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师训言》鹤祭于秋

17、不敬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境里是灰蒙蒙一片，又红的烧眼，烈火无边无际舔舐他的衣尾，滋滋作响混杂着生灵灰烬。

　　灵魄嘶叫声渐渐灭了，又传来微弱的哭嘁，明知道是一挥而散的梦境罢了，但又舍不得。

　　待到声音都停止了，那身影才慢慢从思念里浮出来，熟悉而又疏远的唤他姓名。

　　南烛听见声响又不敢进内，只能悄悄低语问道：“阁主，需要我进去吗。”

　　待到内殿良久也没声音传来，她舒了口气，便也没再继续询问。

　　五年间，云岚性子凌厉不少，也更加令人难以接近，南烛忍不住朝内殿看，她是唯一跟着阁主时间最久的贴身侍女，脱离了暮郁离的压力，她自是难以抗拒生出一些绮丽心思。

　　内殿用寒鳞髓燃着香，却似乎没有多大静心沉气的作用。

　　云岚按了按额头，他头沉的很，眼底墨黑一团，头发蜿蜒垂在冰丝的睡袍上，冰凉使他有了一丝清醒。

　　这一梦倒是惹了九尺剑在墟界里晃动不安，也是，鹤唳九尺的剑柄是仙金松制的，对他的情绪反应自是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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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无边，江九隐在暗夜里，只能堪堪看到修长身影，他的脚下就是沐小少爷的寝室。

　　云岚弟子的身份本来就是自己的，居然被这小子抢了去，江九自知自己心里酸涩滋味。

　　他如今隐藏修为当然没能入了云岚的眼，只得混迹在那群中等资质的弟子中，等待接近云岚的机会。

　　江九掀开瓦片，露出一片缺口，眼里溢出的恶意直直看着还在熟睡的沐小少爷，摸向腰间系着得一黑色袋子，扯了来看，原是嗡嗡一窝蜜蜂。

　　外围包裹着薄薄的一层微蓝光晕，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出来，那层隔膜锁住了蜜蜂也压抑了嗡嗡声响。

　　江九驱使灵力缓缓的把蜂巢推进缺口，悬在屋内，然后又轻声盖上瓦片，猛然踮脚纵身飞向暗处。

　　下一秒失去灵力支撑的蜂巢直直砸进了沐小少爷的床顶，发出一声闷响。

　　沐长风睡眼朦胧，不耐烦的翻了个声，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

　　才感觉不妙，倏然睁开眼睛。

　　“啊啊啊！！！！”

　　守夜弟子听见声响，急忙冲进屋内，几十只蜜蜂瞬间擦着脸飞出，抬眼一看那些个闹人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在空中飞舞。

　　少年脸上有几处红肿，眼中怒火恨不得烧了这群东西，那些蜜蜂在一群狂吼乱炸下败下阵来，这屋子也是惨不忍睹，满目苍夷。

　　手下一得知消息，起身去营救自家小少爷，匆匆赶来，好在人是没事，只是被叮了几下。

　　“小少爷，您先忍忍，等到白天，我们再去找阁主给我们做主。”

　　“一群废物，被蜜蜂叮了几下就去找师尊吗！”

　　手下忙跪下，低头不敢言，侍女小心的给沐小少爷上药。

　　沐长风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越想越气，一双原本意气风发的眼眸因疼痛溢了泪水，可怜至极。

　　“嘶。我不会毁容了吧！！你们给我去查，那些个蜜蜂...嘶...是怎么进了我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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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弟子历来都是有早课的，沐长风从来都是第一个来，今日倒是奇怪了。

　　云岚一看自己的亲传弟子没来，便出声问道:“长风今日怎么没来。”

　　“回师尊，长风师兄称病，今日便没来早课。”

　　云岚翻动符文的手顿了一下，“病可严重？”

　　“弟子不知。”

　　下了早课，云岚想着毕竟是自家弟子，生病了不去探望怕是不妥，手下远远就瞧见了阁主亲自前来探望自家小少爷，忙进去通传。

　　沐长风一听师尊来了，手忙脚乱的让侍女整理了衣冠，嫌弃自己脸上缠的绷带，一把扯了下来，惊的侍女忙喊道：“不妥啊，您的伤这样会严重的。”

　　沐长风哪管那么多，他原本一副潇洒多情模样，怎能被这白色布条子束缚住。

　　他的屋子昨晚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只好住进手下的屋，拿了侍女的手帕蒙了面躲内室里。

　　云岚正奇怪为何屋子一夜会变了模样，刚进内室就听见沐长风虚弱声音：“师尊，你先回去吧，我患了咳疾，怕染了给您。”

　　说完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企图蒙混过去。

　　他脸上被扎的那么肿，师尊这样的人物若是瞧见指不定会嫌弃他，沐长风想着又委屈撇嘴，抓紧了面上纱。

　　云岚一身玉色锦绣衣袍，绘着繁琐密纹的前襟严密交叠，打理的很整齐，侍女忍不住偷偷瞧着。

　　沐长风见师尊靠近，视死如归的闭了眼睛。

　　云岚轻轻掀了床帘，拂开沐长风的手，冰凉的触感令沐长风微微睁了眼睛，对上那双含着冰冷却有一丝暖情的眼睛，“为师看看，你病的如何。”

