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J]Platycodon（桔梗）》李陌瞳

2、Platycodo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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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范第一次见到李东海，是在七年前的深夏。那年，空气躁动不已，太阳明艳得能滴出火来。那年，基范搬进B城的新家。
　　搬家的第二天，爸爸妈妈在家开了个party，邀请四周邻里出席。
　　温文礼貌地和客人们打完招呼，基范转身走向屋后的天井。拥挤喧闹的大人世界有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逃。
　　推开门，来不及逃开的夕阳将原本宝石般的天空染成妖娆的红，大朵大朵的云尽情地燃烧。飞机从长空中划过，打破云朵轻盈的步调，遗下一串长长的叹息。
　　这是一个在韩国很常见的普通院落，四四方方，四周的木廊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响。在院落西北拐角处，她的前任主人耕有一块袖珍花圃。一颗茂密的香樟树翻滚出片片翠绿——它已经高过屋顶，想来定居在此已有不少年月。而几株桔梗，在香樟的庇佑下开得正欢。
　　基范喜欢桔梗，很喜欢。
　　在更小些的时候，他曾随父母一道去日本旅行。曾在那个有着薄雾的秋日清晨，依稀瞭见远方的大片桔梗花，黄的、紫的、淡烟……如薄纸一般，朵朵在秋雾中摇曳，绽放着寂寞。
　　在游人爱意满满的目光中，绽放着寂寞。
　　后来啊……
　　后来，愈长大，愈孤单。基范也就越发想念起那些淡至疏离的桔梗。所以，搬家的时候，他相中这座房子，相中这几株寂寞的桔梗。

　　香樟树下，桔梗花丛中，隐约坐着一个人。基范偏偏头，只看见一小半背影，瘦小而单薄。
　　有人擅闯进他的新领地。
　　抿起嘴，满心不悦地径直走过去。
　　瘦小身影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以至竟没有察觉到背后过低的气场。
　　“喂。”斜身靠上树干，慵懒地将双手在胸前交叉，特有的、低沉的不满溢出喉咙。
　　背影轻轻跳了一下，幅度虽小，却还是被基范捕捉到。
　　基范毫不怀疑自己吓到他了。
　　但当惊慌至有些失措的人儿转过身，四眼相对时，基范却也兀自吃了一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澄澈无邪，空明俊美，宛若一双明珠嵌在白玉无瑕的脸上。
　　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圆睁，里面写满防备、慌乱以及似乎无处藏身的些许哀伤。
　　“你是谁？坐在我家院子干什么？”基范偏头，不觉柔和了语气。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对面的人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没有回答，没有动作，连眼睛都那般一瞬不瞬。
　　“你爸爸妈妈呢？”倏然间被盯得生出几分罪恶感，话问得便有些底气不足。
　　让基范意想不到的是，这句话一出，男孩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哀伤变得清晰可见。
　　“我……”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男孩站起来，礼貌地冲基范鞠躬，带起桔梗淡淡的清香。之后再没正视基范，欠身，穿过院子走开去，唤来满堂的风。
　　收回追随而去的目光，基范拢着额前被风吹起的细碎刘海，在刚才男孩坐过的地方坐下，漫不经心地拨弄面前一株桔梗花单薄的花瓣。想，原来寂寞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基范第二次见到李东海，是在不久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学校组织的秋游会上。
　　事情发展得有丁点出乎意料。
　　“刚才我说的事情大家都记住了吗？”年轻漂亮的班主任举起扩音器，望着自己那群喧闹的学生头疼地大声喊道。
　　“是，都听到了！”
　　“那么现在开始自由活动吧！现在是10点15分，大家记住这个摩天轮，下午2点的时候在这里集合……”
　　班主任还在念叨着一定要准时，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好容易飞出笼子可以玩个痛快的同学们早就大叫着“知道了”如鸟兽一哄而散。
　　整所学校的学生差不多全齐。尽管是B城最大的游乐园，也不免比平日更添几分热闹。
　　几位想邀请基范结伴玩耍的同学被他婉言拒绝。信步走到不远处的雕花木椅前坐下，他将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微抿薄唇，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熙熙攘攘的人流，把自己隔离在欢声笑语之外。
　　早知道，就应该把PSP捎带出来的啊。
　　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人声鼎沸的场合。
　　之前有那么两年，父母忙于自己的事业，无暇顾及其他，便将希澈和基范送往远在美国的叔叔家暂住。多动症似的希澈倒是很快接受新的环境，语言不通，便手脚并用地指挥一群孩子成天窜来窜去地上屋顶，下水道。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把自己那个整天沉默寡言的弟弟拐带进自己的小团体，可这件事，至今还让天上天下的希大人挫败不已——那段日子，基范宁愿窝在阳台角落里晒太阳，玩PSP，也不愿做他的左右将军，跟随他冲锋陷阵。
　　那时的基范仅8岁，正应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之后，希澈就瞪起他大得吓人的眼睛，看着本来就不喜与外人打交道的基范愈发沉寂下来，心里暗暗地疼。傻瓜，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谁不害怕，谁不恐惧啊！但是，但是！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哥哥吗？为什么不依靠我，为什么不把心里的害怕委屈都告诉我啊啊啊！阿西！！！
　　很久以后，希澈问基范L.A.怎么样，基范云淡风轻地笑笑说，人太多，我不喜欢。
　　在那么多肆无忌惮大笑，那么多旁若无人亲热的人面前，孤单会被放大到正无穷。
　　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冷漠，只是几次费心想融入人群都悲哀地发现不得其法。所以呢，只能知难而退，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个人……？”
　　“我很好，老师，让您……我只是有点累，想……”
　　断断续续的对话随风飘入基范耳中。仅几步宽的小径对面，一个乖巧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个少年，穿着海蓝色的T恤，洗得微微有些泛白的牛仔裤。手交叠放在身前，颔首，轻声说，Nai~
　　这个少年，是那天坐在自家院子里的人呢。基范想，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
　　于是，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在熙攘的游乐园，隔着人来人往的小径，有一个俊秀少年，凝视另一个同样俊秀的少年目送老师离开，坐下，眯起澄澈的大眼睛望向天空，咬嘴唇发呆。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摩天轮华丽而寂寞地旋转。
　　等到李东海无意中瞥向基范，不少的时光已悄然而逝。
　　神使鬼差地，在少年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不喜主动的基范站起身，拍拍衣袖，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站定。
　　“你好，我是金基范，我们又见面了。”
　　他笑起来，睫毛弯弯，眉眼弯弯。
　　一切就像戏剧重演。少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没有回答，没有动作，连眼睛都那般一瞬不瞬。
　　摩天轮依然在旋转，游人依然川流不息，基范依然在微笑。
　　他的发，柔软服帖；他的眸，波光流转，瞬息万变；他的鼻，高挺小巧；他的唇，薄而湿润；他的脸，光洁白皙。这样细看，还真是个好看的人。
　　终于，那人粲然一笑，露出可爱洁白的牙。
　　他说：“我叫李东海，很高兴认识你。”

　　附送：范海之第一印象
　　好像很凶的样子。><
　　————by受了惊吓的李东海
　　应该很能哭的样子。- -+
　　————by同样受了惊吓的金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