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44、苏南星 温和

　　苏木伸手从餐车上拿了个包子过来，以此回避那道灼热的视线。咬了一口，嘴中甜香四溢，是豆沙馅的。
　　一个吃完，苏木胃口大开，很快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分我一个行不行？”秦润谦忽然开口。
　　苏木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把刚拿到手里的包子递给他，递到半道想了想，怕他觉得不卫生，又把剩在餐车上的两个，连盘子一起端了过去。
　　对方无视她的好意：“就要你手上那个。”

　　“你......不嫌脏吗？”苏木看着手中那个表皮被她捏得微微发皱的包子，自己都有些嫌弃。
　　“吃不死就行。”他说得很故意。
　　“......”苏木递了过去，然后默默地注视着他。秦润谦则一派闲适，动作优雅地把一个包子两口解决完，之后，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能再分一个吗？”他又问。
　　“哦，可以......”秦润谦的话音刚落，苏木就自发性地将餐盘递了过去，这次他也没再提要求，伸手拿了一个，依旧是很快吃完了。
　　“你没吃午饭吗？”苏木忍不住问。
　　“嗯，这两天有点忙，还没顾得上，不过，很快就不用这么忙了，”他把餐盘里仅剩的一个包子推回给她，“你吃吧，如果不够，我让人再送点过来。”

　　“不用，我食量小，吃完刚才那个就差不多饱了，而且我还剩了半碗粥呢，”苏木觉得他看上去挺饿的，又把盘子端回来，“要不这个还是你吃吧？”
　　他笑了下：“我还能跟病人抢东西吃？”
　　见对方说得理所当然，苏木很想接一句，不跟病人抢东西吃，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包子凭空消失了？
　　不过，为了照顾这位大老板的面子，她没说出口。

　　见他确实没有要吃的意思，苏木把最后一个包子送入口中，这个是奶黄馅的，也很好吃。吃完之后，她又把餐车上剩的小半碗粥重新端了回来。
　　小口慢慢喝。
　　可能是看她吃得差不多了。
　　秦润谦的质问随之而来。
　　“这两天又干什么去了？医生说只是在冷气房里待一阵子不至于发这么高的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苏木停下喝粥的动作，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可能......还因为昨天拍了场雨戏吧。”
　　从入圈到现在，她好像总是跟雨戏有一种奇妙的缘分，她把它定义为：孽缘。
　　如果有机会再拍戏，她发誓一定要在合同里加上没有雨戏这一条。不是她娇气，真的是她每次都会因此闹出点什么，一开始是李飞为了她找剧组理论，然后又被秦润谦抱来医院，现在又第二次入院......
　　唉，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还是尽量规避吧。

　　“又像之前那样拍了一两个小时？”他皱着眉问。
　　她赶忙否认：“没有，这次两条就过了，没有拍多久，就是......有点着凉。”她现在的身体好像真的太脆弱了，一碰就碎。
　　是该好好养养。

　　“还不准备调理一下身体？”他也提到这个问题。
　　“我是有这个打算。”
　　“终于不倔了。”
　　苏木语气认真，态度端正，秦润谦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但很快，苏木又说：“但我不打算在......这里养病。”
　　秦润谦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意思。”

　　“这里不好？”他又问。
　　“这里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才不想继续待下去，你也知道......我现在......没多少钱，”她意识到他想要开口说话，继续拿话堵他，“我知道你不缺钱，也没有让我出钱的意思，但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不合适。”
　　“......”

　　秦润谦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问：“能不能给你的前老板一个面子？上一次没同意就算了，这次能不能待个几天再走？”他想了想，“一个星期行不行？”
　　玩笑般的口吻，搭配上他不太正经的面部表情，本来是她极其厌烦的说话方式，此刻，苏木却喜欢上了。
　　这种说话方式的好处在于，无论她拒不拒绝，都给彼此留有很大的余地，不会让气氛就此尴尬起来。
　　“好，那我就一个星期之后再走。”

　　两人达成一致后，苏木继续低头喝粥。等她喝完，旁边的人顺手递了张纸巾过来，又问：“准备去哪养着？”
　　“想回陵市，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待一段时间。”苏木擦完嘴，捏着纸巾，准备等会儿下床再扔，但很快手中的纸巾被人抽走。
　　她看着他很自然地抽走手中的纸巾，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不嫌脏吗？

