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33、苏南星 交锋

　　苏木背对着他，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猜想应该和这句话的语气差不多，冷硬中带点嘲讽，应该是在看她的笑话。
　　面对这种窘状，苏木的心情异常平静。只不过，对这个怎么答怎么错的问题，她不想多言。

　　苏木没出声，抬步要走。
　　身后的人明显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嘲讽她的机会。
　　“新老板有我好吗？”他问。
　　“......”
　　苏木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以前，苏木很喜欢她这位老板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嘴角带笑，至少比冷面老板好得多。
　　但此刻，她觉得这个笑容好刺眼。

　　男人见她不答，只是微抿着嘴，一副倔强的模样，继续说：“海皇现在不仅业绩全面下滑，还涉嫌偷税漏税，甚至，前段时间还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你不顾一切离开南星就是为了进这种公司？”

　　他说的这些，苏木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也仅止于从报纸上看到而已。她不是公司高层，这些内部人员才会知道的消息，她无从而知。

　　印象中，她了解到的情况没秦润谦说得这么严重，况且，这些事也一直在调查之中，官方到现在也没有给出一个定论。
　　最重要的是，她没戏拍的原因不在这里。

　　半晌后，见男人还在看着她，苏木说出两人重逢后的第一句话：“谢谢秦总关心，我在海皇......很好。”
　　“海皇本来就僧多肉少，看来你的新老板似乎是顾不上你，”他微微伏低身子，与她平视，似笑非笑道，“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考虑帮帮你。”

　　苏木听出他话里的恶劣，却不知为何就是对眼前人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可能是她以前在这人面前恣意妄为惯了。
　　到了目前这种局面。
　　她想要放任他继续得意下去。

　　秦润谦这种幸灾乐祸的行为没有能够继续下去，在他等待她回应的空档，旁边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

　　关诗宜从里面走了出来：“秦总，您......不是有急事要处理吗？我刚才还以为听错了。”她握着门把手，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只是对比分明，一个是体贴入微的关心，一个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这一刻，苏木真的很想替秦润谦回答这个问题。
　　主动叫住她这个偶然遇见的前员工，又在这冷嘲热讽了一通。
　　他的急事似乎不太急。

　　“不急，”秦润谦对着关诗宜笑了下，转而看向一声不吭的人，提起刚才那个话题，“考虑的怎么用样了？”
　　苏木看了眼对她一脸敌意的关诗宜，回道：“不用了，谢谢秦总好意，您还是多关心您公司的艺人比较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木一秒都不想多待，扭头消失在楼梯转角。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苏木对自己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没有愤怒，没有愁容。
　　她这样应该勉强算在前老板面前体面退场了吧？

　　“姐......”苏木胡思乱想之际，钱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苏木一个激灵，转过身去，“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我扔完垃圾就来找你了，跟着你好久了，”钱佳道，“还有，刚才你跟秦总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
　　“......你藏在那面墙后面？”
　　“嗯。”

　　苏木摇摇头，顿感无奈：“没想到你还有当情报员的潜质，你要是不说，我真是一点没发现。”
　　钱佳没有接下这番调侃的话，只是说：“姐，我觉得秦总说的那些话好像也不是为了笑话我们，我们要不要......找他帮帮忙？”

　　苏木以为小助理是要安慰她，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怎么找他帮忙？让他帮我付那笔巨额违约金吗？”苏木垂下眼，“就算他善心大发同意了，那我也是要不起的，无论怎么说，我也张不开这个口，况且，他没有为我这么做的理由，明白吗？”
　　钱佳还想说什么，看到对方的眼神，立刻把话缩了回去：“明白。”

　　“你上卫生间吗？”苏木问。
　　钱佳摇摇头。
　　“那你在门外等我两分钟，”苏木朝里面看了一眼，皱了下眉，“这里好像昨天保洁阿姨忘了打扫，味道不太好闻。”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我们这些人不提意见，当然不会有人在意，你看一楼关诗宜那个专属卫生间她们就不敢忘，每天打扫得可勤了。”钱佳有些愤愤不平。
　　苏木叹了口气：“算了。”

　　五分钟后，两人离开这个散发着异味的地方。
　　回到公共休息室，苏木跟往常一样想在里面找个位置歇息，可看了一圈，只剩下两把空椅子。

　　一把靠近门，椅子是新的。
　　一把靠近化妆台，有些破旧。
　　想到离化妆台近些等会儿可以趴一下，苏木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张万人嫌的椅子。
　　习惯了随遇而安的人坐在上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苏木晚上照旧是要跑饭局的。
　　回到住处后，她拿了东西就要走。
　　“姐，你昨天喝成那样，今晚就歇一天，别去了吧？”钱佳劝道。
　　“不行，”苏木边换鞋边说，“我本来成功的可能性就小，现在更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万一今天晚上成功了呢。”

　　钱佳劝不来，只得放弃，她耷拉着小脸：“那你注意点......别喝那么多。”
　　苏木笑笑，没把小助理千篇一律的话放在心上，敷衍道：“嗯，知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担心。”

