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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流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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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你连把桃木剑都拿不起,就回闺房里绣绣花吧。”
他抱着自己的配剑,无情嘲笑,头顶垂落两缕发丝至脸颊,生得如此俊秀,笑得却那么不堪。
“闭嘴!哎呦。”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桃花树下的泥土与腐烂的残花攀附在她淡粉的衣裙上,左手臂也有了一片夹杂鲜红的淤青。
“哎,我难道真没有天赋吗?”
她坐在黄土地上,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臂,食指轻轻一碰,她便疼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五官轻微拧在一起,又长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啊,都摔地上了,还不快些起身,还在想自己适不适合练武功?”
他满脸心疼,对着倒地的她呵斥着,他急忙松开抱着佩剑的手想上前。
“不用,我自己起来。”
她向着他张开手掌,摆了摆手,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急忙站了起来。
“哼。”
他快步走了,没有回头,却往左侧斜了斜眼眸。
“哎,你等等我。”
她追了上去。
正值黄昏时分,落日的余辉撒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山间小寨,沁人的微风拂过桃树的发稍,她满头的饰品都掉落了些许,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了斑驳的足迹和缺失一片灰尘的区域,让这金黄的辉耀都在思索着过去。
“何人登我们寨门,报上名来!”
“京城唐府管家李伯特奉老爷之命迎小姐回府。”
“我们寨中没你们要的小姐,少在这胡诌!”
“细问你们寨主,一切方可知。”
“去,回禀寨主,有人前来闹事,说咱们寨子里有他家小姐。”
“是。”
“什么?唐府?”
“是的,寨主。”
只见坐在正堂最高座椅的中年男子开始惊慌了起来,右手死抓着木椅把手,手面青筋暴起。
“当初是他们瞧不起我姐,不要我外甥女的,现在可倒好,怎得又想吃回头草!”
他死盯着自己桌前的茶杯,手臂一抬,轻轻一掀,连桌带着茶杯都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番吵闹,打破了正堂的寂静,前来禀报的人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带人,请……他进来,我看他们想说啥。”
“武寨主,咱们老爷呢,给月娇寻了户好人家,想着她也快到年龄了,总待在这都是打打杀杀的寨子里也不太好啊,您说是不是?”
“不是!”
“是那个畜生死缠着我姐,后面嫁给他,开始看不起我们家了,我姐活活在宅子里被逼死,连她女儿你们都不想养,送我这里来,现在跟老子玩这出?”
“武寨主,咱们好好说,这小姐也到年龄了不是?”
“她在寨子里好的很,我会给她找婆家的,你休想带她走!”
李伯四下看了看周围的寨内小兵,又抬头与寨主对视了一眼,开始支支吾吾地哼哼着。
“有什么屁话,快说,这都是自家弟兄。“
“这……”
“行行行,你们都下去吧。”
“武寨主,有所不知,现在京城里可都在传朝廷要清除一些寨子,帮派啥的,小姐待在这里也是十分危险不是。”
“你胡说,老子的寨门可是帮助朝廷抵御过叛军的,你少在这里胡话胡说!”
“那武寨主既然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反正老爷让我带的话我已全部带到,如果想送唐月娇小姐回府可得尽快,府里上下会好好待她的。”
“快滚!她叫武月娇,跟你们唐家没半毛钱关系!”
“老身告退。”
一颗小石子也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不小的涟漪。
“来人!”
“寨主。”
“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下山,查查唐家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最近朝廷对咱们的动向。”
“是,寨主,即可就办。”
他说完,便倒在自己的椅子上,他觉得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堵着,压得整个人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听说了吗?武师妹竟然是唐家的小姐哎!”
“真的吗?”
“你们少说点话,武功不见涨,嘴皮子的功夫倒是厉害!”
“是,师兄。”
“罚你们绕山跑一圈。”
“啊,师兄,马上午膳时间到了哎!”
“再多说,再加一圈!”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你……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你不会是怕我走吧?嗯?”
