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百折千回

53、心事重重 多铎是真的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今日是阖家去多铎府中做客的日子。多兰一大早便起身，洗漱后，坐到梳妆台前，让丹珠给她梳个“燕尾”。
　　丹珠举起梳子，从上至下慢慢地梳理起来。
　　多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自她十五岁离开科尔沁老家，来到沈阳嫁给多尔衮，转眼间已过去了十二年。
　　刚成亲的前两年，她和多尔衮也算是恩爱夫妻。可自从多尔衮认识纳日珠后，就渐渐冷落起她。当她听说多尔衮要娶纳日珠时，她曾暗示婆婆阿巴亥，说纳日珠不是多尔衮的良配，可阿巴亥坳不过多尔衮，还是答应了这桩婚事，害她暗自伤心了很久。她请了萨满做法，诅咒纳日珠。没想到纳日珠真死在了大明，她着实开心了好一阵子。可这个女人依旧阴魂不散，多尔衮没事就跑到院子里去看那棵玉兰树。四年后，纳日珠居然活着从大明回来了，还成了多尔衮的新福晋。多尔衮的眼睛里只有纳日珠一个人，让她空有大福晋的名分。她恨纳日珠。
　　纳日珠的模样是比别人漂亮些，身材也窈窕，可再好看的人看久了也会腻的。她以为多尔衮娶了扎尔莽和托娅后，会渐渐对纳日珠失去兴趣，可多尔衮依旧恋她如故。这个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可以让多尔衮把心思全放她一人身上。
　　直到去年多尔衮从察哈尔回来，托娅说起纳日珠和多铎一起去打猎直到三更半夜才回府的事。多尔衮派人去查证，确有此事。他虽暴怒，可还是不肯休了纳日珠赶她出府，只是禁足了事。
　　巴特玛身份尊贵，多尔衮格外注重这桩婚事。她便施计让纳日珠来操办婚礼，并撺掇托娅，让托娅给纳日珠使绊子。托娅在洞房的红烛上做了手脚，象征着继承香火的红烛燃到半夜便熄了。纳日珠善妒，多尔衮必然会疑心是纳日珠故意这么做的。谁知多尔衮却不惩治纳日珠，只是悄悄地重新燃上红烛，还不准底下人声张此事。
　　多尔衮生病的那日，她是最早得了信去瞧多尔衮的，还在屋里遇上多铎。多铎向多尔衮问安后，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要不是扎尔莽说见着他在屋外廊下，她还当他早走了。这多铎也真是色迷心窍，执意等纳日珠前来，还当着奴才们的面和她说话，还叫托娅和巴特玛撞见了。
　　托娅也是会来事儿。她道：“爷，你瞧你还病着，纳日珠姐姐倒有闲心思跟十五爷在屋外聊天。聊天就聊天吧，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搭着手，这像什么话？”
　　多尔衮当时就怒了，胳膊一挥，把她手上的汤药碗打翻在地上。
　　纳日珠来了，她原本以为多尔衮会对纳日珠大发雷霆，谁知多尔衮竟忍下了。后来她喂完药，问道：“爷，你好些了吗？”
　　多尔衮道：“我好多了……咳咳……快过年了，府里的事还要你多费心打理，你这就回屋去忙吧，我这儿有纳日珠伺候就够了。”
　　他开始喊纳日珠，可纳日珠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乌布里拉了拉她，她才回过神，又问了句“爷，你好些了吗？”，就像多尔衮刚才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见似的。多尔衮变了眼神，她还以为他会惩罚纳日珠，可谁知他又忍下了，还让纳日珠也回了屋。
　　多尔衮最近也是奇怪。从新婚第二日起，他就去了纳日珠那里。戌正进院子，亥正出院子，却从不在那儿过夜。若不是多尔衮让人在院门口守着，她倒想让人探听下多尔衮在纳日珠屋里究竟干些什么。
　　“大福晋，您戴这个翡翠簪子，可好？”丹珠已经梳好头发，开始给她佩戴发饰。
　　“好。”多兰定了定神，望着镜子，审视起自己的容颜来。她明明才二十七岁，怎么看着像三十七了。一不留神，额纹、嘴角纹全都有冒出来了。
　　丹珠弄好发饰后，给她擦上粉、描上眉、点上胭脂，精心打扮了一番。多兰在镜前左照右照，脸上的皱纹是遮住些，可是看着还是有点老。
　　丹珠问道：“大福晋，您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多兰想了想，道：“就那件新做的绛色绣牡丹锦袍吧！”
　　“是。”丹珠应声后，拿起那件锦袍，和另一个侍女伺候多兰更衣。
　　多兰更完衣，吃过早饭，听了几个管事的回话，就披上银貂皮袄出了屋。
　　“大福晋，您穿这件银貂皮袄真是漂亮，像您十七岁时的样子。”一路上，丹珠都在奉承她，夸她的新皮袄好看。
　　多兰心道，要是她能回到十七岁，她拼死也要阻止多尔衮出门打猎，决不叫他遇上纳日珠。
　　说话间，多兰就要走到大门口，远远地望见多尔衮、纳日珠、扎尔莽、托娅和巴特玛已经站在那儿等她了。
　　新年里，大家自然是打扮一新，穿新锦袍，新皮袄，就连跟着的侍女、仆役们也有新衣服穿，但纳日珠只能穿旧衣服。多尔衮虽然嘴上不发火，但应该是深信纳日珠和多铎有染，特意嘱咐她，不用给纳日珠月银，也不用给纳日珠锦缎毛皮做新衣服。
　　多兰想到此处，心头暗笑，朝纳日珠身上望去。
