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22、南星 续约

　　对于这个毫不走心的问题，苏木的回答与往常无异。
　　依旧拒绝得彻底。
　　秦润谦似乎早料到会是这种回答，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甚至下一秒还语气平淡地继续之前那个是否想要出去放松一下的话题。
　　“我现在只想回去休息，”苏木冷硬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觉得口气不太好，又试着把语气放软了一些，补了句，“今天真的有点累。”

　　说完，苏木低下头，看着脚面，心里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气恼万分。
　　她发誓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打算和这人撕破脸皮，她想要控诉他这段日子明里暗里的威胁，想要怒斥这人的无耻行径，更想脱离他无所不在的掌控。

　　可这些终究只是想想而已。
　　事实情况是，每次见到他，苏木都不自觉带上了点怂意，说话做事瞻前顾后，虽然每次也是明确拒绝，可语气上的强度总跟她预想中的相差甚远。

　　他仿佛天生领导者。
　　站在那，就已经赢了。

　　“好，那你休息。”秦润谦始终一副好脾气。
　　他起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走到门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你是上年六月份跟南星签的约？”
　　苏木身子一僵。
　　“......是。”
　　她神情紧张地看向男人，不知道他现在提这个意欲何为，同时心中伴着一阵怕被人看穿的心虚。

　　“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啊。”
　　“没紧张你忽然捂着心口？”站在门边的人觉得好笑。

　　从秦润谦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紧张不言而喻，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紧拳头，另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依旧呈握拳状。
　　像战场上等待上级发号施令的勇士，随时准备上场和敌人决一死战。

　　“哦，”苏木立刻把右手放下，让其自然垂落，回到合适的位置，“这是......我的习惯性动作，对，习惯性动作。”
　　秦润谦没有点破，也没有对这件事追根究底，只是说：“别紧张，问你什么时候签约也不为别的，就是提醒你一下续约这种事最好提前进行，你现在离合约期满还剩两个多月的时间，后面这段时间我又......南星又给你安排了不少工作，所以，你最好趁这段时间不是太忙，把续约的事给办了，不然后面忙起来我怕你顾不过来。”

　　说完，秦润谦没等身后的人回答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似乎只是交代一件本该完成的事，完全没想过续约这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唉，刚才要是直接摊牌就好了。”苏木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好好一个说出口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接下来一周，苏木都没见到秦润谦。
　　这直接导致她下次见面就摊牌的决定破产。

　　她抓心挠肝之际想过要不要主动打个电话过去，或是发个消息，但最后都在左思右想中不了了之，有几次她都按下了拨通键，但又在对方接通前匆匆挂断。
　　某些时候，她似乎并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

　　秦润谦这条路不敢走的情况下，苏木又打算从李飞那里入手。
　　她打算先跟李飞表明自己的解约意向，然后让他把这层意思转达给那位大老板。但事实情况是，李飞每次一来就兴致勃勃地跟她谈后续发展规划，他语气里的开心和得意，苏木明显能感觉出来，所以最后也没忍心破坏这种和谐的气氛。

　　就这样，这件事一直拖着。
　　直到戏都快杀青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临近杀青这段时间，李飞来剧组来得很勤，基本每天都能在片场看到他的身影，倒不是他突然转性想起来关心人了。
　　纯粹只是因为苏木现在对下一个剧本迟迟不下决定。

　　“想好了吗？准备以后往哪个方向发展？”休息室里，李飞老生常谈。
　　他最近在尝试戒烟，所以烟瘾上来经常用电子烟解馋。苏木坐在他旁边，闻着他嘴里徐徐吐出的白烟，居然觉得有些好闻，跟水果一样，香香甜甜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抽烟的男人没有成见，甚至想离他近一点，多闻两下。

　　“文艺片？”苏木有意说出一个李飞最不可能同意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李飞果真愣了一下，接着嘴里重复一句：“文艺片？”
　　他砸了咂嘴，像是在琢磨。
　　“也不是不行。”
　　隔了一会，李飞看着苏木说出这么一句。

　　苏木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可见李飞神情严肃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不禁有些接受不来：“飞哥，你以前不是不想让我拍这种片子吗？”
　　李飞：“你也说了是以前，其实当初你凭借苏云起那部电影红了之后我就仔细考虑过了，跟其他艺人相比，你确实比较适合这种氛围淡淡的，夹杂点深度的片子，实话不瞒你，现在市场风向变了，观众的口味也在不断变化，如果我现在还给你接那些烂俗商业片，你那群粉丝还不背地里骂死我。”

