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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垃圾 同居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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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迟鲤就起床了。邓怀竹也醒了,迟鲤的床板硬得像大石头,她硌得睡不好。天已经蒙蒙亮,屋子里有一层模糊的光,迟鲤把另一张床推过来,把两张床合成左低右高的一张。
迟鲤个子高,可能本就睡得伸不开手脚,非要把筷子往牙签盒里放,一定把迟鲤憋屈坏了。罪魁祸首邓怀竹躺在床上咯吱咯吱笑,这晚上她没反复发烧,昨天干活累了睡得早,现在五点多也精神好,翻个身伸懒腰,从这张床翻滚到原来那张床,顿觉迟鲤的贴心——不睡过真正的硬板床不觉得原来这张床软。
迟鲤竖起手指给她安排今天:“今天有两个事情,第一个,收拾垃圾的时候把带毛,带棉花的单独放一个大袋子里,我们攒一点,去县里弹一张大床垫,这几天可以先凑合。第二个,把灶台清出来,要吃点正经饭了,衣服的事情交给你可以吗?如果实在太脏的还是扔掉,衣服灰霾重,记得戴手套口罩。”
邓怀竹在床上比了个耶:“没问题长官!”
要趁着天还没热起来时干活,邓怀竹干了一半忽然冲迟鲤说:“你还真理直气壮拿我当长工啊!”
“快干活,不干不给饭吃。”迟鲤做凶神恶煞状。
说是任务交给邓怀竹,但院子里的垃圾不好清,她昨天清出窗边一圈,勉强打开仓库,取了铁锹,效率终于上涨,主要苦力还是迟鲤自己,邓怀竹相当于大人掰玉米时丢两个玉米玩的那个小孩。
一锹铲下去,挖出腐臭的泥土,迟鲤端详片刻,让邓怀竹停工:“你清理东屋吧,那里至少干净点,院子里的衣服我看也别用了。”
邓怀竹其实已经翻找出两件套头毛衣,一件因为被塑料袋裹着,看着也算不错,另一件脏得要命,还有干了的老鼠干。她没当场尖叫扔出去,完全是因为这是件小孩尺寸的毛衣。她捏着毛衣两条袖子给迟鲤展示:“这是你小时候的衣服吗?”
毛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只能模糊看着胸前有个太阳图案。
迟鲤头也不抬:“是李骋辉的。”
“李骋辉住你家啊,怎么全是他东西?”
“有时候住我家。”
邓怀竹把毛衣丢开狠狠踩几脚,迟鲤看在眼里笑:“旁边那件是我的……噢,是李骋辉他妈的,送我穿。”
“你家是李骋辉之家!”
迟鲤笑眯眯的:“不要太苛刻了,你就把它命名为我的衣服就好。”
邓怀竹把地上那件踢得更远了。
九点半时日头就变得毒辣,迟鲤把邓怀竹塞进屋子里,用一个巨大的蛇皮袋清点战果。一堆堆旧衣服塞进去,确保精确,迟鲤盒尺拉开量了各个角落的尺寸,心里有了成算,邓怀竹正在计算其中李骋辉之衣的百分比,一件一件翻着领口让迟鲤辨认,结果悚然而惊,没有一件是迟鲤自己的衣服!
