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归宁处》孔新泥

1、第 1 章 六

　　六月份，本已经进入夏季的城市又撞到黄梅时节，接连十几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它下得不猛却也不停，仿佛在磨耗着谁的耐心，城市已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但乌云还是整天笼罩在城市上空，不许一丝阳光到达这个已经阴冷疲惫的城市。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看不到头拥堵的车辆在积满水的路上走走停停，十几天的阴雨，已经让人们没有了狂按喇叭的焦躁，只有内心深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压抑。
　　萧宁依然一个人走在再熟悉不过的从工作单位下班回家的路上，雨时而停时而下，而且只是蒙蒙细雨，几次开伞合伞之后，她索性收起了伞，不再打开，任由头发被打湿，身上也变得湿漉漉。她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微微低着头由本能指引她向前走，长裙的裙摆被地上的泥水溅到她没有注意到，原本纯白色的球鞋已变得泥泞不堪，她也没有注意到。走到无人的公交车站，她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公交车等候椅的正中间安静地等待自己的那班车的到来。她仍然低着头，两手攥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消瘦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也没有一丝血色，她眼神空洞，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时间在她那里仿佛静止了，车一辆一辆地在她面前停下又驶去，可她还是当时坐下时候的样子，一丝都没有动过。一批一批的乘客在这里上车下车，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在这样阴冷的天气大家都想下班后早早地回家喝碗热汤，吃顿热饭，享受家的温暖。可她依然那样坐着，头发上的雨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地顺着头发丝往下流。偶尔会有细心的乘客会好奇分明拿着伞的女孩为什么会被雨淋湿，可是也没有再多想什么，公交到来的时候赶快上车离去。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下班的高峰期过去，车站里又只剩下萧宁和几个乘客时，她才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到远处驶来的熟悉的公交车，站起来上车。
　　坐到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座椅上，她向窗外望着，依然是她最熟悉的马路，商铺，街道，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可是一切仿佛又都变了。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奔涌而出，滚烫的咸泪在她苍白的脸上横流，可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眼泪的烫度微微灼着她，她才怔一下，用手拭去热泪，可是刚刚拭去，更多的眼泪就又不听话地流下来，萧宁又用另一只手去擦，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擦着，忍着，直到眼泪再也忍不住，擦不完。最初的呜咽，变成了低泣，最后，在公交车发动机轰鸣声的掩盖下彻底任情绪将她攻占。只有廖廖数人的公交车上没有人注意到后排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女孩，更没有人知道她哭的原因。
　　雨依然在下，城市在湿热压抑的环境中依然缓慢运行，不会为谁停下，哪怕一秒。
　　公交在一处住宅小区停下，眼睛已经红肿的萧宁木然地下车。
　　24楼，她本能地按下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楼层。电梯缓缓上升，很快到了24层。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反复几次，直到提示音再一次响起，萧宁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走下电梯。自己还是又到了这里，她苦笑。看来身心都被烙上了关于他的烙印，成为了本能。
　　决定好再也不来这里，可这已经是3个多月来，她第n次在下班后不知不觉在这里下车，到了这里。上下翻腾找钥匙，找了几遍才想起来自己把钥匙忘在了家里。什么脑子？越来越没用了，这样怎么能完成好当初答应他的承诺呢？
　　“你怎么这么笨呢？怎么老是忘记带钱包，忘记带钥呢？这样走丢了怎么办？在门口待着生病了怎么办？”他很严肃地看着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走丢？在门口站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不是还有你嘛，”她依然嬉皮笑脸。
　　“那我出差了呢？我如果不在呢？”他对她实在没有办法。
　　“那更没问题了，不管我在哪，你总会找到我的，对吧？”她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继续抱着垃圾食品，看自己喜欢看的韩剧。陈诺无奈摇摇头，看来以后要跟小区的开锁师傅办一张会员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