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去上学》林初宜

23、第 23 章 “老君，对

　　【第二十三章】

　　大年夜，红灯高挂，烟火满天。

　　徐怀民为了早点赶回家过年，改签了车票。他做外贸小生意，经常在外面到处跑。阮婧按照周阮和徐怀民的口味，准备了好几样菜。

　　阮婧在厨房做菜，徐怀民和瑶尘负责贴对联，挂灯笼。

　　瑶尘站在椅子上，徐怀民在下面递给她红灯笼。人间烟火，生活在这样和睦温暖的家庭里，周阮真的蛮幸福的。

　　瑶尘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羡慕。

　　除夕一家三口过，一点也没减少热闹感。

　　滨海时地处偏北，有零点吃饺子的传统。吃完饭后，阮婧又在厨房准备和面和馅，准备晚上包饺子。

　　夜幕悄然降临，外面隐喻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这是人间传统，吃年夜饭之前要准备一挂红鞭放，寓意着新年的开门红，一切顺顺利利。

　　电视里播着春晚。

　　两人穿着同样长袍的人站在一处捧哏逗趣，瑶尘不太懂这些笑点，心里装着事 ，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开始倒数计时。

　　沈照煦准备的百合花被遗忘在客厅角落。

　　经过两天的时间，花瓣的周边开始逐渐变得干黄，他拿起喷壶在上面撒了些水。

　　楼上传来声音。

　　“照廷啊，你外婆想你了。今晚你和我们飞新加坡吧。”

　　沈照廷说：“这么突然啊，你和爸不才刚回来吗？”

　　楼上的女声继续说：“外婆心脏不太好，她想你过去陪陪他。我们今年还是在新加坡过年吧。机票我订好了，能赶上陪外婆吃年夜饭。”

　　沈照廷似是有些为难，顿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于是楼上开始传来行李箱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沈照煦垂着眼眸，看着慢慢垂败的百合花瓣，一声不吭。

　　两天前，他接父母回家，捧着母亲最爱的百合，母亲只是随口说了句“照煦费心了”，没有夸赞，没有寒暄问暖，这是他与父母分开整整一年后，再次见面的场景。

　　几个星期前，他从机场把弟弟沈照廷接回来。

　　父母才打来电话通知说今年要在国内过年。

　　为此，沈照煦还高兴了好几天，特意订了母亲最爱的香水百合，没想到还是一场白费工夫。

　　有人下楼。

　　沈照煦立刻回房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温习功课。

　　门被敲响。

　　“照煦。”母亲在门外喊他。不是那种温柔的呼唤，是一种端庄严肃，疏离的态度。

　　沈照煦不想去开门，随口说：“门没锁。”

　　门被推开，母亲走到他身边，沈照煦停下笔，礼貌性地抬头看她。

　　他已经知道母亲想说什么了，内心平静的如一滩死水。

　　“今晚我要带照廷去新加坡过年。”母亲说，“他外婆想他了。过完年，照廷就要回国内上学，他在新加坡生活多年，生活习惯比较西方化。刚回国生活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我和你爸常年在外工作，照廷想回国内生活，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多照顾一下弟弟。”

　　沈照煦垂下头，低沉地“嗯”了一声。

　　“一会儿我们去机场，你就不用送我们去了。预定好的餐厅我没取消，你可以直接过去吃饭。”母亲又说。

　　沈照廷只是点点头，这次连声音都没发出。

　　母亲居高临下地看乐沈照煦好一会儿，最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

　　沈照煦余光瞄了一眼。

　　“不想吃餐厅你就自己决定好了。”母亲最后说，转身离开。

　　外面传来一阵声响，最后关门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砸进沈照煦的耳朵中。心中的那摊死水终于在这一刻，翻起了滔天大浪。

　　炮竹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黑幕中绽放，彩色的倒影在眼眸中一闪而过。

　　瑶尘没心情看电视，于是她趴在窗边看别人放烟火。时间越来越接近子时，瑶尘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

　　时间不多了。

　　她还要赶到护城河，一会儿要找什么借口才能出门？

　　阮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怀民，快帮我把饺子拿出去。”

　　徐怀民从沙发上站起来，进了厨房。

　　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摆在茶几上，白色的灯光照耀着每个饺子像是发着光般的透亮。

　　“快趁热吃。”阮婧说。

　　瑶尘和徐怀民开始吃饺子，饺子是三鲜的，韭菜，肉，还有虾仁。

　　电视机里面传来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的声音。

　　“妈，你做的饺子真好吃。”瑶尘笑着说。

　　阮婧欣慰地笑：“好吃你就多吃一些。”

　　瑶尘点头：“嗯。”

　　徐怀民也笑：“我就是被你妈妈这手艺给虏获住了胃。”

　　阮婧推他：“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两人对视笑出了声音，瑶尘半张脸埋在碗后，眼睛忍不住酸了起来。

　　主持人开始报数：“十、九、八、七……”

　　瑶尘放下碗说：“我吃完了，有点困了，想回房间睡了。”

　　阮婧收拾了一下碗筷，看了眼时间：“睡之前还是要待会儿，不然肚子给该不舒服了。”转头对徐怀民说，“我们也回房间吧，年纪大了，确实也熬不了夜了。”