“怎么都是人送的?李骋辉的衣服就算了,怎么还有李骋辉二叔的衣服给你穿啊。”
“人送的就够穿了。”迟鲤含笑在纸上记下尺寸,忽然西屋传来一阵低微的呜咽声,迟鲤过去了。
女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混痰声,迟鲤把她翻个身,抄起炕尾的痒痒挠伸进衣服里,在后背犁地一样乱挠一通,母亲任由她磋磨,迟鲤挠完后背盯她的眼神确认,再挠挠两条胳膊,女人喘出一口长气。
迟鲤用痒痒挠轻轻捶打着女人的大腿,深深地看着女人的脸,握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它把女人的脸挠烂。最后也只是把痒痒挠丢在炕头不管,打开门出来,又是半永久的和善微笑。
粉红的蛇皮袋杵在堂屋像剥了一半的火腿肠,邓怀竹就蹲在旁边翻看衣服。
“我给你买衣服。”邓怀竹忽然说。
“我现在买得起,”迟鲤笑,“而且不是你教我的嘛?网上下单,优惠券,返点,蹲直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已经出师了。”
“屁,你离出师还远着呢,学着点吧。”
次日进县城,迟鲤拉了个很长的待办清单,邓怀竹没看清,不过今天还是要凑合。
家里的灶清理出来,锅膛里的灰泥有些掉,迟鲤用黄泥补了一遍裂缝,那口大铁锅整个端出去放在垃圾车旁边,别的村民会拿走卖钱。
按理说洗一洗还能用,迟鲤却说不想和她妈吃同一个锅里的,无论是具体意义还是象征意义上都十分污秽。她妈向来都在家不讲卫生,却能神奇地干干净净人五人六地扭腰出门。为了不影响邓怀竹的胃口,迟鲤没有对她说自己五岁前洗澡都在锅里,吕玥懒得倒水,剩下的洗澡水上放蒸笼做饭。有一次吕玥点了火把她放进去就忘了,她差点被煮熟,人通红通红地出来,自己一瓢一瓢地把水舀出去灭了火——后来很长时间除了下雨,她不愿意洗澡,她脏而臭地被别人孤立。说这个人臭,是最好的霸凌主题,迟鲤接受命运,因为她真的很臭。
很多习以为常的事在长大后才觉得惊悚,在经历那些事的时候是不恨的,在早已离开家乡却意识到那些事叫什么名字后,恨才抽丝出来,缠着她,与日俱增。
迟鲤对邓怀竹讲的故事是她妈妈包包子的故事,面团发酵起来了她妈妈开始包包子,包着包着鼻孔痒了就抠鼻屎,指甲一抠随意掸在地上也不洗手,重新开始包。小时候的迟鲤就悄悄在那个包子上做了记号,结果蒸出来之后根本看不到她的记号。
邓怀竹恶心得哇哇大叫,立即接受了那口旧锅的判决。
有个略小一点的锅,在东屋翻出来清洗,烧干,除锈,迟鲤多才多艺,这么硕大一口锅也能开,折腾到下午两点终于用上了,邓怀竹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有什么食材,迟鲤煮了网上流行的辣椒油煎蛋煮泡面,拿了一张纸让邓怀竹写她想吃的清单,第二天大采购。
邓怀竹看见铁锅就说想吃铁锅炖大鹅。
“那我上村里谁家买一只就好,”迟鲤说,“等我会儿,晚上就能吃。”
邓怀竹赶紧拽着迟鲤说她真的开玩笑,家里也没冰箱,一顿吃不了到时候放坏了。
老是忘了这是个正经人,她张口要的不要的,迟鲤真能给她安排上,八千块的电动车还在学校车棚停着呢,大鹅与之比起来就像一张纸巾一样唾手可得。
她再三劝阻迟鲤,救下了村里某只大鹅的性命,迟鲤磨刀霍霍,邓怀竹赶紧用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你家不能洗澡,两天了,明天我想上县里找个酒店开房洗个澡。”
迟鲤点头:“没错,我还得买个水箱。院子西边靠门那,就是大门的左手边,不是有一列彩钢瓦的棚子嘛,本来有是洗澡间,但她太邋遢,冬天不管,把水箱冻裂了,我要去买个新的。”
邓怀竹举目一望,仍然只看见用防水布遮掩的垃圾大山。
拍照再看,如果不和前一天的照片对比,根本看不出收拾的成果,她忽然痛下决心:“不洗了,反正还要弄脏,等收拾完我要痛快地搓个大澡!”
“能收拾完吗?”迟鲤问。
“问我啊?你问我呢?”邓怀竹一个指头猛戳迟鲤的胳膊,迟鲤才回神似的:“噢,能的。”
“看不起谁呢?别以为这是你的主场你就能……就能……随便下结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鲤双手合十抱歉地笑,“毕竟夏天了,明天还是洗澡去,我太邋遢了,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