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李贵妃 两个病怏怏 ...
-
两个病怏怏的人，一个高居上位，一个只能站在下面立着听。站在下面的冯晚低垂着眼，背上的杖伤隐隐作痛，却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贵妃微微坐起身，心中吃惊冯晚的美貌，又不免疑惑，彤婕妤和冯晚同时入宫，范昭仪选人栽培也该是更美貌聪慧的冯晚，怎么会选择一无是处的彤婕妤？
难道是彤婕妤更会钻营？
她披着狐裘，身体孱弱，上位者的气势却很足：“冯晚，祭典最重规矩，半点都错不得，而你在明光宫已有两载，却仍私自将兔皮缝入坐席之中，是知法犯法。”
冯晚向前倾身而跪，力求动作完全符合宫婢礼仪，这会牵动后背的伤口，顿时一阵刺疼传来，她一顿，心知不好，后背伤口可能裂开，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祈祷不会有血浸出，忍着疼，回话：“奴婢知错，多谢贵妃宽宥。”
揽春想说什么，贵妃摆手阻止，主仆对视中，已知晓揽春的意思，无非是借着冯晚有伤在身，想趁此机会落一落她的心气，贵妃不欲借此为难人，让冯晚坐起，问道：“你这样做可是为了彤婕妤？本宫听闻你与她是同乡？”
冯晚低头称是，说道：“奴婢与彤婕妤是一同自南阳郡来到长安，只是奴婢来自南阳郡汾水县，彤婕妤家乡是宛阳县，不敢高攀同乡之谊。”
也就是说冯晚不是范昭仪麾下之人，贵妃正要用人，冯晚说话却能处处落在她的心上，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有些说不出的意外，还有一丝被算计的阴影，她面色平常，说道：“当初若你不替崔公求情，现在也可能是个婕妤，就能与彤婕妤平起平坐。”
这是试探！
冯晚手心发汗，贵妃敏锐，要是说的话不能消除她的戒心，投靠一事就无从谈起，机会就会白白错过！
她要怎么说？要说她钦慕崔相？还是说崔相坏话？
……都不好，她要尽量排除崔相对她的印象，她要表明，这些都是意外，决不能给贵妃留一个她投靠崔相的印象！
她快速思考，这句话中除了有崔公，还有彤柔，彤柔代表的是南阳郡范氏的势力，而范氏现在也是李贵妃的头号敌人！
她神色越加恭谨，答道：“奴婢出身民间，村中有个在县里做令史的邻居，每逢村中收税，总有村人抱怨，这个邻居就会站出来说若是南阳郡是崔大人治下就好了，税收少，村人也能过得宽裕些。”
她还没说完，贵妃身边的揽春就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笑的是南阳郡的郡守做事不称职，治下的庶民百姓想的是其他世家，人心都不在，还做什么郡守！
当然，南阳郡的郡守正是范昭仪的阿父！
贵妃偏爱揽春，没有计较她的无理，示意冯晚继续说下去。
“当初奴婢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只是想着求一求情也不碍什么事，便求了情，后来被陛下冷落，渐渐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贵妃听到这里，似乎是坐久了身子乏了，就在揽春的搀扶下从上首慢慢踱步下来，缓缓问：“什么事？”
冯晚沉声道：“当初奴婢只是兰台美人，要做的事就是服侍好陛下，其余的事就不应该理会，现在奴婢只是明光宫的婢女，只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可以，不属于奴婢的更不能贪图！”
她从来也不敢小瞧世家贵女的心思敏锐，可通过范明霜也深知这些世家贵女身上都有着一个特别相同的点。许是高高在上做惯了，她们总是认为如她这样的庶民就算飞上了枝头，下面也得靠她们拖着，否则就肯定会摔下来。
这些世家贵女都是这样自信。
贵妃走到冯晚身边，低眉询问：“那你的意思是，人都该各守本分？”贵妃看着冯晚后背处隐隐透出的红，突然想起眼前之人是刚受过杖刑不久，现在应该还是有伤在身，能忍这么久也不吭一声，倒是比她这娇弱的身子强得多。
贵妃眼中闪过悦色，心中想的是一个聪明且听话的美人，若是能怀上皇子，带给自己的助益不会比范昭仪少。
她揣着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又缓缓走到了上首，在揽春的细心服侍下重新做好，心情舒畅了些许，说道：“你本是兰台美人，去明光宫到底不是正途，本宫再将你调回兰台，你可愿意？”
这是……将她纳入麾下的意思？
