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意》雨后春草

3、大婚与再见

　　皇后尚在洛阳行宫未归，太子知道事情轻重，却终是觉得倦了，这么多年宫闱沉浮，他为着母后，为着外祖家，为着认可，为着很多很多事，一步步放下自己，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也无心力再战。
　　萧雪遥静默地等在凤栖宫前，等着他的父皇最后的判决，他看见一身龙袍的人眉目凛冽，看着他，用无数次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冷凝神情看他：“萧雪遥，你母后去哪了?”
　　“母后去她想去的地方了，您困住她这么多年，也该让她如愿以偿了。”
　　帝王大笑，“留不住，还是留不住。”他一拳打向旁边的花树，花树簌簌，摇落一地芬芳。
　　他和帝后相识太晚了，太晚了。
　　可他的深情绝不输任何人，一念妄念起，纵使要付出代价，可他未曾后悔过。
　　可是这国家守了这么久。
　　他抬起头，“萧雪遥，你是朕与帝后的孩子，但是，你更像朕，朕也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没得选，你懂吗?”
　　“儿臣懂，但儿臣不愿。”
　　“好一个不愿，那就守10年，10年后，你去哪，要做什么，帝位给谁，朕都不再干涉。”
　　“十年太长，我一刻也等不得。”萧雪遥也卸下平时的温柔，寸步不让。
　　帝君卸下平时的威严，“朕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只想去到你母后身边赎罪，但世界树只认可萧家嫡系，传到这一代，只一个你。”
　　“太过迂腐，可求变通。”
　　“天下等不得，需要时间。”
　　赵意急急赶来，“见过帝君，太子。”
　　父子两僵持着，没人肯退一步，但帝君毕竟修为更高，太子现在可以忤逆君父，但若诏书已定，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帝后远走，没人可以拦住盛怒的帝君。
　　“若帝君不弃，臣女愿改换血液，从此为萧氏族女。”君王抬头，“朕知道你，你喜欢雪遥，是不是?”
　　“但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帝王的，这个世界当年与萧氏结契，便也为此。这帝君可做的事情多，但不做，世界也不会坍塌。改换血液九死一生，若失败，帝后不会原谅孤的。”帝君冷冽的目光审视着她，“若是你愿意与雪遥成亲，以帝后身份，倒是可以摄政！”
　　赵意抬头看向一旁始终静默的太子，又想起萧雪遥的话，“臣女早年游历四方，如今倒也愿为天下苍生做点事情，也算是我为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改换血液，是臣女自愿的，谁人不想大权在握呢?”
　　萧雪遥转头，三四年未见过了，赵意确实以他没有想象到的速度成长起来了，她从前和他有点像，虽则帝后疼爱，然家中双亲早早过世，还是对她的成长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敏感且有一点淡淡的自卑，但是她现在眉目亦舒展，既有着她在这个年纪该有的自信阳光，又有着远超一般人的成熟。
　　“但朕为什么要答应你呢?”君王神色冷漠。
　　“臣女在外游历期间，碰巧积攒一些功德，世界树曾答应我，愿意实现我一个愿望。”
　　帝君抬手，向虚空一划，赵意在外游历的一幕幕便快速映入了眼里，他静默了很久，“看来世界树等到了合心意的人，朕也放心了，然萧氏血脉乃继任帝位不可或缺的一味因素。”
　　“朕不想让你改换血液，还是太冒险。你们去等朕的旨意吧。”
　　第二天
　　太子和赵意一起来到宫门前，静等帝君旨意。他们幼年相熟，也算青梅竹马，走到三年前，竟也无话可说，但偏偏就是在三年后的今天，她愿意一力替他承担下这所有责任。
　　素白色的冰缎在宫门上方展开，平常旨意是可不跪的，然这段旨意，关乎储位，两人缓缓跪了下去，“朕子雪遥，今已成年，可继帝位。陆氏千意，堪为良配，缔结婚约，同尊帝位。若陆氏有子女，可承帝位。”
　　帝君的旨意，一如既往地干脆，以帝后的身份她便可明正言顺地参与政务，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赵意看着旨意消失在天际，没看萧雪遥，也消失在了原地。
　　10天，帝君只给了他们10天，帝君亲自坐镇皇城，为他们快速完婚，完礼，结下同心契，平平淡淡的大婚之日过去了。
　　是夜，赵意静等在凤栖宫前，一身月白色长袍，她难得的漏了些笑意，看着萧雪遥一步步踏着月色走过来，萧雪遥也笑着看着她，“何必呢?”正要一步踏进宫门，被赵意拉住。
　　“臣女知殿下素爱丹青，读书，平生只想游历天下。巧了，臣女也醉心权术，想明正言顺地执政，便在此送殿下一程，山水一程，愿殿下得偿所愿，不再困守这孤城。”月光下，陆千意笑看着他，是从未有过的灿烂笑意，“此去，便是浩浩山河，祝君同风万里。”
　　萧雪遥一直困守在心里的孤城里，想走又走不出去，如今赵意斩破天光，送他同风万里，他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昔日他处处提点她，点拨她，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的，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走不出去的孤城，赵意看出来了，也愿意放他走，他也确实该转身就走，他顿了一下，那双丹凤眼第一次认真凝视她，却发现看不透，再也看不透了，不知不觉间，这个妹妹的成长早已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也缓缓地笑了，清风朗月，又艳丽至极，“那便多谢！”他转身，已是咫尺天涯。
　　估摸着他已踏出皇城，赵意召出同心契，催动她刻意留下的破绽，毁灭。
　　皇城之外，萧雪遥福至心灵，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