她侧身扭头正对着他的脸,跟他明亮的双眸对视了三秒,展露了笑容。
“你走好了。”
“放心,我是不会走的。”
她转了转绕在手指上的香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因为我是寨子出身而嫌弃我吗?”
“不会啊,寨主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瞧不起这种出身!”
他猛得挺直了身板,一脸严肃,将自己的佩剑死死地抓在手中。
“看你紧张的,但是他们会瞧不上我啊……”
“谁啊?”
她又向着他走近了两三步,对着他的耳畔,轻声地说:“你猜啊!”
“哎,你……”
“走啦,拜拜!”
暗黑的幕布已经挂起,迷人的“月亮杀手”登上了舞台,今晚要哪颗星星堕落天空呢?寨门口的旗帜随着黑夜的阴风而飘摇不定,寨主的屋内,点燃的红烛摇摆着它那微弱的火光。
“寨主,都打听到了。”
“说!”
他靠在椅子上,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被这劣质的火烛熏住了双目。
“唐家确实没怀好心,他们自家夫人的嫡出女儿惹了祸事,订了婚,却私下面见别的外男,被人撞见了,但是他家只两儿一女,就想到了拿月娇顶替那个嫡女嫁过去。”
“我就知道!没安良心的东西,自己不是个东西,连女儿都这副摸样,这叫什么来着,上什么下歪!呸!”
“寨主,息怒啊。”
“那朝廷呢?”
“这个……没有打听到,平时与我们地下互通消息的,一提到这事,都说不知。”
“不应该啊,咱们道上的兄弟消息最是灵通的,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寨主,究竟是什么事啊?”
“没什么,对了,最近多加强巡逻,告诉寨子里的人,大家最近都小心一点,什么珠宝首饰,重要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放着。”
“是。”
“娇儿啊,你想回京城唐府里住吗?”
“舅舅,娇儿不想去,不想平白再遭人白眼了!”
“好!”
寨主说完低下了眉眼,仔仔细细思索了一阵。
“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老是待在寨子里也不太好,不如舅舅给你找户人家吧!”
“舅舅……那个,娇儿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吗?快说说,是谁?”
“是大师兄啦!”
她说完,低着头,脸颊旁出现了两团红晕,脚也在地下不知在踢着什么东西。
“嗯,你大师兄……是武功好,人品也不错,舅舅都打算将寨子传给他了!”
“是吗?那太好了,那舅舅肯定是同意了!”
她拍着手,笑着大步走出了正堂,嘴里还哼着歌,但却遗留下舅舅望着她那心疼的眼神……
“去,把向吟叫来!”
“师父,徒弟来了。”
“师父想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形……”
“喂!”
“干嘛?”
“要不……你走吧……”
“走?走哪去?”
“下山……去唐府……过你的大小姐日子……”
“嗯?你不是不想我走吗?”
“我想你走,你又不会武功,万一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还要分心去保护你,多麻烦。”
“喂,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我们寨子里能发生什么大事?”
“哎呀,反正我想让你走,你连木剑都拿不起来,就应该绣绣花,过你的嫡女生活!”
“你怎么也这样啊?我还……跟舅舅……”
“不好啦,失火了!救命啊,啊……”
她一扭头,头上为数不多的发簪相碰,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响,她一脸震惊,一群士兵身穿铠甲,骑着战马,后方烟雾弥漫,大火已烧至士兵的前方,朝着自己扑来。
他们拿着刀剑,有情人似无情,随手一刀,便是一条人命。血,已成河。她瞳孔放大,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走,快去找寨主!”
他嘶吼着,仿佛声音撕划破了空气,唤醒了愣住的她,他拔出佩剑,将剑鞘扔在一旁,拉着她向正堂奔去。
“把这个玉佩给月娇,让她去唐府,其他人跟我走……”
“寨主,可是……”
“活着总比死了好,拿着,给她!让寨子里的人快些从后山下山!”
“是,寨主!”
“真没想到朝廷竟这样对我们,我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真是动作快手段狠啊!”
“师父!”
“舅舅!”
她抱着自己的舅舅,眼泪从眼睛里滑落,接过了玉佩,紧紧地拽着舅舅的袖口。
“舅舅,娇儿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快走吧!”
