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草》挖藕薄呀

6、第 6 章 小心眼。

　　下了班，陈星辰直奔高铁站，坐最后一班高铁回家。

　　临近家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过接近十二点。

　　车灯照过去，陈星辰远远地就看到了樊季雨。

　　她披了件夹层外套，戴了耳机，在门口的院子里踱来踱去。

　　陈星辰心里又暖又涩，和司机说：“师傅，麻烦前面靠边停。”

　　司机看了眼前面明显在等人的老人，笑道：“好嘞小妹妹，看好嘞，我一脚停到你家门口。”

　　陈星辰无声笑了笑。

　　樊季雨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小汽车，下意识地迎了上去，陈星辰一开车门下车，樊季雨就笑。

　　“臭丫头，你还舍得回来啊！”

　　“舍得，肯定舍得。”陈星辰没大没小地攀住了樊季雨的肩膀，往楼上走，说：“奶奶，我好像有点饿了耶。”

　　樊季雨笑了笑：“饿了就吃，我给你做了饭的。”

　　相亲对方约的是下午，上午陈星辰和樊季雨去了趟亲戚家。

　　亲戚家能聊的无非是都是那些话题，读书、工作、工资、恋爱、结婚生子。

　　陈星辰一般都打太极，别人问工作她就说她是搬砖的，问工资就是两千五，至于恋爱结婚生子都统统一句还小，不着急。

　　哪些人是真的关心，哪些人是看热闹，哪些人是为了攀比，她心里有数。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谁提了句：“听说小俊工作分配了？还有女朋友了？那现在文华几他们就等享福了。”

　　有人立刻道：“那是！当年小俊考这个学校费了多少力，连眼睛都差点出问题，好在没影响。”

　　“也对，小俊那个学校包分配，选得真不错！”

　　话说着就扯到了陈星辰身上。

　　隔了房的分不太清能叫什么的长辈问：“星辰，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啊？”

　　陈星辰微微笑了下，说：“还行。”

　　“星辰，不是四奶奶说你，你当初要和你小俊哥哥读一个学校多好，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唉！”

　　陈星辰抿了下唇，自嘲一般道：“我没小俊哥哥那么厉害，不如他。”

　　“你确实不如他。”有一男性长辈笑着接话，道：“等小俊上班了，过年来看咱们咱们再好好聊，星辰啊，你记得给你小俊哥哥发信息、发红包恭喜他啊。”

　　“好。”

　　陈星辰应得干脆，也应得快，食欲却淡了几分，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下了席。

　　好像又回四年前的那天。

　　“星辰，快来敬你小俊哥哥一杯，你爸爸打电话和我说让你敬酒，快来恭喜你哥哥考上了。”

　　“对啊星辰，你以后还得仰仗你哥哥，托你哥哥的福呢！”

　　形形色色的人，目光迥异的嘴脸，被拖来却毫不知情的小俊哥。

　　酒宴当天只有陈星辰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原本衷心的祝福在这些或嘲或讽的话里变得窘迫，她忍下了那些让她难堪下不来台的话，红着眼眶喝下了那杯酒。

　　笨笨好像看懂了陈星辰的心思，在陈星辰放离席后跟着她一起出来了，扒拉着她的裤腿撒娇。

　　陈星辰笑着抱着它，心里却觉得凄凉。

　　长辈们总是乐于攀比，既不在乎孩子心里的情绪，也不在乎孩子和孩子之间的感情和关系。

　　难堪也好，委屈也罢，都是孩子自己的事，长辈们要的只是面子，即使那些面子是踩在别人孩子身上，或者是折损了自家孩子的尊严换来的都无所谓。

　　他们只要风光，即便是表面的风光，那也是风光。

　　可能时间久了，他们都忘了，小俊哥哥的学校，是借着谁家的关系进去的。

　　陈星辰一出去，樊季雨就变了脸，说话笑里藏刀，里里外外呛了那几个说话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人好几句。

　　回家路上樊季雨还在生气，一边走一边念：“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舔着脸麻烦你爸爸帮这帮那，他一不在家，谁都要摁着你欺负几句，要不是看着人多，我非得好好骂骂那些老东西。”

　　陈星辰没接话，只招呼笨笨好好走路，别又摔沟里。

　　相亲定在了下午两点，回家后陈星辰补了会儿觉，醒来换了白裙，涂了点口红。

　　她一般不穿裙子，穿裙子基本上都是应付相亲。

　　这是第四次相亲了，之前她都穿得很随性，樊季雨为了她的相亲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一大早就拽着她上街去给她挑修身能看出腰线都裙子。

　　连着两次都去买了衣服，陈星辰不想买这么多不常穿的衣服，第三次相亲开始就老老实实穿着裙子去相亲。

　　看了场电影，在奶茶店喝了茶，也吃了晚饭，两个人聊了工作、聊了兴趣爱好和一些家庭情况。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对方送陈星辰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惋惜，说原本还想带她在外面转转，多聊会儿。

