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总以为他是良心资本家》冷淡的猫

1、第 1 章 不一般的助

　　十月中旬，被冷空气遛过一圈的H市冰凉凉的，抬头看雾霾的天空还以为刚醒没洗脸被糊住了眼。
　　没穿外套的小年轻在快步走进办公楼，哆嗦的肩膀毫不顾忌点风度。应该能清晰体验到变凉的全程。
　　冰凉，阴沉，入冬的前奏。多好的日子，适合冬眠。
　　北冥出产的咸鱼赵鲲心驰神往。

　　然而有辛勤的助理敦促，不给赵老板全天候咸鱼的盼头。
　　大好的天气，只能拿来造作看人变脸。赵鲲怨念给人点蜡。

　　赵鲲把几份修改意见稿逐条转发出去，毫无心理负担地猜想着助理的内心波动。
　　应该很大。
　　心情愉悦的赵鲲隐藏游戏页面，默数二十秒，规律的敲门声传进来。
　　赵鲲自认是个好老板，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面带同情，表情管理良心老板的赵鲲好心情地来人一句“进来”。
　　来人单手拎着一张纸，冷脸比外边的气温冻人。
　　赵鲲内心点评。
　　有起伏，但应该是单方面跳崖式下跌。

　　混蛋上司先发制人，温声笑问：“这位助理，你这模样是要给我下达指令吗？”
　　他长相斯文俊美，损人挑刺的时候总带着温和的笑容，很多人被损了居然见鬼地觉得这是一种表达友善的方式。
　　但助理先生明显抵抗力较高还透着股新出炉热乎劲儿，不受他笑容的蛊惑，只当老板给瞎子抛媚眼。
　　“我只是在按照您的指令做事。”晋叶声音平稳，。
　　“我以为以您的自信，应该不会怀疑自己的权威。请您确认员工手册的内容”

　　“那我给你提个建议——面带微笑。像我这样的微笑是有点难，给你降低一下要求，以我为标准，努力微笑面对工作和生活。”赵老板笑得很好看。
　　晋叶静待后半句。
　　赵鲲顿了顿，歪头做苦难为难状，“你要明白，下属良好的心态与优雅的面部表情深刻影响着上司的工作状态，显然你这表情很打击我的自信心，让我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
　　前半句勉强可以听听，后半句显然是无理取闹，某老板为自己的散漫找借口都很懒散。
　　若按照此话的逻辑，对着晋叶惯常的严肃正经认真的脸，某老板早该夙兴夜寐带着公司跻身百强了。
　　晋叶表情不变，“您不介意吓跑应聘者的话，可以。”

　　赵鲲十指交叉，坐直身体，以郑重的姿态给予下级贴心鼓励：“不至于，虽然公司的平均颜值确有被你拉低，但你还勉强能见人。做人是有必要对自己的容貌虽有清醒认知，但不能缺乏这方面的自信。”
　　赵老板说着点点头自我肯定，“你知道的，老板我慧眼识才。当初那么多应聘者中，唯一有印象的脸就是你。”
　　夸人不忘自我抬举，放粉圈里应该能做联谊粉头。

　　晋叶撩起眼皮扫了一眼要开演讲会的老板，把纸张放到老板办公桌上，把话题拉回正轨：“《员工手册》可以添加这些内容，但不能按照几位总监的方法来，有法律风险。”
　　纸张平整无折痕，看来这位助理没激动到手抖。
　　混蛋上司有几分细腻的遗憾。

　　察觉对方心思分散的晋叶敲了敲纸张。
　　赵鲲毫不心虚，点头微笑示意继续。

　　纸张上分别罗列着发型、妆容、衣着打扮、言语用词、行为举止五类相关事项的修改建议，中心主旨是如有违规便罚款。
　　条理性清晰，让赵鲲有了阅读的耐心。

　　晋叶根据五位总监的修改意见进行提炼归纳。五类内容分门罗列出所有不规范的具体事例，以及相应的罚款数额。
　　但若按照原稿实行，绝大部分的员工都会遭受罚款，毕竟连语气词“嗷”“喵”、动植物相关配饰等都列有明晰处罚条款，且毫不手软按累计次数进行罚款。
　　难保鲲鹏公司不光顾UC头条——《震惊！某公司员工因日常工作行为被罚款至倒贴》。
　　活像是公司没进项，只能从员工身上褥羊毛。
　　但凡能力够强足够优秀的人，看到这种公司制度，掉头就走是素质高，送个轻蔑微笑回头向劳保部门检举才是正常。
　　尽管公司利润率还不错，但公司未来发展经不住高管们的这种猛操作。

　　晋叶平缓道：“为避免纠纷，可以把这些内容作为绩效考核的一部分。”
　　赵鲲心里点评，很认真的工作态度，很平稳的职场心态。
　　若不向自己使出“老板快干活”的较真劲儿，赵老板会考虑现场颁个奖——“优秀打工人”。