“哼,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走的!快点,带娇儿走!”
“师父!徒儿也去!”
“你也走,都走!快!”
月娇头也没回地拽着向吟跑着,但是她却觉得后方的阻力极大,废了好大力气,像拽不动似的。
他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我不能这样……”
“嗯,你去吧。”
她知道,他不会这样抛下自己的师父,这样便不是他了;她知道,他喜欢着她,只是不愿说出口,她都明白,只是心有些痛罢了。
“月娇,如果能的话,我娶你可好?”
“好!我等你!”
她望着他,他没有回头,她多想他回头看看自己,这样她会让他不要去,她今天哭得太多,觉得自己已经乏了,她手攥着玉佩,摔倒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为什么连把木剑都拿不起啊,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呵斥她了。
“听说朝廷灭了几个寨子,还要把那些逆贼的脑袋悬挂在城门上呢!”
“是吗?那咱去看看?”
“走啊!”
一个孤漠的纤瘦身影被埋没在了城门前的一片热闹非凡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请问,唐府怎么走啊?”
“唐府?哪个唐府啊?”
“您可认识唐月娇这个人啊?”
“认得认得,是唐筠的女儿吧,他家也不知怎得,就前日,不知触动了哪个大人的利益,一夜之间全府上下竟没了,你说奇不奇怪?最近官府也一直在查这个事呢。”
“那……他女儿怎么样了?”
“啊,好在女儿嫁的不错,没受连累,你说的那个唐月娇啊,现在正在苏家当着正头娘子呢,那日子过得,我们都得羡慕三分呢!”
“是吗,谢谢您啊!”
“哎,没事没事,你小心点腿啊!”
“谢谢您!”
一个一瘸一拐的清瘦男子在询问着去往唐府的路,他面容清瘦蜡黄,眼睛大却失了神色,但也是能看出是个清秀的长相,他询问完后,心情似好了许多。
他到了一家茶馆,慢慢地坐下,要了一杯茶,静静地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就在前日,皇宫内,一个女刺客飞檐走壁,脚步太重,竟踏破了皇帝寝宫上方的瓦片,没曾想,自己骤然掉落宫内,兵刃还拿在手里……”
“啪!”醒木一拍。
“可她势单力薄,哪敌得过这满宫的官兵,他们将她团团围住,让她插翅也难逃,只得束手就擒,他们严刑拷打,这女子也丝毫没有透露半分……”
“哇,这女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刺杀皇帝?”
“哎,说不定是武功太差加上得了疯病吧?”
“最近京城好几家都说的这个事,有好几个版本呢!不过都说这女子武功挺差的!”
“我还听说明日有个人要在东头斩首,就是这个女子!”
“是吗?我倒要看看功夫这么差的女刺客长什么样!”
男子听着,冷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们没有见过大场面,但却用自己的邋遢的长发遮住了自己孤冷的眼神。
翌日,一个女囚犯被拉上了斩首台,她头发凌乱,满脸是已干的血迹,身上还有烙印,手指也被针穿刺的血肉迷糊,她意识迷糊,便被抬了上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哼,唐府也是我灭的,你们不用查了!”
“好啊,你这女子,被用了这么多酷刑,连个名字都没招,现在快死,竟说了话!”
“要杀就杀!”
“好!动手!”
“我拿得动桃木剑了,我一直等你来娶我呢!向吟!”
男子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慢慢回头,发现那个刺杀皇帝的末流刺客已经死了,鲜血撒在木桩上,台下的人也是一脸嫌弃。
他约摸着自己是幻听了,他继续往苏家的方向走着,想着月娇既已嫁了人,自己也不便多纠缠,远远地望一眼便好。可能那只是一句儿时的玩笑话吧,他想着想着,自己突然笑了笑。
她终究是选了绣花,而没选舞剑。
“你想当府里的小姐,整日绣花,过好日子吗?”
“想啊!这谁能不想?”
“可是在桃花树下舞剑也不错啊?”
“看你那小身板你拿得动剑吗你?”
“那……这个玉佩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