　　凌晨一点多，苏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
　　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好像比平时早了一些。

　　她站在玄关换拖鞋的同时，钱佳从卧室跑了出来，开口就问：“姐，你没喝多吧？”

　　听到这话，苏木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每天晚上在外面厮混的酒鬼，每次晚归都要接受一次家人的审问。
　　不过，这种感觉她还挺喜欢的。

　　钱佳见她不说话，赶紧走上前扶人，脚上还把地上挡路的鞋踢了踢，似乎是怕面前的人因为某个小物件一头栽下去。
　　“姐，我先扶你到客厅坐会儿，再给你盛点醒酒汤过来。”

　　钱佳像伺候手脚不利索的老年人一样，把人小心翼翼地扶到沙发上，中途苏木拒绝了无数次，钱佳就是不听。
　　把人扶到沙发上后，钱佳又动作麻利地跑去盛醒酒汤。

　　苏木见她脚上生风，赶紧提醒了一声：“你慢点，别急，我今天喝的真的不怎么多，现在很清醒，不喝醒酒汤也行。”
　　“哦。”钱佳应了声，动作依旧风风火火。

　　苏木摇摇头，随手把沙发上的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后觉得自己身上酒味过重，怕沾染到抱枕上，又放了回去。
　　她坐直身子，看着那道忙碌的忙碌。

　　过了一会儿，钱佳把碗端过来：“温度正好，赶紧喝吧。”
　　苏木享受着病号般的待遇，喝完后又被催着洗漱。没到二十分钟，她就完成了所有洗漱工作，躺在了床上。

　　下半夜台风过境。
　　狂风吹了没几分钟，雨点就像疯了一样的砸下来，打的窗户沙沙作响，累极了的苏木对此毫无反应。

　　第二天醒来，苏木看着窗外水洗般的街道才想起手机上昨天收到的台风预警短信。
　　她从床下下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小半，用手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对身后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钱佳说：“今天要多穿点，降温了。”

　　“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要降十度，没想到还真降了，”钱佳揉揉眼，从床上走到两人的衣柜边，打开柜门，翻找起来，“幸好来的时候我多带了几件厚衣服。”
　　苏木也走到衣柜前，看着钱佳把压在最底下的衣服费力地抽出来，然后想到了什么，问：“会不会有味道，好久没穿了。”

　　钱佳凑近一闻，哭丧着脸：“全是樟脑丸的味道，怎么办？”

　　钱佳的回答早在苏木的预料之中：“没事，我带了一小瓶衣物喷雾，等会喷一下再放在阳台晾几分钟，估计出门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就算不能全部掩盖，应该也会好很多。”
　　“嗯，”钱佳松了口气，“还好你带了，不然我们会把剧组的人熏死，唉，都怪我们这个房间不见光，太潮，不然也不会有这种烦恼。”

　　苏木把衣服接过来，安慰道：“好了，我来处理这几件衣服，你赶紧去准备早饭，等我弄好了就去帮你。”
　　钱佳：“不用，分分钟搞定，你就等着吃吧。”

　　二十分钟后。
　　两人吃完早饭出门。
　　苏木闻了下身上乌木味和樟脑丸味交织的衣服，有些无奈。

　　刚到片场，苏木还没来得及化妆，导演就把她叫了过去。
　　“今天的拍摄有调整，诗宜明天要临时拍摄一个广告，所以我把你跟她的那场对手戏调到了上午，”导演笑了笑，“你功底过硬，应该对你没什么难度，所以我昨天就没通知你，你先准备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后开拍。”
　　苏木：“好。”

　　临时调整拍摄计划对现在的苏木而言，是常有的事。她没多在意，准备等会儿趁着化妆的时间，多熟悉几遍台词。
　　导演又叫住她，一副抱歉的口吻：“这回事出突然，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天拍雨戏，你克服一下，以后如果有适合你的角色，我一定记着。”

　　听到后半句，苏木觉得值了：“我可以克服的，谢谢导演。”
　　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以苏木对他的了解，即使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这件事也算是敲定了。

　　正式开机后，事情没有苏木预想的那么顺利。一场雨戏拍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不是在淋雨就是披着浴巾站在一旁等，这不由让她回想起当时拍《民国旧事》里那场雨戏的绝望。

　　也是这样，对戏的人坐在车里，她站在雨幕中。
　　风一吹过，身子止不住地抖。

　　这场戏关诗宜拍得很认真，拍完之后的每一个镜头，她都仔细回看画面，有时导演说过了，她还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到位，要求重来一遍。
　　这种敬业的态度，苏木是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

　　苏木明显错估了关诗宜的认真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半个小时后，她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被割断最后一根赖以生存的细线。

　　“淋个雨就倒了，身子怎么这么娇弱？”
　　迷迷糊糊中，苏木听到了关诗宜的声音。

　　接下来。
　　周围一阵嘈杂。
　　她什么也听不清。

　　彻底失去意识前，苏木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听到秦润谦的声音。
　　好像还是在为她说话。
　　可她现在好累好累......
　　不想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