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爱》付子

1、01

　　飞机缓缓的从跑道上起飞，升入空中，然后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
　　经世一直看着它远去，无影无踪。脸上毫无表情。
　　方父把手放在他肩上。
　　“经世—”
　　“父亲，你太残忍了。”经世打断方父的话，冷冰冰的推开他的手，独自转身离去。

　　坐在车上的经世几乎要绝望了。飞机上离他而去的是他最爱的姐姐——陈慧芬。几年前她跟随自己的母亲嫁到方家。从那天起，经世孤独寂寞的世界才有了一丝光明和温暖。在方家，姐姐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爱护他的人，经世决定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保护她，爱她。但当父亲得知这些后却怒不可遏，不择手段也要把他们姐弟俩分开。

　　“经世，我们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为什么？姐姐？是父亲逼你这么说的，对吧？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不，经世，你不懂。父亲这么做是对的。他这也是为我们好。经世，你记住，今生今世我都只能是你的姐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不！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行？”
　　“经世，你不懂......”

　　如今姐姐已经被那个人打发到加勒比海边的酒店。她已经被下了最后通牒——永远不能再见经世。
　　望着车窗外的夜景，经世已经泪流满面。甚至连任何联系都不可以，否则那个人一定会再把姐姐弄到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让他永远不可能再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经世明白，他们的敌人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打败的父亲。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毫无办法，只有心碎。

　　嗡——嗡——不论手机多么痛苦的原地打转，它的主人都不可能碰它一下。

　　灯红酒绿的酒吧，吵杂的音乐和人声让人几乎耳鸣。
　　曹出云穿过霓虹和人海，直走向吧台的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一身昂贵的休闲服，高傲的气质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此时他已经喝的烂醉，眼睛红红的，浑身酒气。
　　“喂，经——”
　　“呕——”没等出云叫出他的名字，他就已经转身吐了出云一身。

　　洗手间里，经世对着马桶痛苦的发泄着自己胃中的残留物和眼里的泪水。出云在一边轻轻的给他拍着背。
　　“呜——”当胃中被折腾一空后，就只剩下眼泪了。经世躲在厕所里，哭得像个小孩。完全不顾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出云只是安静的等他哭完，然后默默在一旁递纸巾。
　　许久，经世终于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弄脏了你昂贵的外套，我会赔给你的。”经世平静的说。
　　“不用，真的不用。经世，你难道还没认出我来吗？我是曹出云啊。”
　　“曹出云。是啊，我一开始就认出你了”经世站起来，推门而出，走到洗手池边洗脸。出云也跟着出来，站在一边等他。
　　“那你知道慧芬把你托付给我的事吧？”
　　“知道又怎样？”经世洗完脸，接过出云递过来的纸巾，擦拭完后就径直自己离开，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
　　“知道那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我受得嘱托是要好好照顾你，而不是任由你这样放纵自己，任由你堕落！”
　　经世突然站住。出云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他一动不动。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听见经世这落寞的声音，出云心里陡然一阵酸楚。
　　“......她说，现在在这个世上，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就是我了。她还说，她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她要我好好照顾你，让你早点从痛苦中走出来，然后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呜......”出云看着他的肩膀在抖。他在低声啜泣。忍不住可怜他的出云也只能上前抱着他的肩膀，安慰一下。

　　“看不出，你原来是个这么有品位的人啊。”经世一边欣赏着曹出云装饰考究的家，一边说。曹出云的家，和他本人一样，外表讲究，气质不凡。
　　出云听了这样的评价，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只得自嘲：“能得到挑剔的方大少爷的欣赏，出云真是愧不敢当啊。”
　　出云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经世道：“谢谢。”
　　“哦，对了。刚才在酒吧里真是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改天我赔给你。”经世恢复了往日的礼貌。端起咖啡尝啦一口。
　　“那个就不用了，你跟我还分那么清楚干嘛？不久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出云黯然笑着说，“咖啡味道怎么样？”
　　“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你喜欢就好。”
　　说完两人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好像他们能说的话题都已经被说完了。久久的安静。经世看着旁边玻璃窗外车流穿梭的夜景，神情悲伤。
　　“经世，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你是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就像......”出云想为这伤心的面孔做点什么，却又突然中断了说出一半的话。
　　“就像什么?”经世并没有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出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些天你都去那儿了？打你手机你也不接，到处都找不到你，害我担心死了。生怕你出事。”
　　“......？手机？我好几天都没见过那东西了，我也不知道把它扔哪儿了。”
　　“你就不怕别人担心你吗，担心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谁会担心我？你？呵呵......还不是因为她的嘱托？......不会有人找我的，更不会有人担心我，我是知道的。”经世的话透着无尽的悲凉。
　　出云无言以对，因为他说都是事实。
　　“经世，就算你姐姐她离开了，这世上也还会再有人来爱你，关心你的。这点你应该相信自己才对。”出云只得这样安慰他，但是经世对这样的话早已听腻了。
　　窗外依旧是车流穿梭，经世贴着玻璃静静的观看，眼睛像孩子一样清澈明亮，却透着满满的悲伤。窗外的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也在静静的看着这个城市。在绚丽的城市灯光映照下，它的光芒显得暗淡了许多，却仍无法掩盖它天生的光彩。经世静静的看着，清秀的脸庞被侧光打出玲珑俊朗的轮廓，宛如飞入凡间的天使、虔诚的教徒。尤其是那双眼睛，晶莹清澈到无法形容，像沉在水底的明珠，又隐约透着阴邪与危险的气息。（趁机大发花痴的作者......）
　　出云不觉看呆了。（美人啊...）
　　“出云！出云？”
　　出云这才恍然惊醒，经世疑惑的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怎么了？”经世问。
　　“没什么.....”出云心不在焉的端起咖啡掩饰自己的尴尬。
　　“出云，我们聊一会儿吧。我不想睡觉。”
　　“刚才真不该由着你，给你冲咖啡。”
　　“不是的，我就是觉得很孤独，很想跟人聊天。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这样独处或聊过天。”
　　“...好吧，你想聊什么？”出云显然是力不从心，敷衍他。
　　“嗯......说什么好呢？”经世一脸认真，“唉，虽然你曾经是我的姐夫，但说实话，我们一直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是吗？”出云话中有话，经世明白他的潜台词。“以前是因为我姐的原因，我对你有点不友好，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出云微笑，不置可否。
　　“那，说说你跟我姐为什么离婚吧。”
　　“？”出云一惊，“这个，你应该最明白吧。”
　　“不对，虽然那时候因为我姐我是很讨厌你，一直针对你。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我想问的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出云停在那里，突然沉默了。
　　“......是因为你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对吗？”有时候经世的聪明和敏锐真是准确的让人害怕！
　　从出云的反应看来，经世是没有猜错了。“她是什么人，你们又有过什么样的故事？”经世追问。
　　出云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没有，你搞错了。”““告诉我。”
　　“经世......那是一个悲剧。”

