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路》荷寰

9、第九章

　　坐落于CBD的高档商场连门都是镶金边儿的，老城区里土生土长的陈随很少来新城区，这里满是欧洲高定品牌的商场更是一次也没来过，压根就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他的生活产生交集，他的衣服鞋袜都是一水的运动品牌，这跟他体育生的身份十分相符。
　　环顾一圈店里，陈随有点不知所措，宫司惟依然是坐在店中央的沙发上低头看着平板，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屏幕，头也不抬的交代蹲在他旁边的店员， “给他挑几套合身的衣服，尽量快一点，谢谢。”
　　等陈随稀里糊涂被打扮好，站在宫司惟面前，他不自然的扯了一下领带。
　　宫司惟自一堆指数中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竟有一刻出神，不过他很快的恢复自如，迅速的刷卡签字走出商场。
　　陈随看着宫司惟签单上的金额大吃一惊，两三步追上他说道：“我艹，几件破衣服这么贵！这他妈骗脑残呢？”
　　宫司惟回头瞥他一眼，陈随发觉用词不当，顿时矮了半声，“我去退了，我可穿不起这种高级东西，这还没苦涩上班呢，又欠你好几万！”
　　“你敢，”宫司惟低声说，“送你的，当入职福利了。还有，以后不许说脏话。”
　　陈随撇嘴心想：“假正经，你比老子还小两岁，装什么大尾巴狼。”
　　秘书张泞早就等在正元大厦大堂，见到宫司惟进来赶步迎上来在他身后侧低声汇报着工作。
　　陈随听不懂那些资产包什么工程项目的，环顾四周后又被来来往往得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只好两手插着兜快走两步紧跟在宫司惟身后进入电梯。
　　26层是高层办公区域，宫司惟头也没回的进了办公室。秘书张泞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姐，一身职业套装包裹下没有高级秘书的干练凌厉反而散发着慈祥的光芒，她笑着对陈随安慰说：“宫总是这样的，话不多，工作狂人，年轻人嘛，处事没有那么圆滑，但是对我们下属都很好的，不要紧张啊，放心。一会我给行政部打个电话，你过去一趟，宫总要的车已经提来了，你去领下钥匙签个字。”
　　在人事部报道交个人材料后又去行政部领了车钥匙，回来总经理办公室已经是快中午了。他的工位在宫司惟办公室门口，跟陈泞对桌，俩人属于隔一个会客厅大小的距离相望。但是陈泞并没有时间跟他相望，埋头在一堆文件里，一会噼里啪啦敲键盘一会吧啦吧啦接办公电话。
　　陈随自小混在胡同，成长于市井勾栏，他熟悉的环境是洗浴城棋牌茶馆和KTV夜总会，后来使了个大劲复读一年考上本市二本的体院，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离文化这一块进了一步。为啥就进了一步呢，因为开学一周他就发现这帮学体育的狗子们，一个比一个野，哪个挑出来讲一讲中学时代都是有战斗史的人。陈随他们班上的老大，也是跟他一个寝室下铺的那位熊哥，开学第一天就在给他们回忆他的光辉历史——怎么样一挑六个隔壁职业学校流氓而留下的嘴角的疤。他要不讲，陈随还以为这哥儿们吃饭嘴没擦干净呢。其实这些对一个有□□背景的他来说都是小儿科，就像是看惯了史泰龙敢死队浴火重生转头再看蜡笔小新大战樱桃小丸子一样，大熊的自信显得幼稚却又充满童真的可爱。他并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他爸是西城几乎本地人人人皆知的陈墨，他没有什么朋友，周叔周婶的女儿周安可算一个，还有一个是比他小几岁跟着陈墨打杂的孤儿谭小飞。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陈随都是划片上的，开学首先是老师们看他的眼神就透着一种让他无语的内容，也总是也第一场家长会后，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也会变得复杂。一开始他的确难受过，不过后来他也就习惯了，尤其是看着每次特积极乐呵呵的去开家长会的陈墨，按他的话说进一次校园就可以净化一次心灵，这是一趟升华之行。他打心底儿里希望他的儿子多读书，有墨水，做个文明的人。
　　而现在，他坐在位于城中CBD的集团大厦里，周围林立的大厦不是知名外企就是国内顶尖网络公司，他耳边是集团老总的高级秘书打工作电话时他听不懂的商业名词，专业而严谨。老爸如果看到了，指定会哈哈大笑，心满意足的拍拍他的后背。陈随突然开始恍惚，这两天的变化有些迅速离奇，之前没有细想，现在静下来，又有点心虚，稀里糊涂久应下来的活，他不确定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宫司惟的路好不好走他是不知道，但是豪门恩怨争夺财产的戏码电视剧里他倒是陪着周婶看过，光是剧情就让他脑仁疼。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的铃声刺穿他的耳膜，吓得他差点原地跳高，魂回本体后陈随发现是他办公桌上的座机，“喂？”
　　“你做什么呢？打你手机不接。”听筒里穿来宫司惟低沉的声音。
　　陈随今天第一次穿西装，紧绷的裤子让他没法在兜里放手机，在他去人事部之前就调了静音仍在桌子上。
　　“呃，调了静音没看到。”
　　“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