　　师尊身上的气息也冰冰凉凉的，沐长风不惧反而很喜欢，便也不再抗拒，露出自己脸上点点红肿的鼓包。

　　少年面色有些绯红，原本俊俏的脸上有几颗似是叮咬出的红包，有些好笑的挂在脸上，眼里虽含了些委屈的泪水但还是那股子倔强。

　　云岚收了衣袖，皱眉问道：“可是蚊虫所致？”

　　沐长风嘴一撇，眼睛含的泪就要往下落，手下连忙上前说道：“是半夜被蜜蜂所蛰。”

　　可好好的殿内怎么会出现蜜蜂，云岚眼眸如雾气轻拢的深潭，应是有人故意捣乱。

　　此人只潜入沐长风的殿内，难道是想沐长风在玄霄阁出事，而他身为师尊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沐长风伸手就想去摸有些发痒的地方：“师尊，肯定有人嫉妒我！才对我下如此狠手。”

　　云岚没有动手阻止而是开口道：“会留疤的。”

　　少年一听，忍了下来，云岚身上传来的冰凉气息让他心绪安静了些，但是这个痒不挠，仿佛连带这全身都痒起来了，他坐立不安，十分难受。

　　见沐长风难耐，伸手虚抓自己的脸，额上都起了薄汗的模样，实在是可怜的很，云岚掐了个清心诀，使沐长风好受了些。

　　这屋子暂时肯定是不能住，堂堂玄霄阁阁主的亲传弟子住在别处也是不妥，便让沐长风收拾一下去自己的侧殿暂住。

　　沐长风没想到因这蜜蜂居然因祸得福，这下他可以挨着师尊住了，一张脸笑得跟蜜一样，屁颠屁颠的当日就搬进了师尊的侧殿。

　　这消息自然在玄霄内传的很快，直接就传进了江九耳朵里，被自己这么一搞，反而让沐家小子住到师尊侧殿里去了，他气的肝里直冒火。

　　旁边弟子见那菜刀剁的飞快，摸摸脖子也不敢吱声，肉不肉的都不要紧，不过这菜板再砍下去，灶台都保不住了。

　　“江师弟，江师弟？”

　　江九反应过来，随意的把手上东西甩到一边去，“今天师尊的汤羹，交给我做吧。”

　　弟子眼神一亮，握住江九的手，用望着老父亲的眼神看着他，一时间激动的热泪盈眶，这种为了大家而努力献身的行为，实在是令他肃然起敬。

　　“好兄弟啊好兄弟，你简直比我的亲兄弟还亲，到时间阁主要是怪罪你，我一定...一定帮你多准备点药。”

　　他虽然喊江九师弟，但江九好歹是阁主名下弟子，他只是一外阁弟子，连称呼师尊的资格都没有，想必即使江师弟做的差劲了一些，阁主也不会重罚吧。

　　月色渐沉，霞云缠着暮夜终是散去。

　　云岚忙到很晚，前往封神陵的弟子传来魔物压制有所成效的消息。

　　沐长风的父亲也来了书信，低了老脸，让云岚多加照顾幼子，将来有用到无心阁的地方，尽管开口。

　　桌案上还有一封信，这信封材质金贵，呈拆开的模样却被放在未处理的那堆书信里，格外扎眼。

　　封口处粘着天道宗惯用的法术符文，宗徽不偏不正印在寄玄霄阁这几个字上，颇有冒犯之意。

　　这不是云岚收的第一份天道宗送来的信，却是第一封由宗主方念绵亲自写的信，云岚看了第一句便把纸塞进信封扔到一遍去了。

　　汤羹由南烛检验过才毕恭毕敬送到云岚手旁。

　　她悄悄抬眼，见那人专注神情，冷白而又深邃的轮廓，鸦羽似的发垂在他的胸前，无风自动。

　　白瓷碗里盛着青梅樱子，南烛放下便垂眉又退下了。

　　云岚直了些身子，终于夜色渐凉时分看完了这些事务。

　　才端起白瓷碗，手指捻起那封天道宗的信，细长手指随意扯出里面的纸张，丝毫没在意这纸张的脆弱，开头便是几个字。

　　亲爱的云阁主... ...在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云岚略过两张废话满篇的信张，才看到原来这天道宗想与众门派共同举办一场比武。

　　由各个门派献出珍宝，若是夺得头筹，便能赢下所有，成为什么圣乾锦鲤。

　　他不明白这方阁主怎么把比武跟锦鲤扯上关系，这场大会因为过于盛世，也需要各个门派准备，便定于十年之后。

　　信结尾询问云岚意见，玄霄阁身为圣乾第一阁，不参加肯定是不合适。

　　而且是实力不相上下的天道宗亲自相邀，若是不去，怕是惹人藐视玄霄阁。

　　这天道宗存心让玄霄阁骑虎难下，若是十年之后拿不出碾压群珍的宝物，岂不是落人笑柄，污了这圣乾第一阁的名声。

　　而聚集这么多门派于一处，若是出了乱子，岂不是一网打尽了。

　　云岚漫不经心的轻抿一口汤羹，视线从那封信的内容一下子看向白瓷碗。

　　淡青相衬白瓷，面上又仿佛有胭脂一样的颜色，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大心思，是这些年难得合他胃口的吃食了。

　　云岚轻轻放下白瓷碗，狼毫蘸墨，斟酌着答复天道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