　　出云坚持否认：“没有！你不要胡猜了。”

　　“一定有！告诉我吧，你们也一定有过一段属于你们的故事。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解脱了。”（胡扯！）

　　“够了，经世。别再纠缠下去了。我——” 出云抬起头正迎上经世逼近的眼睛。

　　“……”本该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停顿数秒，出云盯着那双眼睛，“真的没有，你猜错了。”出云迅速别过头去。

　　经世却从他刚才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他是一个男人，对不对？”

　　“……”

　　“你喜欢男人，对吗？”尽管经世语气平平，却字字重创出云的心底，让他不敢抬头面对经世。

　　经世窃笑，俯下身子凑近他，依依不饶：“那，告诉我他是谁？”

　　“经世——”

　　“告诉我，出云。”经世打断他的推辞，凑到他耳朵上，轻吹了一下。出云浑身一振。

　　“你喜欢我，是吧，出云？那就告诉我，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经世，那是一个悲剧。”

　　“我要听。讲给我听。”

　　“我们是在一家酒吧里认识的。当时他跟你一样喝的烂醉。我好心扶他他反倒吐了我一身，就像今天的你那样。后来我送他回家，他住在一个出租的小屋。屋里有一面镜子做的墙。我们就在那间小屋里□□，在那面镜子前面□□。就这样，我们成了情侣。”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7年前。那时候我还没进方氏公司，是个不名一钱的穷小子。他是一个年轻而且才华横溢的法文翻译。我们在一起3年，那3年里我们俩过的一直很快乐。”

　　“……那后来，分手了吗？”

　　“他走了。是我提出分手的。因为我要和公司老总的女儿结婚，也就是你姐姐。”

　　“……”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吧，为什么宁愿抛弃爱人也要去争什么名利地位？像你这样从小含着金汤匙，养尊处优的少爷是不会明白小人物想出人头地的心情的。我就是想混出个样来，再不用低声下气的任人呼来喝去。”

　　“……”

　　“临走时他说：‘曹出云，任何人可以得到你的人，但永远得不到你的心。因为曹出云的心永远是属于我的。即使我不在，曹出云的心也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从今以后，曹出云的爱将会被我带走，远走天涯，自由自在。你会永远爱我，想念我。这一点永远也该变不了。’他说中了，就像是被他下了咒，如今一一应验。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赶走他，后悔当初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身无分文的离开了这个城市。现在我遭报应了。我每天想念他，痛苦煎熬，他离开的这几年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一刻爱他。可是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你后来去找过他吗？”

　　“到处都找过了，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四年了…..我把我们住了3年的那个小屋租了下来，我担心要是有一天他回来了，看见我们的小屋已经变了，一定会伤感的。说不定哪一天，他在外面走累了或者原谅我了，就会回来这个小屋的。为此我经常去那里看看，看看他回来了没有，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因为放不下他，所以就选择离婚？”

　　“是，我对他已经亏欠的太多，我不想在对慧芬愧疚。这种事情对一个女人来说太残忍了，唯一信任的丈夫心里还一直装着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个男人。但慧芬不知道实情，我怕她受不了。”

　　“那你事先知道我父亲之所以让你娶我姐的真实用意吗？”

　　“知道。我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慧芬在方家的处境，让我娶她只是为了打发她尽量远离你而已。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所以尽管我不爱她，我还是决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然后你就借机上位，利用方家女婿仅有的一点点地位在公司里得到许多机会，一路平步青云。”

　　“是的。”

　　“……姐姐，她还是那么的迟钝啊……他叫什么？”

　　“田锦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