冯晚身体前倾，深深跪拜，应道：“奴婢全凭贵妃吩咐。”
这就是愿意了。
有了椒房殿的人做靠山，冯晚这次回到兰台算是吐了一口气。
喜提醒她：“贵妃娘娘用人会这么简单？”
冯晚依旧住在她初来兰台时住的窄小宫殿，此时的心境完全不同，加之喜经常命人打扫，倒是显得干净整洁。
听到喜的话，她正坐在苇席之上，几步远处便是大门，出了门不远就是各位兰台美人的居所，她示意喜去看，才沉沉说道：“这兰台美人何其多，贵妃并不是没有选择，之所以选择我，无非是我在她面前露了脸。”
喜淡眉紧缩，显露愁绪：“兰台不是一个好去处，美人若身在此处，陛下是绝不会纳你入未央宫，如果怀了孕，还会……”
冯晚知道，去母留子！
她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若是贵妃只想要一个会生孩子的，这兰台美人任她选，既然大费周章将我从明光宫又调入兰台，说明对我还是满意的。”
喜道：“既然满意，为何不将美人直接调入椒房殿，以赏赐的名义献给陛下才是美人获得名分的正途。”
冯晚长眉微锁，喜说的也对，她仔细回想贵妃问的话，到底对她还有何事不满？
喜接着说道：“美人，彤婕妤还有三月就要产子，这三月会是关键，或许贵妃也在等。”
冯晚看向他，猛然一惊，道：“她……”
喜点点头，说出了冯晚未说出的话，“这宫中世家纠缠不清，最重出身，美人来自南阳郡，本身就与范昭仪形成天然的联盟，贵妃这是不放心。”
那贵妃会怎么做？
会怎么试探？
她告诉喜，“自入宫之后，我与范昭仪从未联系过，我会受罚也是明光宫中的宫婢讨好寺人路所致，这些我不信她没有查到。”
冯晚缓缓走来走去，一点一点慢慢分析，“难道是她查到我与崔仲私下有来往？可是也不对，我与崔仲也仅仅是他在明光宫中执勤时见过几次，这不该是她怀疑的理由！”
她看向喜，眼中带着询问，“她若是不放心，会怎么做呢？我该准备些什么？”
喜感觉到冯晚的焦躁，面色柔和，不急不缓，只是语气略加重了一些：“美人还请静心，你与范昭仪毫无干系，就算再试探也是试不出来。”
冯晚深深看了一眼喜，忽然问道：“兰台美人中可有与我相似的人？”
或许是就差一步就可以走到终点，她忽然不确定起来，毕竟这宫中可以替代她的人太多，而她实际上并无太多筹码。
喜眼中带着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向冯晚深深躬身，轻声说道：“美人，奴保证，贵妃若在宫中选人，没有谁比你更合适。”
喜的话轻轻地飘进冯晚的耳朵，如同一只大手轻轻地安抚住她不安的心，静默片刻，她那些不安、困惑和质疑也就一点一点被她压在了最深最深的心里。
她说道：“我们会成功的。”
冬日短暂，很快就到了春日。
彤婕妤的孩子就快出生了。
而冯晚身在兰台之中就好像被所有人忘记一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堆堆的兰台美人去宴会之上面见陛下，只能一日日在她那窄小的宫室之中等着贵妃的消息。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她被陛下厌弃的那段时间。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内心很平静，彤婕妤还未产子，她就还有机会。
三月三，上巳节。
蔓草奉命来为她送春浴的服饰，奉的自然是贵妃的命。
“阿晚，不……美人，这是贵妃命奴婢送来，给美人春浴所用。”蔓草手中端着盛放服饰的漆盘，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
冯晚用手拨弄着漆盘中的服饰，衣服中规中矩，一点都不显眼，她看向蔓草，见到她恨不得缩起手脚的样子，眼中忍不住带了点怒气：“我有那么可怕？才几月未见，怎么怕成这样！”
她想了想，问道：“明光宫中有人欺负你？”
蔓草委屈的点点头，说道：“蒲草说你不要我了。”
“她嘴里有一句好话？”冯晚怒其不争，恨她这才多少日子就又受了委屈，简直是不知道骂她什么好，“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会去接你，你不信我？”
蔓草使劲摇头，肯定的说道：“我信的，可是阿晚，现在蒲草不在明光宫了，她被调入范昭仪的清凉殿了。”
范昭仪！
冯晚神色一变，她好像找到贵妃一直将她晾在兰台的原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李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