　　纳日珠身上的皮袄颜色和她身上的这件相近。多兰朝前走着，看得越来越清楚。不仅仅是颜色相近，毛皮也是相近的，好像也是件银貂皮袄，只是领口、袖口像是几年前时兴的样式。
　　多兰心头一咯噔，她想起来了。纳日珠是有过这么一件银貂皮袄的，还是她刚入府那年冬天，多尔衮让人给她做的。
　　多兰抬起眼，打量着纳日珠。算起来，今年已是纳日珠入府第七个年头了，她和多尔衮同年，十二月初九生，虚岁二十五了。可是她的皮肤依旧白皙水嫩，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动人，她的嘴唇依旧红润饱满，和刚入府时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
　　纳日珠裹着银貂皮袄，站在雪地里，风姿绰约，宛若屹立枝头的玉兰，泛着耀眼的光。
　　“你来了。”多尔衮说道。
　　多兰回过了神。她刚才尽盯着纳日珠，连走到多尔衮眼前都没留意。
　　“爷。”多兰赶紧行礼。
　　多尔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过头瞧了瞧纳日珠，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他开口道：“巴特玛随我坐一辆马车。多兰，你和纳日珠坐一辆马车。扎尔莽、托娅，你俩一起。”
　　多尔衮说完，转身向后，朝门口走去。巴特玛小小的身影立刻跟上了他。
　　往日和多尔衮同坐一辆马车的福晋是纳日珠，可如今多尔衮宁愿让巴特玛坐他身边，也不与她共坐一辆马车，这多少令她有些尴尬。
　　多兰道：“咱们也走吧！”
　　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多兰先上了第二辆马车，纳日珠随后坐到她身旁。
　　马车开始前进。多兰掀起帘子，瞧了瞧马车外。她转过头刚要和纳日珠说话，却见纳日珠蹙紧眉头，透过帘子缝，望着外面。
　　多兰想等纳日珠回过头，再和她说话，可是纳日珠总也不回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纳日珠确有心事。
　　那天多尔衮让她回屋后，她越想越不对，尤其是乌布里打听清楚，将多尔衮打翻汤药碗一事详详细细地告诉她后，她发现多铎早不说，晚不说，非要在那个时候等着她当面说，实在太可疑。
　　多铎像是故意在害她。可多铎为什么这么做？他和多尔衮是最亲的兄弟，为何要加害她这个嫂子？多铎还说过，把她当成了额涅阿巴亥。她相信多铎没有骗她，她戴的那件奇异的串珠也是阿巴亥戴过的，多铎也许真的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阿巴亥的气息。
　　或许是她多疑了，多铎只是小孩子脾气，想到就要去做，全然不计后果。他曾送了匹劣马给皇太极做新年礼，还干过很多类似的荒唐事。
　　或许是她和多铎的八字真的不合，“遇”着总没好事。
　　多铎是真的帮过她许多，她不该怀疑他的。
　　她想来想去还是躲开多铎就可以了，因此今早她推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不能去多铎家做客了。谁知多尔衮听了乌布里的禀告，竟亲自到她的屋内要她去。
　　“你哪里不舒服？我瞧你脸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昨日着了凉，咳咳咳……”
　　多尔衮哼了一声，“别装了。前几日去别家做客，也没见你不舒服，偏偏今日到多铎家，你就不舒服了？你心里有鬼，怕见多铎，是不是？”
　　纳日珠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敞开天窗说亮话，“爷，你误会我了。十五爷敬我是嫂子，我也只是将他当成弟弟，我和十五爷并无半分私情。”
　　多尔衮走到案前，拿起团扇看了看，“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俩有私情？”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若真这么说，岂非承认自己戴了绿帽子？可是从他对她的态度看，他的心里分明是这么想的。
　　纳日珠道：“那爷为何还生我的气？”
　　“你不知道吗？”多尔衮不看她，只顾着转团扇。
　　“我不知道，还请爷明说。”
　　“你一直有事欺瞒我，到现在也不愿和我说实话。”
　　“爷说得是哪一件事？”
　　“哪一件事？”多尔衮放下团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件事？我若不察觉，你打算永远瞒下去，是不是？”
　　“爷，我……”
　　“好了，时候不早了，有话回来再说。”
　　“我不去。”
　　“你若不去，多铎还当我怎么你了。你既然问心无愧，去见见他又有何妨？”
　　听他的意思，还是疑心她和多铎。
　　“我不去。我病了，要歇着。”纳日珠转身走进卧房，准备关门。
　　“不去也得去。”
　　多尔衮推开半阖的门，走进卧房，从衣柜中随手拿了件皮袄，亲手给她穿好，又拉着她出了屋，直到大门口才松开手。
　　“纳日珠。”多兰推了推她，纳日珠回过神。
　　马车已停在多铎府前，多铎和达哲正在大门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