　　赵老板人模人样地道：“我们几个都十分看重公司品牌形象，所以会一直狠抓员工的‘人前礼仪’意识。”
　　晋叶撩起眼皮，静待后半句话。
　　“这些修改意见都得写进公司规章制度，一条都不能少，形式不限——这是四位总监的意思。后续还会增加更多细节进行完善。”
　　新增内容只会越来越奇葩。
　　自知操作太骚，赵老板难得心虚，“总而言之，这事得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窗外冷风猎猎，呼声不断，似乎更冷了。
　　赵鲲似乎听到了个气音“呵”。
　　赵老板斟酌了一下，嘴欠加一句，“虽然挺为难人的，但我们相信晋助理。”
　　没个规矩约束，天性自由放飞的小妖们肯定露馅。
　　到时候妖族企业没搞好，得先上法治频道或新发现节目。赵鲲讲个十万遍的“上帝造人时把一份偏爱给了你，于是你拥有了看到异次元的眼睛”笑话，应该也糊弄不过去。
　　赵鲲本体为鲲本质为北冥咸鱼，喜欢一劳永逸。老妈子似的对小妖们耳提面命不是他能干的事儿，其他五位也不干。于是，意见达成一致从公司制度上下手。

　　晋叶冷着脸垂下眼睫，“可以办到。关于‘人前礼仪’意识，可以根据各部门具体情况按不同比例进行绩效工资的核算。”
　　撩起眼皮看老板，确认自己的话有被听进去，他继续道：“比如主要负责对接公司外部部门，像人事、行政和商务，可以采取“低底薪+高绩效+提成”的薪资形式。在绩效考核中行为考核比例可以适当提高，如果不达标准，那绩效工资就拿得少，有直接的薪资鞭策，员工会自觉遵守公司制度的。您觉得呢？”
　　赵鲲：“如果违反公司制度，能够合情合理地抓一只鸡出来，立个只拿底薪的典型，杀给其他猴看？”
　　“能够实现。”晋叶提醒，“规章制度的效力是所有员工，包括您在内。还需要老板您以身作则，规范言行举止，否则容易引起员工反弹。”
　　赵资本家唏嘘叹气，“诶，作为开明的老板，我跟你们不一样，作为有良心的资本家，我更喜欢活泼又严谨的氛围。只能说这个世界太现实。”
　　“……”
　　作为广大社畜的阶级敌人，得多厚的脸皮才能摆出一副“这个现实的世界逼着我剥削你们”的嘴脸？

　　对面老板一脸“你快表示认可夸赞”。
　　晋叶垂下眼皮：“听您的领导。”
　　赵老板笑得慈祥，“那再给你个任务，两周时间，按照你刚才说的薪资形式做个方案，所有岗位的底薪都尽可能调低。”
　　良心捡起不过三秒钟就丢。
　　遍地的良心的失主可能是同一个。
　　“好的。”晋叶没有多余表情应下。

　　“还是得赶紧给你找个背锅的人事经理，要是哪天听到你被新员工套麻袋的消息，我得多心疼呀。”
　　“……”
　　一个个锅盖下是一张张打工人的憔悴脸。

　　晋叶：“下午有两个面试，应聘的岗位是人事经理。”
　　“我另外整理了新的中高层领导的面试技巧，早上发到您邮箱了，请注意查看。”
　　又收到一份学习提升资料的赵老板失去了笑脸：“辛苦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即使你不把你家老板当人看，但也不能当学习工具人看。要学会量力而行，劳逸结合，才有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自晋叶入职以来，赵鲲便收到了好几份学习资料，主要是面试招聘方面的培训。
　　赵鲲虽梦想做个甩手掌柜，但鉴于自家助理是人类，为防意外，还是得自己跟着把关面试环节。
　　为尽快招到靠谱的妖族接手招聘，赵老板接受了助理先生的技能培训。
　　工作时间变得更充实忙碌，咸鱼老板幽怨，对助理更多一份戏弄。

　　与普遍社畜、资本家的相遇类似，面试是赵老板与晋助理第一次见面。
　　鲲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为初创企业，创始团队简单而难言——一溜高帅、白美新手上路。
　　应聘者们一眼便道富二代体验生活。
　　彼时敬业的赵鲲已主持招聘工作一个多月，如资深流水面试官一样，染上了看简历就眼睛发花的毛病，练熟了进门打量应聘者衣着气质、自动往应聘者脸上打马赛克、转头就忘的技巧。

　　一众绷直的应聘者中，晋叶一脸正经，甚至带着正气的意味
　　看着不是单纯为了金钱而来。
　　赵鲲给这张正直的脸打了4星。

　　几轮面试过去，最终挑出了晋叶，一切敲定进入闲聊阶段，
　　顾忌着不能把到到嘴的助理聊跑，赵老板没放开了聊，不得劲。
　　接过同伴递过来的纸张，是初面时的答卷。
　　群面题目：如何定义“老板”、“员工”的关系？
　　赵鲲本不耐心看这类答卷，千篇一律又长又口水，看了会少吃一碗饭。

　　鉴于这位新鲜出炉的助理是费了大力气精挑细选出来的，有必要表达来自老板的重视。
　　视线扫到答卷，赵鲲挑了下眉。
　　纸张单薄、干净。
　　仅十二字：都不是人，不要把对方当人看。
　　……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回答都看破了问题本质。

　　这位助理先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