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捕获 行走的人工 ...
-
超市人多，二层是被重新设计过的室内半露天鱼市，摊贩与摊贩之间距离狭窄，几乎没留出多少走人的空间。钟荟沿着蔓延水渍的窄路加快速度奔跑，入鼻是浓重的鱼腥气和水的味道。
消防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钟荟收回肩膀压低呼吸，取出配枪顶在身前，扫视一周，她道：“没有。”
天台空荡，四处无人，地下车场上方的一层是空的承重设计，二层的天台上没什么人，钟荟呼气，说道：“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水泥地面一览无余，钟荟仔细地清查过一遍，外勤的通话线中声声都是“没有”，市局中刚放下半口气，就瞧见李仙葶腾然跃起，脸上忽然燃起神采。
“只有我，”李仙葶伸出双手，甲片几乎触碰到萧恒的手臂，她乞求又傲慢：“只有我能找到他留下的礼物，只有我。”
“让我去，”李仙葶嘶声喊叫道：“只有我能。”
“他说会把遥控留在只有我能看见的现场。”
李仙葶再度抛出一记重锤，萧恒沉默盯视她，但是瞧不出什么说谎的迹象，她似乎真的正在参与着这样的计划。
“正在疏散。”钟荟咬紧嘴唇，她仍然没有在天台上看到任何迹象，鱼市的疏散绝对是个巨大工程，她扯着嗓门嚎过三趟，只有几家在慢吞吞地挪动桌板。
她心中焦急，甚至忍不住腹诽，这洛云市民何等的巨大心脏，市局的人这样着急忙慌地拉警戒带疏散人群，他们愣是半点不在意，还在计算着手里的几张毛票。
倘若是个威力巨大的炸弹，这样怎么能来得及？
她兀自挥舞手臂，直到超市主管从电梯里挪出身子，主管三四十岁，烫黄卷，嗓门远比钟荟响亮，她随意捻了两下制服的毛边，抄起喇叭拍掌：“对面店庆抽奖发鸡蛋，晚去没有了啊。”
鱼市中人挤人，一哄而散。
市局没机会和时间迟疑，还是拍板带李仙葶前去现场。李仙葶坐在车后，她发现现场已经开始启动探测机器人，嘴角忽然生硬地扬了起来。隔过一层玻璃，萧恒短暂看了一眼李仙葶的表情，她脸上依然幻觉明显，手指还在不断震颤着，她体内没有致幻剂的残留，只怕是时间到了，空虚的瘾快要上来了。
福大发的鱼市被疏散了，大部分的人群还挤在离这里不远的A座中，机器人停下报出讯号，外勤按住耳机，声音略微放松了些：“没有发现炸弹。”
李仙葶带着手铐，她驻足几秒，显然也判断出了目前的局势，慢吞吞眯起自己架着三斤假睫毛的眼睛，李仙葶的视线飘忽到了对面那栋建筑的顶楼，那是个三层的待拆建筑，显然按照常理，不算是个能够引起恐慌的“目标”。
因为伤不到什么人。
她收回视线，等情郎似的，不耐地低声说道：“怎么还不来呢？”
“怎么能，让我等这么久呢？”
她语气堪称柔情又哀怨，不过放在这时候，只能引听的人浑身恶寒。
居高的观测位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A座里抢鸡蛋抢得十分有规矩，排队还间隔一米，没人觉得嫌疑人会在这时候去领鸡蛋，但A座里人人都在安分排队领鸡蛋，只剩几个没参与的人，在看别人有条不紊地排队领鸡蛋。
穿过巷角的风都没那么冷硬了，一切似乎都如常日一般平静。
外勤们匆忙在现场穿梭，机器人也溜过一圈，没有任何示警，居高的狙击枪甚至徘徊了几圈，打算收回。
萧恒忽然捕捉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他转头，发现李仙葶的神色诡异又扭曲，她就那么盯着那没有被当作目标的三层废弃小楼，眼波流转，浮着令人惊诧的光晕。
“你来了啊。”李仙葶慢慢说道，伸出一只手，指向了楼顶的位置。
然而楼顶空空如也。
那里除了几根杂草，连个耗子窝都找不见。
她是已经失了神智吗？
“不，”李仙葶又开口，摇摇晃晃站不住脚，她茫然扫视，又指向了钟荟所在的停车场上方的天台：“在那里。”
钟荟迎着她的指尖，莫名恶寒，自己身后分明没有任何一个活物。为什么李仙葶的眼神如此笃定，就好像能够看见，自己看不见的另一种......
