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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仇人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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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在拭剑林练完整套的玄剑化霜,便浸入温泉内,泉中云雾缭绕。
褪下一身白色衣衫,绾起的墨发也散落下来,漂浮在泉水之上,周边荧光点点,仿若仙境。
他是很满意这个弟子,尊师重道,资质极佳且勤勉,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抬起手臂,默念一语,灵鱼幻象如云烟飘然于泉上,拖着淡淡微光游动其中。
云岚的长睫不经意惹上了水珠,雾色下眉眼也柔和了很多,覆上胸口,能感觉自己心神无法安定。
他有些想念玄霄阁的日子了,师尊悬荆对他虽严厉但不失慈爱,他也从未想过有失去悬荆的那一天。
丝丝灵力在思绪中,往丹田汇去,竟昏昏欲睡。
必须在师叔和他相见之时突破自己的修为,如若到达道祖后期,便离神识一步之邀,到时方能助师叔一臂之力。
云岚撩过自己的墨色长发,眯了眼睛细细的清洗着,盘算着待体内暗魂散尽,便闭关冲破瓶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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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
阿常的样子仿若那日的魍魉,映着他内心的贪婪,裹着欲望绞缠。
嘲笑他得到的一切,再轻飘飘的夺去他所有的希望,使他心如沸腾般难耐。
他仿佛闻见那种血腥味道就在自己鼻子前,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耽误了太多时间。
而原本熙攘的街上只有所生无几的行人走过,都绕着他走开。
这个少年面色惨白,神神颠颠,一副被偷了魂的样子,谁见了都躲着。
脑海里闪过太多的面孔,他瞧出云岚的好性子才敢上前,若是他人便是杀了个乞儿又如何,楚千澜愣愣的想着,自己不过是落雪入泥,任人宰割罢了。
是不得不放弃那些拖累他的,阿桃也好,阿福也好,
他已经尽力了。
而那个该死的恭常,他没想杀人的,可听到那个人从恭常的嘴巴里说出来,他就想用刀刃捅进恭常的喉咙,只可惜,刀刃太快,竟折了脖子,
楚千澜低头整理了衣角。
再抬头,他那双令人森森的眼睛已经温润了很多,这件事太小了,就不告诉师尊了吧。
泉水中原本的点点蓝光,已光芒渐弱,承消散之状。
云岚睁眼,像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里的悬荆用发冠上垂下的珠饰逗着幼年的他。
他在泉水中站起身来。披上一件苏绣月华锦衫,腰间白玉兰散花带松垮的系着,缀了几颗东海珍珠,满月当空,不似人间。
楚千澜在密竹中屏住了呼吸,那一声师尊咽在了喉咙里,长夜微风拂过,泉间烟雾缭绕,池面流转着亮银与缕缕流光。
云岚哪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他照旧把水墨般的发挽于胸前,手掌自上而下滑过发丝。
原本湿润的头发竟开始随着微风在空中划出弧度。
抬足走出温泉池,赤脚踩着层层厚叠的竹叶,朝楚千澜方向步来。
楚千澜原本是来寻云岚,告知自己已归来。
现如同窃贼般藏在树影中,只能在树影摇曳中看得一星半点的神情,已是令人心惊,那双眼里装满了月色披肩之人。
云岚似有察觉,抬眼朝楚千澜藏身之处看去。
“师尊,千澜途中御剑不熟,方才耽搁,望师尊恕罪。”只见楚千澜从容的走出,竟像刚刚归来的模样,弯腰朝云岚一拜。
云岚点点头并未怪罪楚千澜晚归,赤脚便和楚千澜擦肩而过,准备回房休息。
他身上有月露松香的气息,经过之际,楚千澜鬼使神差伸出手,缕缕墨丝如月影之纱拂过,穿过他的手掌。
他缓缓的把手握紧,仿佛攥住什么东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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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澜对云岚即尊敬又细心,见云岚日日除了修炼,抱剑观竹,无其他爱好。
便在庭院中用翠竹扎了个秋千,又把温泉前的落叶一扫而空,砍下竹子铺了地做了塌子。
没想到师尊很是稀奇秋千。
夜色朦胧,楚千澜穿着玄衣仿佛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端着托盘,步伐轻悄,抬手敲了敲云岚的房门。
“何事”。
楚千澜微微低头,说道:“见师尊晚膳时用的少,千澜做了一些宵夜,想给师尊品尝。”
房门打开,朔风须须,楚千澜一脚便踏入进去,“我就猜到师尊还未歇息,师尊尝尝,我可做了好几次才做成功的。”
云岚端起晶莹剔透的琉璃碗,指尖如玉,比琉璃还夺目几分。
楚千澜看着师尊喝着自己做的东西,双手托腮,一双点漆明目带着笑意:“师尊,好喝吗,”
云岚伸出舌尖轻尝,他本不喜甜腻吃食,但这羹入口顺喉,回味甘甜,还有一丝清凉,他很喜欢。
“尚可。”说完又尝了一口,楚千澜眼色微暗,深邃如浓雾,笑意未断:“师尊我做的这么好吃,师尊能不能给我点奖励呀”
云岚随口回到:“想要何物?”