　　“陵市的医疗水平跟渝市差的不是一点两点，你考虑清楚了？”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如果你真的不适应这里，我可以在渝市帮你找个普通点的医院，或者换成华仁的普通病房？”
　　“不麻烦你了，我这个病用不着那么好的医疗水平，”她笑了下，“况且我们陵市的医疗水平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收治一个我这样的病人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行，你说的对。”

　　秦润谦的反应完全出乎苏木的意料，她以为他会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或是直接口气强硬地命令她，但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秦润谦现在的说话方式和做事风格越来越让苏木迷惑。以往遇到有意见分歧的时候，他都会站出来主导全局，又或是在实在拗不过她的情况下，威逼利诱，最终达成他的目的。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他真的，好温和啊。
　　难道被那个医生传染了？

　　想不明白的情况下，苏木也没再费那个脑力，提了一下想问许久的事：“昨天晚上的聚餐是你让导演把我叫过来的吗？”
　　“有这么......明显吗？”他似乎有些诧异。
　　“是你让他叫的啊......”一瞬间，苏木心里好闷。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赏识，原来还是因为他啊。

　　秦润谦看着她，思索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我的关系。”
　　“嗯？”苏木的眸光闪了一下。

　　“当时，他打了一通电话说想要请我吃饭，我就提了一下把你也叫上，但他后面也说了，就算我不说，他也早有此意，”秦润谦很有耐心地解释，“他说你的拍摄正好结束了，想要顺便给你办个离别宴，不然也不会特地选择今天，我沾你光了。”

　　苏木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他在我面前夸过你不止一次，还问过我当时为什么把你放走，说你前途无量。”

　　说到这，秦润谦停住。
　　他满含笑意地看着她，轻声问：“你猜我怎么回的？”
　　苏木完全被他的话搞懵了，不知道他说着说着，怎么就夸起来了？

　　“你怎么回的？”苏木完全被他掌控，思绪跟着他走。
　　“我跟他说，”他压低声音，“是你不要我了。”

　　苏木倒吸一口凉气，思绪更乱了：“这么说......你不觉得丢脸吗？你完全可以说......是我不知好歹。”她的声音低低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后悔？”他话里的笑意挡不住。
　　苏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那现在想不想回来？”他抓住机会又开始诱导。
　　“不想。”她一秒都没有迟疑，拒绝得干脆。
　　男人一秒冷下了脸。

　　“那个，还想问你件事......”见他脸色不太好，苏木试着想缓和气氛。
　　“问。”他的语气也冷了许多。
　　“你跟那个主治医师熟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认识好多年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那个，”苏木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钱佳，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吗？还有他真实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啊？和他的外表相符吗？也是那种很温和的？”

　　当她说完这番话，秦润谦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似乎是觉得对方在挑衅，故意以此明示他，她心有所属了。
　　“你也不知道吗？”见他不说话，苏木不免有些着急。

　　秦润谦努力压抑心里的火气，把自己放到一个追求者的位置，当然，对于那个人的评价，也主观得过分：“他那个人是典型的表里不一的男人，只是表面看着温和而已，家暴男听说过吗？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些极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生。”
　　闻言，苏木一脸震惊。

　　“他不适合你，最好离他远点。”他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

　　苏木没料到这个医生的反差会如此之大，又想到秦润谦跟他有多年的交情，应该说的大差不差，可总归还是不太敢相信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竟然有家暴因子。
　　“我知道了，谢谢。”她呐呐道。
　　“离他远点，听到了吗？”秦润谦强调重点。

　　苏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误会了，不是我喜欢他，”她压低声音，“是佳佳对他有好感，所以我想帮她问问，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严重的话，我等会儿要好好劝劝她，这样的人确实离远一点比较好。”

　　如果早知道事情是这个走向，秦润谦可能会选择据实已告。说他这个发小的性格确实好到离谱，从小到大任他们捉弄过那么多次，也没见真正动过气。
　　不过，考虑到此时转换口风势必会给面前的人造成不好的印象，秦润谦最终什么都没说。
　　努力掩盖自己这种给别人泼脏水的行为。
　　“......嗯，劝她离远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