活物？
“上面，”萧恒忽然朝着钟荟示意道：“配电箱上面那个监控。”
钟荟立刻回身，外勤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监控摄像头，是因为超市本就会在这里架设摄像头，正对着楼下，视野相当清晰。
看见这一幕，李仙葶似乎被抽出了一点气，她丧气垂头，似乎有些委屈，半叹半嗔：“这样他就看不见我了呀。”
摄像头自然被无情按灭。
所有人似乎只是被李仙葶摆了一道，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领鸡蛋的队伍还在毫无波澜地前行着。眼看鱼市的人纷纷打算回来开张，外勤们正从房顶上朝下走动，李仙葶拧动着脖子，她很是不甘心，双腿踩缝纫似的抖了几番，她又咬牙呲出一句话来：“我要去楼上，他会留给我线索的。”
所有人都一阵泄气。
这姑娘似乎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
直到防爆的人员也清查结束，现场都没有发现什么炸弹的痕迹，这似乎只是虚惊一场，李仙葶重新不情愿地坐上车，车轮只待发动，萧恒忽然听见二层鱼市中传来一声喊叫：“妈的，在这里。”
鱼市西南角，案板下躺着几根火线，那显然不是鱼市本来就有的东西，老板更是一问三摇头，他惊慌不已，一把抓住钟荟的隔壁，铁掌锢得钟荟呲牙咧嘴：“这会不会漏电啊，漏了的话，这一地的水，那不是噗噗噗呲呲呲全完蛋躺板板了。”
也倒不至于噗噗呲呲，因为案板下只有几根火线，像是被丢下的零部件。
但这意味着，至少在市局到来之前，这里本有一枚炸弹。
严珺推开监控室的门，昨晚收摊时还没有出现这一丁点小玩意儿，那么它进入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啊，”监控室的人欲言又止，最后硬着头皮说道：“晚上我们不开监控的，晚上哪会有人来这里啊，晚上又不卖鱼，A座那边会开的。”
严珺知道A座的超市门不对着这边，监控压根没用。
严珺重新拉开车门，他沉思片刻，发动车，跟上了前面押着李仙葶的车辆。
-------------------------------------
昏暗房间，一个人影背靠椅子沉默坐着，他坐了太久，肩膀病态地凹陷着，似乎使不上力气。面前的屏幕忽然暗下去。屏幕前的一双手掌忽然蜷缩又放松，用力之下，绷起几道明显的青筋来。
这房间中灯光极是昏暗，几星莹莹的光点也都是来自一些瞧不出模样的器材，狭小的室内，桌上的音箱却始终在震动着，震动着室内的空气，震动着桌面上堆叠的碎纸片。
碎纸片一层又一层堆积了太多，在室内被音波震动起，又被气流掷向地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乍一看居然纷纷如雪飘飘然。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薄薄一层，那双手依然嫌弃不够，还在上上下下，操着一只银光闪闪的剪刀，从白纸上裁下纸片来。手的力道过于大了，显得这人跟纸有什么深切的血海仇恨，非要挥舞着剪刀，揪肉似的，剪急了，还要按住纸张，大手一挥，把摊开在桌面上的纸活生生扯成两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行走的人工碎纸机。
“不够。”
剪纸的人慢慢说道，音乐似乎快要播放到他熟悉的乐章了，铮地一声，他细细侧耳，在掀起波澜的乐潮中将剪刀狠狠扔出。
“还是不够！”他恶狠狠地强调道。
对面的剪刀击中了摆放在矮桌上的小型鱼缸，玻璃轰隆一声炸裂，观景的青苔石块滚落到地面，不幸的金鱼摔卧在碎玻璃茬中，男人的视线游移良久，最后定格在兀自挣动的金鱼脊上。
他的神情飘忽一阵，眼神中陡然迸发出一线亮光和狠意，他缓慢起身，手里仍然持着剪刀，这人一字一顿咬嘴唇，颐指气使得倒像是在对空气示威：“你们别想胜过我，一次都别想。”
三四步后，他弯下腰，端详又打量，再几秒后，他恨恨挥舞起剪刀，鳞片四溅。
-------------------------------------
市局的车辆缓慢开上环城高速，速度平稳。李仙葶被另两人挤在后排的中间座位上，从上车开始就很沉默，她不再开口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神采可言，只顾着垂头摩擦自己的指甲尖。
宽敞的道路上没几辆车，远远能看见高速边缘的农田和水渠，再过不了多久，车辆就会重新驶入洛云市局，她就要再度面对讯问室内部那凝滞的空气，和一声又一声的追问。
父母？
李仙葶后知后觉想起存不存在也不甚有差别的家人，嘴唇微微抖动两下，我是好是坏，是荣誉是耻辱，对他们来说，都无关重要吧。
我只是个喘气儿的外人，占一个豁口的饭碗罢了。
李仙葶默默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捕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