“师尊还从未唤过我姓名,可否了千澜这一愿。”
楚千澜把玩着桌子上的杯子物件,有些紧张,眼神飘忽落在云岚身上,云岚放下汤羹,看着楚千澜,微垂了头,冷霜的眼眸混了灯色进去,暖了几分,“多谢,千澜。”
楚千澜一楞,傻笑一声,如朗月入怀。
曾经也是母亲爱这样唤他,或喜或骂。
他瞧着云岚,年纪虽然比自己大,却仿佛白纸一张,对魔物却丝毫不留情。
若是云岚和灭门之事有关...楚千澜嘴上挂着笑容,他做这些事情多少都是为了讨好眼前人。
“以后师尊要经常这样唤千澜,千澜很喜欢。”
月色照雀影过竹窗,葳蕤烛火剪长夜,重叠两人身影。
碗盛之物很快见底,楚千澜见云岚此时明显心情不错,才斟酌问:“那晚与师尊初遇,见师尊携一长物,是师尊的武器吗。”
云岚听着这话,瞧着楚千澜期待的目光,硬生生把嘴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未多言语,躺在床铺上的鹤唳九尺感觉到主人的呼唤,便直径飞向云岚,手一握,那九尺青锋便在掌心。
云岚放置桌上,扯了浮光锦,鹤唳九尺映入楚千澜眼中,剑鞘如鹤,剑柄枝芽白花点缀。
楚千澜见到此武器,便知他所拜之人绝非寻常修仙者。
云岚太强了,若是察觉到自己是为了报仇而来,他这些时日得到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包括自己。
“师尊必是那不凡人物,才能有如此武器,”云岚见楚千澜眼神清朗并无贪婪之意,便更加喜爱此弟子,“师尊,我怎么从未见过您持此剑呢,”
即使是一人面对百魔的时候,云岚都没有出剑,明明这剑就在身边。
云岚倒了杯清茶,垂了眼睫:“不足以出剑。”
鹤唳九尺是悬荆赠于云岚贴身之剑,意义重大,故从不轻易出鞘,便常是以剑灵,剑魄御敌。
“师尊是哪派的掌门吗?”
“为师只是玄霄阁的一名普通弟子。”
云岚看楚千澜利落收拾着碗勺,忽然觉得徒弟好似长高了不少,初见时的瘦弱不在。
静默听着外面风声,片刻,说道:“为师要闭关时日。”
楚千澜擦拭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师尊需要闭关多少时日呢,是不是很久都见不到师尊了。”
这些时日相处,他能察觉楚千澜对自己的用心之处,所以也愿意与其多交谈一二。
暂时不能回阁的事情,楚千澜没问,云岚便也没说,他自己也摸不清玄霄阁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是生死打杀一类,刚拜入玄霄阁就看见这种场面,云岚怕吓跑自己的徒弟。
云岚的头发有一缕垂在胸前,长身伫立窗前,说道:“两月即可”。
楚千澜抬眼,一副乖巧神情,眼神温柔的看着云岚:“那我就等师尊出关。”
楚千澜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见云岚并不想继续交谈,便告辞了。
他走后,房间又沉静下来。
云岚在窗边,摸着剑柄。夜风拂过眉间,墨发垂落,清俊身躯迎着月色,很是动人。
冬夜苍穹尽是星芒泛璨,云岚抬头璀璨之色落在他眼底,玄霄的夜色是修仙界一绝,而观景最好的地方便是太微殿,那是师尊悬荆的住处。
云岚微眯了双眼,似是回到玄霄阁。
师尊的宫殿是日月凌空之像,抬头便能看见漫天繁星点点,却又是白昼当空。
他那时年少,问师尊‘为何昼夜能共存。’
师尊勾唇一笑,轻轻拂上云岚的发,而后一挥锦袍走于宫殿中央。
浩瀚凌于男子之上,万座灵山做景,‘周天万象,世间衰盛,亦如昼夜,自有定数。’
云岚怀中抱剑,眼神清明,看着竹林中冷霜点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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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去好些时日,这次楚千澜站在云岚房门口良久,不像之前那几天,总是匆匆而过。
他挣扎着,梦里那些血污的面孔流着混浊泪水看着缝隙里的他。
楚千澜晃晃头,脑中假象令他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一把推开云岚的房门。
一叶浮落而知清风,铺面而来阵阵曦色,白的温暖耀眼。
师尊的房间一尘不染,干净的仿佛未曾有人来过,只有淡淡的松香气息,他感觉微妙,似是扫清心头雾霭。
手指划过锦榻,摸着垂下的幕帘,拧成一团缠在指尖,眼神一撇,枕边放着的一套衣物上掩盖着一块玉佩。
楚千澜神色一凝,逐渐长开的面孔,总是有化不开的阴郁,伸手小心的从衣服里拽出玉佩。
那是一块镂刻云雁样式的玉,精致非常,楚千澜抚摸着上面的样式,面色阴沉,内心泛起波涌。
他死死的握住玉佩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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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汗水顺着光滑白皙的脖颈滑下,滚进衣领中,墨发蜿蜒垂地。
青丝粘在面颊上,更显白皙,平白生出一丝纤细,容颜清绝。
他身上白衫已被汗浸湿,暗香朦胧,隐约可见其白玉般的平坦胸膛。
双眸紧闭,睫羽微颤,身上光芒愈盛,似有万物灵魄皆往白衫男子身中汇去,淡白色的柔光笼罩着他,云岚猛然睁眼。
刹那间灵魄尽数散去,云岚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踉跄起身。
是时候和霁玹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