　　陈星辰只笑着说下次。

　　她没让对方送到家门口，而是在距离家门口一两百米多路口让对方停了车，正要告辞下车的时候，对方突然问：“你冷吗？”

　　陈星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不知对方何意时，对方的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陈星辰她心里一个咯噔，眼底全是慌张。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对方收回了手，问陈星辰对他的想法。

　　陈星辰强行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说：“你很好。”

　　告别下车后，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樊季雨还在等她，满脸期待的询问今天的相亲情况。

　　陈星辰尚处惊魂未定，还没回神的阶段，随口答了句“还行。”

　　樊季雨以为有戏，想着今晚不急等明天再问便上床休息了。

　　冷静了半晌，陈星辰的脸上都还在冒热气，颤着手给自己的小姐妹发微信。

　　大概是有事，小姐妹一直没回，陈星辰脑子一抽，点了微信拍一拍后，又发了一条信息。

　　【宁宁，你的花差点被嫖了，你还不理一下？】

　　大概五分钟后，陈星辰一口气喝了一杯半的水，对方才回消息。

　　【哈哈哈哈，还有这种事？】

　　陈星辰又觉得臊得慌，但又不好和樊季雨说，又给刘宁宁回了过去。

　　【我被男的摸手了。】

　　配了一张著名电视剧《风云》里某男一爆发的扶额表情。

　　刘宁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陈星辰不是在开玩笑，又回。

　　【地铁上？这么吓人！】

　　陈星辰无语，发：【洲县哪来的地铁？你开来的？】

　　刘宁宁不服气：【我开的地铁咋滴？别扯这些，继续说啊！】

　　陈星辰老实交代完，刘宁回了个绿草表情，她不理解，发了个问号。

　　刘宁宁：【操！】

　　刘宁宁：【艹！】

　　陈星辰回了个内心复杂的橘猫表情。

　　刘宁宁打电话过来笑话了好一通，才给陈星辰支招。

　　陈星辰感慨了好一会儿相亲困难，手机还没放下，就看到今天的相亲对象给她发消息来了 。

　　一点开，对方在问明天不下雨要不要出去玩。

　　陈星辰心里发慌，问刘宁宁怎么办。

　　刘宁宁问陈星辰怎么想。

　　陈星辰想了想，回刘宁宁说自己想睡觉。

　　刘宁宁让陈星辰如实说，但陈星辰觉得这个理由不太行，问刘宁宁说说去串亲戚可以吗？

　　刘宁宁没回，陈星辰就给对方发了过去，刚发过去，刘宁宁的信息就来了。

　　刘宁宁：【不用找借口，反正我一直都没找，我就说我不想去玩。不过你这样也可以，就这样说。】

　　这时，正巧相亲对象也回了消息。

　　看完，陈星辰哭丧着脸回刘宁宁：【他让我带他去蹭饭。】

　　刘宁宁：【艹！】

　　刘宁宁：【让你不要找借口，哈哈哈哈！】

　　陈星辰忍不住感慨，给刘宁宁发了句“三十几岁的男人是不太一样。”把还在学校的刘宁宁笑得在寝室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回了一串哈哈哈。

　　解决完这一连串的事，陈星辰身心俱疲，洗漱完收拾好才躺上床。

　　第二天一早，陈星辰被樊季雨叫醒起床，祖孙俩去小面馆吃了碗面，回到家樊季雨就开始盘问。

　　陈星辰深思熟虑了一番，觉得不合适，也这么和樊季雨说了。

　　樊季雨一急，追问道：“昨天不是还说还行的吗？”

　　陈星辰垂眸，不自觉咬紧了下唇，嗫嚅了几秒：“就是不太合适，他应该着急结婚了，我不想耽误他。”

　　“那万一他愿意等你呢？”

　　樊季雨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只想着自家孩子怎么怎么好，说出来的话自己也没有想过。

　　“人家凭什么等我？”陈星辰是清醒理智的人，感情上的事更不会拖泥带水，只是要怎么和对方说，她一时半会没想好。

　　樊季雨心里着急，左想右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回回相亲回回不行，问：“是别人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嫌弃我们吗？”

　　樊季雨没注意到陈星辰表情，只忧心着她的婚姻大事，催促道：“你问他，是嫌弃我们家才不愿意和你交朋友？”

　　陈星辰攥紧了拳，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良久，自以为锋芒收敛，开口却无形带刺。

　　“我为什么要去问，我为什么把自己放那么低，我是嫁不出去了非得要和他结婚吗？结不结婚有关系吗？结婚了就一定他能照顾我我能照顾他了吗？”

　　陈星辰缓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现在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年代，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耽误人家做什么？说不定耽误人家的时间人家都找到更合适的了。”

　　樊季雨犟嘴问：“你怎么知道别人觉得你不合适了？”

