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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殷袖一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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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袖一路行走得很隐蔽,他故意错开浅显以及人疏的各路大道,只藏在被茂密丛林遮掩的密道。
故而来到秋羽派门院时,要比平常的脚程晚上约莫一刻钟的时长。
他对秋羽派内部的布置还算熟悉,因着囹鸳派与秋羽派近年来还算交好,两派几年前曾相互讨教门道,分别在对方的派中小住过几月。
凭借记忆,殷袖穿过正门,顺沿小路与湖心石桥一路来到后院。
昔日富丽娴静、人声无不热闹的秋羽派,此时荒芜凄静,空气仍弥散着残留的血尸味道与决斗遗留的硝火战痕,让这里更显悲凉凄厉。
殷袖不由生出几分伤感,心中感叹着这世间的多端无常。
怜孔璃当日独自一人埋葬了秋羽派所有死者的尸身。
如要换位思考,其实殷袖并非是全然不能理解怜孔璃的所作所为。
一个被他挚爱的男人,在即将成婚的前一夜遭此灭门之灾,全族死相凄惨,无一生还。哪怕已逝者尚且不论,然而活着的人又要如何从期待憧憬中骤然抽离,兀自面对这死寂的绝望。
只是无奈,谁让这个人会是怜孔璃呢。倘若换做旁人,殷袖或多或少也许都会出言惋惜,聊表几句慰籍。
可怜孔璃不同,他终究与自己是无法相融的存在。
若能借此机会让他彻底离开囹鸳派,也算达成了多年的夙愿,殷袖如是想到。
他一步步行于石桥越过湖心,日阳之下,原该清澈碧波的湖水因混融无数血迹而显得尤为漆深。
殷袖自是晓得怜孔璃此番叫他前来,其中必是有诈。
可他后来又转念一想,以现在怜孔璃的处境,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就算真有诓诈讹骗,又能奈他如何?
若真有所祸患,他将证据拿到手,回去更好治他重罪,到时候看囹鸳派还有谁能继续保他。
凄静的庭院气氛阴森,越向里中行去,那阴森诡异的感觉就愈来愈深。
殷袖握上随身配剑,前进得更加慎重小心。
沿路来到后院坐落的亭宇,看到地上留有一片破败的残枝烂叶。
殷袖放轻手脚,蹲下身仔细探查,终于在一处隐秘角落中发现一条延伸至丛林深处的烧焦痕迹。
他以这绵长曲折的焦黑印迹展眼望去,只见尽头有一片异样的漆黑之处。
这也许就是怜孔璃所说的内仓位置,殷袖深吸一口气,打足十二分警惕,踏入林野之中。
大火焚烧后的味道在这密不透风的深林中多日未散,呼吸起来极度刺鼻。随着焚烧气味与血味愈来愈浓郁,难闻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殷袖不由皱起眉。
在这处密闭岑静的空间中,再轻的脚步声都如同被放大至十数倍,一举一动都可听得一清二楚。
殷袖驻足在一处看似是口邃井的地方,那里封顶的门锁已被碎裂烧烂,内部仿佛正发散着邪鸷黯晦的死亡气息。
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叫殷袖心口猛然跳起,欲要就此止步回去。
而正当这时,井底迷雾忽然间尽散开来,呈现出一条径直的通道向他慢慢敞开了入口。
殷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景象,一束若隐若现的光芒从通道内传出,照亮了周围静谧的环境。
扑朔而来的诡秘气氛,让殷袖在戛然而生的恐惧之中又多了一丝对未知的好奇,好似有一道声音正在耳边轻悠地蛊惑着:“来都来了,先去探个究竟吧。”
于是他迈开步子,动静极轻地开始寻向通道密室中微亮的光源之处,踏进了这条神秘的密道中。
密道相当之深幽,内里各路方向皆建有不同廊道,似是纵横交错的地下迷宫,岔路繁多,漫无边际。
但顺其火光照亮之处走去,这条路相较其他路径的曲折,更为通顺贯畅。殷袖一路来至尽头,看到了整座暗仓下唯一燃光的密室。
他抿起唇脚步极轻地走进去,可在看清整间密室的全貌后,随之又露出了无比失望的表情。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光源不过是来自于桌上立着的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就连摆放的这些烂木桌椅,都是如今贫民百姓家里都不再稀罕用的破败东西。
火苗微微抖动,光源乎亮乎暗。殷袖瞥见地上散落的一些纸张,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字体符号。
他弯下身,把这张纸捡起来,可还未等细看,就见纸张刹那间燃烧成蓝色火焰,瞬时化灰消失。
昏暗的密室中,幽蓝微光立时变成相当怪异的昏冷色,殷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连续倒退几步。
他眼看着这团蓝焰从消散的纸张垂落,紧接着将其余写满特殊符号的纸也一并烧为灰烬。
他内心响起警鸣,这回恢诡谲怪的预感再次唤醒他心中的不安与畏惧,使他额间渗满细汗。
此地不宜久留!