　　“好，我帮你把碗筷收拾一下。”徐怀民站起身。

　　“六、五、四、三、二、一。”主持人的倒计时结束，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更绚丽了几分。

　　瑶尘想，新年，真的到了。

　　十二点四十五分，瑶尘在房间里焦急了将近四十五分钟，监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终于确定徐怀民和阮婧是彻底睡着了。

　　龙鳞在黑暗的房间中发出微光。

　　言希的声音像是从深海般传来，低沉回荡：“瑶尘，你只剩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刻钟，换成这个世界就是十五分钟。

　　她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护城河。

　　“快走吧。”言希催促道。

　　瑶尘下了楼，站在阮婧和徐怀民的卧室门前犹豫着：“我道个别就走。”

　　龙鳞里传来言希的吐槽：“人类就是麻烦。”

　　瑶尘回击：“好像你们龙不麻烦似的。”

　　言希决定不和她斗嘴。

　　瑶尘忽然跪下，黑暗里，她的那双眼睛盛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就连瑶尘自己都不知道。

　　“谢谢你们对我的好。”瑶尘小声说，“但我始终不是你们的女儿，我走了，我一定想办法让周阮回来。”她哽咽了一下，“如果有来生的话，希望我真的可以做你们的女儿，永别了。”

　　瑶尘俯身磕了一个头。

　　她动作很轻，忍住心中强烈的不舍，终于离开了。

　　滨海市临海，护城河是海域顺着开凿的渠道缓慢聚集的一片河域，它位于市中心，河的上面建立了一条大桥，供应车通过。

　　瑶尘一路狂奔。

　　除夕的夜晚安静无人，除了街道两边的红灯笼，只有夜空的星月在为她铺路。

　　此时世界安静的就像一座孤岛。

　　烟火尽了 ，人也睡了。

　　瑶尘终于在最后五分钟，赶到了护城河。

　　瑶尘扶着桥上栏杆大喘气。

　　“让你不听我的话早点走。”言席说，“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瑶尘一边喘气一边说：“你闭嘴，我哪知道不能用仙力飞过来。”

　　“你现在毕竟还是个凡人。”言希说，“虽然身体里有仙力，但也不能拥有神仙的一切能力。你现在就是个异类，人类的身体，神仙的魂。”

　　瑶尘不想掰扯，转移话题：“老君要怎么接我回去？”

　　言希说：“新旧交接的这天，是两个世界的屏障最削弱的一天，老君决定用天梭机的力量切开屏障，接你回去。”

　　瑶尘正想问什么，忽然在桥的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瑶尘敏锐感到了一股绝望之气。

　　这股绝望如同席萌内心深处的那股黑暗，在人的心志低落在最谷底的时刻，便会容易产生所谓的心魔。

　　瑶尘无意识地走近那道身影。

　　男生一动不动地站在桥边，瑶尘走近后，才看清那张脸。

　　是沈照煦！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这么浓厚的绝望？

　　他现在是想做什么？

　　“沈照煦。”瑶尘缓慢地接近他，小声叫他。

　　沈照煦没有反应，好像隔绝了任何声音，形成了没有感觉的人。他只是微微垂着头，默默地看着敲下滚动的河水。

　　水面泛着月光，像是在无声的吸引着人来触碰。

　　此时，最远方的地平线渐渐露出一道白光，老君的声音阔别已久，悠扬地传来。

　　“瑶尘，你可还好？”

　　瑶尘差点哭了：“我还好，可是我朋友……”

　　“话不多说，”老君说，“快调动你身上所有的法力，我和你互相感应，你就可以通过这条白光回天庭了。”

　　瑶尘听从地开始调动自己身上的仙气，并且转过头不安地看着沈照煦。

　　沈照煦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条白光渐渐覆盖住瑶尘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慢慢腾空而起。

　　灵魂开始出窍，瑶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照煦。

　　忽然，沈照煦跳下了桥，快速地落入水中。

　　“沈照煦！”瑶尘大喊。

　　老君的声音从空中盘旋：“瑶尘，专心一点。”

　　瑶尘大喊：“我朋友掉下去了，快点救他。”

　　“凡人寿命自有定数。”老君，“你不要多管闲事。”

　　瑶尘求助：“言希你快帮我救沈照煦，他掉进水里了。”

　　言希拒绝道：“我不能做干涉两届的任何事。”

　　“我只是让你救人。”瑶尘大喊。

　　言希冷漠道：“不能救，如果他今晚注定要死，我救了他就是改变了命数。”

　　那一刻，瑶尘心中无数种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快速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神仙历来无情无欲。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自己，她一定不会管沈照煦死活，回天庭才是她唯一的目的。

　　可是……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已经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那种感情一旦在心中生根发芽，就很难再拔根而起。

　　就算根可以剔除，那种子呢？种子只会绵延不绝，不用吹风，都能自然而生。

　　瑶尘眼角落了泪。

　　她开始运用全身的仙气。

　　老君感到不妙：“瑶尘，你做什么？！”

　　言希也紧张道：“瑶尘，别做傻事。这是你回去的唯一机会。”

　　瑶尘说：“老君，对不起了。”

　　随后，光芒乍现，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瑶尘用仙气切断了白光，她快速掉落，最后“扑”的一声，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