟在山上没人管,吃饭是跟着那些年纪都比他大的师兄弟抢食,吃一顿饱一顿的,比同龄人要瘦小许多。乍看会以为这个孩子仅只有八九岁。
“你有好好吃饭吗?”季子钰看着林屿舟,出声问道。
“……”林屿舟愣了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季子钰再次问道:“今年几岁了?”
林屿舟小小地伤心了一下,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十二,再过几月就是十三。”
季子钰若有所思,怅然道:“……竟有十二个年头了。”像是在盼着什么似的。
两人虽是师徒,却是谁也不了解谁。今日是他们聊的最久的一次。随着季子钰话音落下,一切又戛然而止。
两人在外跪了大约半个时辰,终是逼得掌门出门。掌门虽是掌门,却没有季子钰得民心。长久地让季子钰在外跪着,会显得他薄凉不近人情。季子钰深知他师兄好面子的脾性,这也是他选择在雪中下跪的原因。
掌门冷冰冰地看了林屿舟与季子钰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都回去。”这是他做出的退让,对林屿舟的处罚大约就这样收回去了。
“多谢师兄。”
季子钰对掌门行大礼,掌门轻哼一声,甩袖而去:“管好你的徒弟,没有下次。”
林屿舟先一步起来了,他哆嗦着抱紧自己,揉了揉跪麻的双腿,原地蹦了几下。小孩子精力旺盛,没多久他就缓过来了。
而季子钰仍旧跪着,林屿舟不敢再顾自己,赶紧去将季子钰拉起来。季子钰有些虚弱地半眯着眼,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还不等说什么,就晕了过去。
林屿舟傻了,他皮糙,虽然瘦小但身体结实得很,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也没什么事。他的师尊从小养尊处优,就只是跪了那么一会,竟就生了一场大病。
林屿舟哪还敢闹啊。什么错啊罚的全都认了,只盼师尊能早日好起来。
师尊病了三天,他就日夜不停陪在师尊身边照顾三天,生怕师尊出什么事。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师尊,这世上唯一与他有关系的人。虽然他们这对师徒关系比一般人还不如,可不管如何,是师尊救了他,又养了他。别人有父母,他就只有师尊。他不敢想象如果师尊有事,他会怎么样。
师尊感染风寒,烧了整整三日,他提醒吊胆三日。有人照顾师尊时,林屿舟就躲在屋外,等没人时就是他守着师尊。若是师尊醒来,总要有人差遣。
三日后,师尊终于醒了。林屿舟本是半躺在卧房外的椅子上,听到一丝动静便惊醒过来。师尊要喝水,他便立刻送上不知重新换了多少次的温水。
季子钰在喝完一口水后,盯着林屿舟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也大了,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学习吧。”
林屿舟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置信:“师尊,当真?你没有骗我?”
“我本就是你师尊,如今你的年纪也到了,该是由我教你。”
“多谢师尊,我一定认真地学,绝不给师尊丢脸。”林屿舟渴望被认可,更渴望被师尊认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绝不会辜负师尊的好意。
雪中下跪是他们师徒关系的转折点,从漠不关心的两个陌生人,突然就变得“父”慈“子”孝起来。林屿舟尽心侍奉师尊,而季子钰也随时指点教导林屿舟,不知情的外人一看,还真以为是一对父子。
林屿舟本以为自己心中有无数铜墙铁壁可以抵挡一切攻击,当面对师尊对自己的好意时,才第一次真正了解自己,那心防全是虚的,只是因为无人问津,无人触及,才以为自己很坚强。本就缺爱又渴望被爱的孩子,只是被人好好对待,就是倾尽自己所有去回报,生怕再失去那么一丝温暖。
以往的林屿舟都是孤单一个,看着师兄弟每月都会收到家书,将自己赚得的银子寄回家中。人生有归处,他羡慕极了。
他渴望父母关爱,希望有人关心他在乎他。回望朝华宗,他也只能看到他的师尊。师尊,便是他的归处。
林屿舟这边一切好似向好的一面发展,而在另一边隐隐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如今的朝华宗掌门人本就觉得自己的掌门之位坐的不稳,这是他的“好”师弟让给他的,以至于总会让外人觉得他欠了季子钰。他才是这个掌门,做事却不能不考虑季子钰,也不能下季子钰的面子。就像是对那个林屿舟,按门规就该把这不听话的赶出去,却因为季子钰又硬生生保了下来。
因为以前的那份情分在,他不能亏待季子钰,可也不想见季子钰自己带头违反门规。掌门想了几个日夜,最终选择让季子钰掌管司法长老一职,由他去也处理门中不听话的弟子。司法长老理应执法严明,当季子钰站在这个位置上时,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包庇自己徒弟。
掌门令颁下来的那天,林屿舟也在。这不需要师尊说什么,他也懂以后为了师尊更要谨言慎行了。
朝华宗最大的惹祸精突然懂事了,好像整个宗门都变得安静起来。
那一日,林屿舟抱着古籍正往师尊书房去,迎面就碰到了正领着新收弟子认路的罗师弟。
那是与林屿舟关系还算不错的的师弟,也是教他认字的那个。
罗师弟瞧见林屿舟,笑着与他打招呼:“小师兄,好久不见啊,忙吗?”
林屿舟掂了掂古籍:“还行。”
“小师兄长高了啊。”
这些日子林屿舟跟着季子钰吃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好好地补了一把身子,自然长高了一些:“是高了。”
“小师兄最近过得还好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晚上聚聚聊聊?”
林屿舟摇头:“师尊布置的功课还未完成。”
罗师弟又笑:“只是聊聊,又不会花多少功夫。小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板不知变通了?”
“这样不好吗?”
“就是不太像你。”罗师弟转移了话题,“小师兄,这次新弟子中来了你的本家呢,也是姓林。”
罗师弟招了招手,那位林姓弟子从众弟子中走了出来。那是个着红裳的姑娘。
朝华宗收弟子没有男女之分,只因为朝华宗建立在山巅,山上苦寒,没有几个姑娘家愿意上山,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林屿舟记忆中的,他就见过三个师姐妹,如今是第四个。
红裳姑娘走到林屿舟跟前,她比林屿舟长得高,行礼叫了一声小师兄。后面跟着的那些新人中有人偷笑出声,可能是觉得要称一个孩子为师兄很好笑吧。
林屿舟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为了师尊的面子他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去分寸,并不计较,问那姑娘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朝华宗?”
“我叫林澄,今年十六。家里父亲病重,母亲刚生了妹妹。我想赚钱回去贴补家用。”
会来朝华宗的,大部分都是如此的身世。
或许是因为都姓林,又是个女子,对她有丝怜惜:“我叫林屿舟,看在都姓林的份上,如果你在朝华宗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找我,我住在长香阁附近。
不等林澄说什么,林屿舟就走了,他还想着要把古籍送到师尊那里,也不敢在这多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