　　陈星辰话都不想说了，老年人什么都好，一到她的终身大事上就油盐不进，怎么说都说不通。

　　“好了不说了，一会儿吵起来了。”

　　樊季雨瘪着嘴，眼睛泛着点点泪光，老小孩一样还在犟嘴：“老子才没有和你吵！”

　　都老子了还没吵。

　　陈星辰叹了口气，哄了樊季雨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收拾包准备直接回公司了。

　　换回了短袖阔腿裤，陈星辰包收了一半，昨天的相亲对象又打电话过来。

　　挂断电话，陈星辰一边穿鞋一边和樊季雨说：“奶奶，我要先走了，不吃饭了。”

　　樊季雨还以为是刚刚两个人拌嘴惹陈星辰心烦了，忙从厨房探头出来，道：“你那么着急干什么？菜我都买好了，坐车来的及。”

　　陈星辰说：“昨天那个男孩子给我打电话了，说在外面等我送我去高铁站。”

　　樊季雨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你快去，别人来接你送你肯定是对你上心了，你好好和他聊！”

　　陈星辰无奈的笑，低头系鞋带，说：“奶奶，我和他不合适，你别想了。”

　　“不合适也要说啊！”樊季雨哼了声，道：“不合适早说早断，我再给你找下一个。”

　　樊季雨在阳台上看陈星辰往远处走，试图寻找那个男孩子的身影，看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过了半个小时，樊季雨忍不住给陈星辰打了个电话。

　　“星辰，你到高铁站了吗？”

　　“嗯，到了，到了好一会儿了。”

　　“那你和对方说清楚了吗？”

　　“刚刚公司有事回信息去了，一时没忙过来，我今天忙完了再和他说。”

　　“好吧好吧，那你到公司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樊季雨一边摘菜一边骂：“臭丫头，连个人毛都不让老子看见，活该你打光棍！活该！”

　　陈星辰下车后，周散将车停在了路边，准备拉一会儿客赚点外快。

　　正在给陈星辰发信息时，车门突然被打开，他一怔，忙压低头看向副驾外的人。

　　那人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问：“走吗？”

　　周散连忙点头道：“走走走，小哥你去哪儿？”

　　“结云中学。”

　　“结云中学？”

　　“嗯，不走吗？”

　　“走走走，当然走！”周散忙道。这么好的生意当然得做了。

　　车往洲县高速路口方向行驶，周散瞥了眼副驾驶沉默不语的人，主动找起话来聊。

　　“小哥是洲县人吗？”

　　“嗯。”

　　“结云镇的？”

　　“不是。”贺以慕懒懒道：“回学校看看。”

　　“是这样啊！我以前倒是去结云中学打过几次篮球，很多年以前了。”

　　贺以慕看了周散一眼，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你刚从结云镇过来呢。”

　　周散一愣，问：“怎么了？”

　　贺以慕勾了下唇，说：“刚刚从你车上下来的那个女孩子，我以前在结云镇见过，听说过。”

　　“听、听说过？”周散心里一紧，追问道：“听说过什么？”

　　“好像家庭挺复杂的吧。”贺以慕手指点了点唇，仔细回想道：“爹不疼娘不爱的，父母好像欠了不少钱，总之……一言难尽。”

　　“哦，这个呀。”

　　周散松了一口气，憨笑道：“这我知道，她是我相亲对象，相亲的时候都和我说了，父母欠钱是因为做生意赔了，只要不是黄赌毒都挺能理解的，人嘛，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再赚回来就是。”

　　贺以慕手微微一顿，抿紧了唇。

　　陈星辰相个亲这么坦诚？这男人还一点都不介意？

　　他决定下一剂猛药。

　　“是啊，赚回来就是。”贺以慕跟腔，又转了话，道：“赔钱也还好，就关键那女孩不受宠，估计以后还得被逼着扶弟扶妹，她老爹老妈做不动了，还得管女婿要钱养女儿儿子。”

　　周散憨笑了两声，没搭腔，表情倒没有刚开始那么自然。

　　贺以慕心里一乐，觉得有戏，又道：“这女孩子好像挺招人喜欢的，当初我在结云镇遇见她几次，印象挺深刻的，身边男孩子都不重样，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好像还有人晚上专门到学校找她，还挺帅挺轰动的。”

　　周散笑容渐僵，唇线渐渐绷直，心底的那股热和冲动莫名淡了几分。

　　贺以慕故意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怪我怪我，你别想太多，说不定是哥哥呢，你好好和人处，我就是听说。”

　　贺以慕不说最后两句，周散心里可能还没有这么哽。

　　哥哥？

　　陈星辰她们这个年龄的人读书的时候最爱认哥哥，嘴上是哥哥，实际上是亲亲抱抱，搂腰摸手的情哥哥。

　　周散心里闷得慌，扯了几句话，开了车载音乐，心里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