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衡率》予椽

180、暴雨 山路难走，

　　严珺的衣裤已经被彻底打湿，他在闪电的间隙里睁开眼，暴雨似乎避开了他的眼眶，雇佣兵正欲鱼跃来袭，竟看见严珺的瞳孔变为极为浓稠的黑金色，甚至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白。

　　略一迟滞，重拳来袭。雇佣兵应声倒地，他屈膝反击，在严珺的鞋尖处落空。那持弯刀的人飞扑来刺，只听嘎吱一声响，刀尖落向地面，碎石四溅。

　　还剩三人，严珺迅速扫视四周。

　　这意味着对方没有出动全部精锐，还是说，他们自认这三人顶得上成百上千的普通成员？

　　弯刀在地面上挂出几道细小的沟壑，进而斜劈向严珺的肩膀，携带的力道相当大，饶是严珺也只能避开锋芒。

　　果然，这不可能是个强健的凡人躯体。

　　看来三角会议在某些实验上，已经有所进展。

　　陆博从重击带来的昏沉感中清醒过来，他贴紧玻璃，透过风雨扫视战况，忽然露出了几不可察的喜悦。他看出那持弯刀的人已经称不上人，那人体魄健壮，隆起的肱二头肌几乎像是起伏的两座山峦。他知道赵荷贞在培养更趁手的兵器，就算她只是拿其中那么三两个在这里实验，也意味着自己多了几丝逃离的机会。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妙，身后的人迅速扯住了自己的衣领，将他提小鸡崽似的控在手里。

　　霍璜拨动联络器，声音传遍中控室：“雨太大了。”

　　中控室中，萧恒清楚听到传入的声音，甚至连那起伏的呼吸都能完全捕捉入耳。霍璜的心跳声依然平稳，而他手中提着显然超过百斤的成年男人。

　　“尚未监测到洪峰。”

　　很快有技术人员打扮的人回应了一声。

　　“新中枢真的靠谱吗？”萧恒听到那头的人不满地嘟囔：“这雨势看起来已经逼近临界值了，头毛都全给浇湿了。”

　　很是应景地，耳畔炸开一道惊雷，空中的电线似乎被雷雨触碰到，滚起一道又一道的金色电光。一群漆黑乌鸦惊飞，振翅滑过离萧恒不远的落地窗。

　　那落地窗看起来只有薄到不行的一层，在雷雨中显得脆弱可欺。

　　萧恒轻微地倾身，只觉得滚滚雷云中穿梭着什么巨大的黑影，而又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漂浮在黑影周围。

　　砰——

　　弯刀再度落空，严珺握拳回击，正中那人下颌，但肾上腺素飙升中的人体似乎感不到太大的疼痛，很快，三人呈犄角之势，朝前逼来。

　　严珺扫视，这三人虽然都佩戴战术镜和面罩，但血瘀的痕迹根本无法遮掩，持弯刀的那位连眼球中都暴凸着丝线状的血线。

　　“过了临界值，必死无疑。”严珺忽然开口，道。

　　对方显然懒得听上几句，旋即横劈。

　　在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的情况下，三角会议怎么可能能够挑选出足够适配的血清来强化这些人？相互吸引并匹配的元素能够强化人体，甚至让凡人的一切指标都得到强化。但是，互斥的元素在最开始同样有效果，甚至拥有更强的强化效果，只不过......

　　与虎谋皮罢了。

　　甚至都不必细想，这些充满元素的血清从何而来，他们常年猎杀“幼崽们”，甚至是特别要员们。

　　这几位看上去只怕是早已没有什么神智可言。

　　不够强悍的躯体承载了太多的力气，挥过来的刀锋擦过严珺的肩膀，刮出一道血线。那人见状想要乘胜追击，却恰好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距离太近，弯刀派不上用处，严珺当即掷出匕首，钉住对面左侧一人。

　　拳风已到面门，严珺硬生生用右肩扛住一击，进而重锤右侧那人的胸膛，又一人倒地。

　　两侧的防护都已经倒下了，只剩最后一人。血液逐渐浸透了衬衫的一角，严珺索性敞开衣领，露出了脖颈处的筋骨。

　　“临界则死？”对面嘟囔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只有过了临界值才能活——”

　　钢刃碰撞，血液溅出，严珺绷紧肩臂，敌手摔落地面，连那柄长弯刀也一并跌落在身旁。

　　严珺拱下腰去，地面上仍然漂浮着枪口散热的气息，尽管瓢泼大雨搅得山中不断传出巨大啸声。

　　他舒展手腕，正欲抽走那枚弯刀，只听刺啦一声，刀柄上升腾起奇怪的热度，将他的手指烫得有些脱力。但即便是脱力，他依然攥住了那柄奇怪的刀。

　　地上的人血流不止，只怕有动脉破损，但那双血线纵横的眼睛仍然流露出欢欣鼓舞。

　　“它也能伤到你，是吗？”