得出结论,殷袖也绝不拖沓,他迅速地从密室急奔而出,脚上运用轻功极速飞跃,用尽全身灵力达取迅雷之速。
只是,正当他即将看到出口处丛林绿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狠狠地将他砸到密道的墙壁内!
———“呜!”
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打中,殷袖登时喷出一口鲜血!
意识半刻清明过来,他忍住剧痛,吃力地抬起头看向袭击他的方向。
两个人影正朝着他缓步走来,殷袖咬紧牙,竭力承受着来自比自己修为更深无数境界的恶寒威压。
直到两道人影走至离他只剩三步的距离,他才仿佛回魂一般。
当依稀看清他们的脸时,殷袖瞳孔猛缩,不敢置信地呆滞当场。
殷袖试图动了动身体,察觉到自己的双臂和一条腿已经全数粉碎。他脸色苍白,恐惧蔓延于全身。
“这不是囹鸳掌门的大弟子么,囹鸳派果然与秋羽派有所勾结。”阴森的声音在密道中响起。
“搜寻咒对他有反应,看来是修习了柳生禁术。我等剿灭秋羽派,没想到竟让囹鸳派渔翁得利。”另一人露出更甚的杀意。
他们二人周身四散的骇骨阴鸷将沉暗深幽的密道笼罩得更为骇人,殷袖重创后混沌的意识逐渐被疼痛所刺醒。
柳生禁术?囹鸳派渔翁得利,他们是什么意思?
殷袖顿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咽下口中带血的唾沫,艰难地出声问道:“旭武掌门、蛟派掌门,你们为何伤我?”
两大门派的掌门为何出现在此?殷袖想不明白。
世人皆知蛟派崇战,而旭武派只好天下太平,这两帮派千百年间向来都全然无所往来,而当下,为何他们两大掌门却会一同临于此地?
然而,容不得殷袖往下细想,旭武掌门——武藏锐一蹙利眉,一股如洪流般的嗜杀之力直冲入殷袖的头部,使他痛苦得面孔狰狞,血液从眼睛与口鼻中涌出。
旭武掌门阴狠道:“少装了,搜寻咒只对沾染柳生禁术气息之人有所反应,就像适才触之燃烧幽火而尽,告诉我,你都修习过什么。”
殷袖根本听不懂他的这些问话,只能拼命地摇头。
但是他此时这举动看在旭武掌门和蛟派掌门眼里,就成了为隐瞒柳生禁术而全力扞拒。
他们以搜寻咒为探测准度,由此认定殷袖必与柳生禁术有所关连。
蛟派掌门——水临渊缕了绺长发束到钗后,他面容俏美得雌雄莫辨,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我记得你是叫殷袖吧,劝你现下最好把实话都说出来,否则我们不确定将要对你做出什么。”
“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是怜孔璃让我来的!”殷袖挣扎嘶吼道。
饶是殷袖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这一切绝对与怜孔璃有关。
什么寻找掉落的腰佩,分明就是给他设下的圈套!
他与怜孔璃明争暗斗较劲如此多年,即便二人关系恶劣到天下人尽皆知,殷袖却也从未想过怜孔璃有一日会真想要他的命。
可现今再想什么都为时已晚了,繳骨枯毒的煎熬无不在残酷地提醒着他,此刻已面临性命最凶险的危难。
两大掌门震慑的威压与毫不隐藏的杀气,都照示着此劫他将无处可逃。
“怜孔璃迟早得死,不过在杀他之前,你得先吐出点东西来。”蛟派掌门修长的手指扼住他的下巴,说完侧眸睨了眼站在一旁形象威武的中年男人。
旭武掌门会过意,手指在空气中书写出一道咒术,按入殷袖的胸口。
“啊啊啊!”痛到极致的狂叫在密道中惊悚响起,蛟派掌门揪住殷袖的头发,逼他昂起颚首,同时动唇念出一段音咒。
随即,一股破坏性极强的凌厉锋芒直至殷袖的识海,开始大肆搜刮起他的记忆。
两人摆明不介意殷袖的死活,均是下了致死的狠手。
殷袖在极度的撕裂残害中,开始毫无章法得挣扎反抗,可无论怎样挣脱却都根本无济于事。
眼泪、鼻水与唾液不受控制地狂流出来,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脑神经正在被两道凶恶狠辣的灵力肆意摧毁、侵略。
“啊啊……你们住手…!”
他拼死抵抗着,可是极端的凌虐让他体内的灵力开始逐渐消散,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依旧踢踹尚且能动的唯一一条腿。
可惜他与两位掌门强悍的实力太过悬殊,很快殷袖就彻底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双手双足径直垂下,脑部被暴戾侵蚀得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口鼻污血狂流,最后连眼睛与耳蜗都流满鲜血。
不待片刻,血液就覆盖了殷袖整张面庞,如同一个静置的血人。
从远及近看去,皆再不成原先的样貌,及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