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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开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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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喝醉酒的客人肆意耍酒疯。对方能从八楼一路跌跌撞撞到六楼,仗着曾经给李骋辉的父亲危难时刻借过钱,别人都不敢说重话。也幸好空房较多,除了倒霉催的邓怀竹,还不见其他人对此有什么反应。
客人在李骋辉父母连拖带拽下终于走进电梯下去,邓怀竹这才等了片刻再按电梯。
一楼酒店大堂开着门,迟鲤在角落沙发裹着毯子。
夜深了,大堂开了一盏灯,照亮迟鲤头顶,他们都没说什么话,邓怀竹吸着鼻子靠过来。
外面,李骋辉去开车,两个中年男女搀扶着一个近乎四脚着地的壮汉往车里填进去。迟鲤说是家里吵架了跟李骋辉父亲喝酒,喝着喝着消停了回来睡觉,睡了没一会儿就起来发疯,一家三口伺候着他劝回家去交给他老婆。
“店里,我先看着,也没人预约入住,应该没事。”迟鲤拍拍身侧,沙发陷下去一道深痕,毯子几乎坠地,邓怀竹回复过妈妈的消息,握着手机钻进毯子里。
“怎么还不睡?没有回家去吗?”
“明天……哦,是今天了,今天白天有点事,要在县里买点东西。”迟鲤含糊着应。
邓怀竹捏她兜,里面的硬物还在。她翘着手指端详戒指,迟鲤不让她不屈不挠地问,她就不问。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靠在一块儿,呼吸着同一块病菌,她故意揉揉鼻子,慷慨地取了两片退烧药递过去:“预防着。”
“没事,我身体健康,一般不传染我,你免疫力太差了。”迟鲤这话可真气人,邓怀竹没法儿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跟迟鲤靠在一起,感觉身体的沉重好多了,她的病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每每都是闪电战,突袭过后就撤离,剩下她虚弱一段时间。迟鲤的沉默来得反常却又在预料之中,邓怀竹理清思绪,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要说清楚。
“迟鲤,你了解我。要是你真有生活上的难处,找我不是……更好吗?我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比不过李骋辉吧?还是说,你爱抽二手烟啊?”邓怀竹怕话说死了,赶紧找补一句。
迟鲤呦呵一声,捏着辫子笑眯眯:“富婆哦。”
“让富婆包养一下吧,”邓怀竹半开玩笑半认真,“我看你也略有姿色,不是不行。”
“可惜,来迟了。”
“哪儿来迟了,月色也正好。”再进一步。
“月色正好,人却有点迟了。”
“我哪儿迟了?”再而衰,三而竭,邓怀竹没勇气再说了,狠狠往迟鲤身上砸一拳。
“我迟了呀。”
“为什么?”
“谜底都在谜面上,我叫迟鲤,不叫早鲤……”
邓怀竹久违感觉除了无语没有任何词能形容她的心情,她现在就想把迟鲤切了做黄河大鲤鱼!干烧鲤鱼!糖醋鲤鱼!她扯着毯子被跑题扯得想说什么又生气,想走人又不甘心,发烧38度也能冷下36度,她把毯子一丢:“我回去就把你的电动车卖了。”
“太谢谢了,又拉动内需促进消费了。”
“戒指丢海里去。”
“原来是要迎娶海的女儿。”
邓怀竹气得起身,迟鲤却先一步起来,迎着外面进来的男女介绍起了住宿套餐。外人一在,邓怀竹就不能发火了,生生按着暂停键,目送迟鲤给人办完入住送上电梯,再重新发火:“你装傻是不是?”
“这话说的,有些人需要装傻,而我,天生的,浑然天成,”迟鲤油滑了好几句,终于低眉认真起来了,“你问我,我的答案就是,都过去了。你看我家这条件,瘫痪的妈,坐牢的爸,入不了党也考不了公的我,这种组合你看着不觉得发霉吗?网上刷到了都得转发两根艾草叶驱驱邪。别说是你,就算是我,除了打扫卫生之外什么也干不成,每天都想着赶紧逃走假装我不是迟鲤……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到哪天才是头,你现实一点,送你的就送你,花个……三四天回忆回忆我的同学情谊,再骑着电动车睹物思人两三天,迟鲤这个人就游走了,过去了,往后和你也不会有交集,不是吗?”