　　苏木依旧有些不相信：“......真的？”
　　李飞一开始点点头，之后脸上表情有些松动，笑道：“算了，我不跟你鬼扯了，其实这主要还是大老板的意思，我本来对你走这条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但我没想到大老板会同意，他好像早猜到你会这么选，前阵子特地把我叫到办公室聊了一阵，然后我就被说服了，你走这条路没问题，况且有大老板在前头给你开路，没什么好担心的。”

　　苏木没料到自己计划十年八年才能获得认可的发展方向，现在竟然一下子畅通无阻了，但可惜的是，她享受不到了。

　　“怎么每次一说起大老板你就没声了？”李飞睨着她。
　　“没有啊。”
　　“跟我还藏着掖着。”
　　“......”

　　“算起来，我也带你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时间里我没跟你说过几句好话，但今天不一样，”李飞轻咳一声，“今天我真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什么？”苏木猝不及防，没想到李飞也会有这么煽情的时候。

　　“大老板对你是真好，”李飞捏着烟嘴，叹道，“我从来没见过大老板这么好说话，尤其是工作上。你不知道，早几年我刚来的时候特别怕他，明明长得那么和善，训起人来却这么不留情面，而且，在他面前员工不分男女，做错了事，一样挨骂。我觉得咱们大老板在训人这件事上绝对有天分，他训人的时候每个字都说得很文雅，但凑在一起就是会让你觉得扎心。”

　　“他好像也没这么凶吧？”苏木虽然初印象也觉得他不好相处，可接触下来发现这人除了有些固执，脾气还是很好的。比如之前她在晚宴上中途不打招呼就离开那件事，事后也没见他做出什么不留情面的举动，还有她拒绝他这么多次，他也没有对她真正意义上发过脾气。
　　始终笑脸以对。
　　从这方面来说，他算是个脾气好的老板。

　　“不凶？”李飞恨恨道，“你下次去公司可以问问跟大老板接触多的那些人？尤其是身居要职的高层，你问问他们大老板脾气怎么样？但凡他们有一个说不凶就算我输。”

　　苏木笑笑没答，知道李飞是在说笑，她只是才进南星不久的小员工，哪有资格去问这些高层的想法，还是对顶头上司的看法。
　　他们这些老江湖也不可能说啊。

　　“诶，说真的，大老板就没对你暗示过什么？”李飞今天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直追问。
　　“暗示......什么啊？”苏木有些心虚，她不知道李飞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也不确定钱佳有没有把这件事私下告诉他。

　　“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大老板对你有意思？”李飞道，“绯闻传得跟真的一样，现在就别跟我装傻了。”
　　“他跟我说过。”
　　苏木自知敷衍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你们现在是在玩地下情？”
　　“啊？”
　　“大老板不想公开？”
　　“......”

　　见苏木不答，李飞又道。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现在绯闻都闹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公开的？而且，现在全世界都是你们的CP粉，都到这种程度了，你们干嘛还藏着掖着？我是真不懂大老板的心思，既然不愿意公开何必跟你闹得这么真？”

　　苏木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没在一起。”
　　李飞一愣：“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
　　李飞反应过来：“你给拒了？”
　　“......嗯。”

　　李飞：“你什么时候给拒的？”
　　苏木想了想：“很早之前，还有前阵子......”她拒绝的次数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有五次以上，但好像没必要每次都老实交待。

　　李飞低着头沉默许久，然后起身离开。
　　但没到一分钟。
　　他又折返回来，对着休息室里的人气急败坏道：“小祖宗，你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那么一尊佛你都能给拒了？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查查？”

　　“飞哥，我没跟你说笑，”苏木笑了下，“我很清醒。”
　　李飞又沉默了。

　　半晌后，他对某人竖了竖了大拇指，接着又扭头要走。
　　但苏木把人叫住了：“飞哥，拍完这部戏，我可以休息一阵子吗？我不想接着拍电影了，但这期间我可以接点小活。”

　　李飞头都没回：“这事你直接征求大老板意见，我做不了主。”
　　“飞哥，你帮我问一下不行吗？”苏木思索片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你是我的经纪人，我自然应该事事跟你汇报，直接找秦总，那不越级了吗？还一下子越了好多级......”

　　“我不听啊，这件事你说破天也得自己去汇报，我现在头特别疼，要回去缓两天，哎呦，不行了，好疼，我得走了。”
　　面对如此拙劣的演技，苏木有些无言：“......那我还是自己说吧。”
　　“谢谢您嘞。”李飞消失前，甩出这么一句。
　　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