　　严珺并不答话，他从身后取出手铐，正当此时，地面上那人鱼跃而起，拼尽全力扭向严珺的腕骨。身体的重量加上杠杆的借力，即便是中控室都听见了一声脆响。

　　严珺置若罔闻，依然利落地将倒在地面上的人都铐上了车门。

　　他的手掌本来就没经过包扎，如今新伤加旧伤，看上去有些骇人的扭曲。

　　雨水依然瓢泼，洗去了地面上流淌的血迹和火药痕迹。严珺直行向前，隔过玻璃打量仍然无法脱身的陆博，陆博的嘴唇微微开合：

　　“赵荷贞不会来的。”

　　赵荷贞果然没有现身，她敷衍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和对于三角会议的承诺，雨水以一种席卷万物的气势拂过山川沟壑，东边的天际甚至出现了漩涡般的异象。

　　严珺拉动耳麦：“请后勤部门出动。”

　　中控室中立刻有人闻言站起身，有人开始敲键盘，一切看上去有条不紊。霍思微的视线从404道的监视器上转开，立刻游弋向左侧的几块屏幕。

　　她的神情依然有些紧绷。

　　萧恒很难辨认出这些显示器上的河流湖泊都是什么地界，唯有404道对他来说算得上熟悉，左侧的显示器中似乎多是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右侧则布满了更低矮的山丘和松针阔叶林。不断更新的气象图正在中央的显示屏上滚动，显示正有声势浩大的气旋逼近洛云上空。

　　“雨真是大。”

　　萧恒偏过头去，玻璃窗被吹拂得哗啦啦作响，其实他闹不明白为什么顶楼一定要用这么多的玻璃窗，实在是叫人毫无安全感，只觉得风从头顶不断吹过，几乎能将人类的躯干斩作两半。

　　肠胃一阵脱力，他默不作声地滑向冰箱，按照常理，这架在茶水间的冰箱里应该塞满糕点和茶水，胡猿松见状立刻疯狂伸手，萧恒不解其意，他偷摸拉开门——

　　上层是一只光洁细腻的青瓷鱼缸，里面飘着一片香槟色的一叶莲，莲叶边睡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红色锦鲤。中层则摆着一盆看上去同样半死不活的盆景，叶片萎靡不振地耷拉着，体表也似乎因为低温凝结出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众人倒抽许多口冷气，萧恒不明所以，正愣在原地，他当然发现这些东西并不能吃，正打算抽回手。

　　胡猿松狂奔而来，一巴掌盖上冰箱门，咆哮：“这不能吃——”

　　萧恒狐疑无比，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电梯叮一声打开，阴影中走出一人，他湿淋淋，手里提着一只箱，活像只上岸水鬼。只不过水鬼的面颊实在英俊，萧恒不由自主就敞开双臂，揽住严珺湿淋淋的脑袋。

　　严珺屈膝蹲下，贴在萧恒的颈侧，让他不必费力地伸高双臂：

　　“你怎么来了？”

　　萧恒道：“山路难走，担心你掉沟。”

　　严珺的呼吸尚未平稳，带着股奇怪的热度，他说话似乎有些不怎么连贯，道：“这不是我的领地。”

　　但萧恒恰好偏头，错过这句话。他仍然在狐疑冰箱里为什么没有糕点茶水只有鱼缸，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在室内响起。

　　封闭空间内的爆裂声显得格外清晰。

　　“察隅，察隅航线出现密集雷云。”前排的工作人员站起身，大声告知。

　　“白鹤梁站遭遇洪峰。”

　　“奥尔托克联讯，白天鹅站再次出现雪崩，冰线下滑33.2千米。”

　　“索克勒联讯，锡耶纳站出现一级洪峰预警。”

　　洪峰？锡耶纳站？萧恒想，他幼年时无数次去过这座僻静的古老小城，但从来没有遭遇过大降雨，什么样的洪峰需要这么严阵以待，甚至联络千里之外的人？

　　“我就知道，”胡猿松呲牙咧嘴：“我就知道察隅到洛云是险路，我就知道要出事。”

　　“诸位，”霍思微疾走几步，旋即轻盈地跃过桌面，一手扯过扬声器：“请各后勤部门正常休假，财务部门依例轮值，召回东亚区所有休假中的董事级成员，立刻返回总部。”

　　胡猿松立刻贴紧墙根，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包括合作部门的董事级成员。”

　　胡猿松被戳到了肺管子，立马放声咆哮：“我要放假——我要打麻将——”

　　“你难道偷偷领两份工资？”萧恒不满。

　　“我要放假——”胡猿松撒泼打滚，假装根本没有听懂萧恒问什么。

　　刚刚推门进入的霍璜闻声立马扭头，但他还没来得及撒丫子逃走，玻璃门就迅速闭合了。

　　“我要放假——”他立刻加入了胡猿松，奋力开始拍打坚实的玻璃门。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