劝完了,迟鲤一抬头:“主要是什么呢,你这个人,特别善于散发同情心。即便你不认识我,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也想要捐款……转头就走,无可厚非,我甚至感激别人不理我……我很讨厌当别人的负累。”
邓怀竹无话可说,话说得很明白了,她要么忽然搬出金山解决了迟鲤的妈妈的事情,要么就转身滚蛋。
她不想死缠烂打,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上楼睡一会儿,然后正常去市里坐飞机回学校……我还得找实习呢,要是我没起来,你记得叫醒我。”
“好。”迟鲤掏出手机设闹钟。
忽然,邓怀竹伸手抢走了她的手机,趁着没锁屏,快速翻开几个购物软件。
迟鲤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邓怀竹查看订单,再看下单信息。
首饰的下单时间是7月7日早上。而她们一起吃烧烤的日子是7月12日晚上。
她切支付软件看余额,但余额被锁定需要输密码。想要再动手时,迟鲤的手已经探过来取走手机,一言不发地查看一番,将手机倒扣在电脑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住宿费用……不好直接退,你在哪个平台订的?走平台方便一点。”
“你是几号知道你妈妈瘫痪的?我最后只有这一个问题,你说实话。不管你回答什么,我早上都会走人,从你眼前消失。”
迟鲤头也不抬:“8号晚上。”
“我明白了,我上去了。”
“好的,晚安,几点叫你?”
“六点半吧。”
迟鲤说:“如果没退烧,多留两天也没关系,我不是赶你走。”
邓怀竹回了个嗯。
天亮时她竟然真退烧了,再赖着不走就不礼貌了。六点二十下楼,迟鲤在一楼沙发上等她,握着手机愣神,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面前打包了早餐,蔬菜三明治和热咖啡。
邓怀竹最后看了一眼迟鲤。隔夜的长辫子变得毛毛躁躁,迟鲤招呼她吃早饭的时候顺带抬胳膊把那蝴蝶丝带捋了下来重新系,无袖的背心宽得裹风兜雨,牛仔短裤下的两条腿又晒黑了半个色号。
她没跟迟鲤客气,把机票实付截图发过去要报销,迟鲤痛快地转账还往上取值凑了整。转账时理着鬓角碎发,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搓搓,像是寻常的午后发个消息什么的。她只吃了两口三明治就觉得饱了,剩下的放在桌上。
苦着脸喝了一口热咖啡,迟鲤今天网开一面,是热拿铁,好接受多了。
“我打车送你,走。”迟鲤起身拖她的行李箱,邓怀竹听话地跟着往外,两只脚分别栓了两个秤砣,走也走不动。
挪了两步,邓怀竹捶打不争气的双腿,这才勉强跟出门。
她忽然瞥见门口停的白色丰田,随口问了句:“李骋辉他们家里就住这儿吗,我没看到住人的地方。”
“他家不在这儿,应该是昨天回来晚了就顺便回店里,早上得看店吧。”迟鲤头也没转,正举手,远处一辆出租正从几乎无人的街上转过来,往辅路上停。
邓怀竹忽然贴着李骋辉的挡风玻璃往里看,副驾驶放着个硕大的企鹅,企鹅屁股下是一个带蝴蝶结的盒子。
“他去买礼物了?你喜欢企鹅?”
“怎么可能,我才回来几天,”迟鲤也过来看了看,随口说,“昨天我看还没有,夜里店铺不开门,估计是别人送的。”
“哟,还有现成的女二啊。”邓怀竹收回目光上车,迟鲤含笑给她关上车门。
车玻璃下来,邓怀竹说:“你不送我到车站吗?过安检提箱子很沉的。”
迟鲤就听话地上车,刚离开这条街,邓怀竹就说:“李骋辉是不是有女朋友?”
以沉默回应的人竟然没有半点心虚,仍然带着越看越欠揍的笑意双手搭膝目视前方。邓怀竹心说这关你屁事呢,问东问西,心里想着要远离这事十万八千里,实际行动一个跟头就越过边界,拉着迟鲤的胳膊问:“你要做什么?要是我想的那样……”
“你想的哪样?”
“要是你……委屈自己……”邓怀竹斟酌着最不伤人的用词,迟鲤转过头,忽然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嗯,我们在出发啦,哎呀不用,谢谢阿姨!她就在我旁边呢,早上我们吃了两口三明治……啊……这样好吗……好吧,也可以,但要看她的意思……”迟鲤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为难起来,邓怀竹立即竖起耳朵听。
那头是她妈妈。她妈妈竟然越过她,给迟鲤打电话!
只听得她亲妈说:“就麻烦你了啊。”
迟鲤咬着后槽牙说:“没事的,阿姨。”
邓怀竹说:“什么麻烦?她麻烦你什么了?”
迟鲤把手机搡给邓怀竹,让她接电话。
忽然对司机说:“师傅,不去车站了,下万卷村去。”
司机嚷嚷了一番加钱和空车回之类的话,最后商定了一百块。
一通简短的聊天后,邓怀竹挂断电话,迟鲤说:“你看,你跟你妈说你在这儿玩得特别开心,引发误会了吧?”
“我怎么就不开心?你哪里看出我不开心?”
“难道你来找我,是很开心的吗?”
“对的。”邓怀竹果断回答。
迟鲤转头看窗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