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似溪

7、命案 她们发现了

　　两个月后。

　　周一的清晨。

　　埃尔比德，城防部。

　　“诶呦，青天大老爷啊，我真的有天大的冤案，你信我……我和你说，我大姑妈家出事了……”

　　一位身穿破破烂烂黑衣的男人拦着从城防部走出的城防军，他蓬头垢面的，手不知蹭到了什么，指甲里都是黑黑的污垢。

　　“滚滚滚，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们城防军忙着呢！滚一边去！”

　　身穿白衣制服的城防军一脸嫌弃的用手里刀将男人拨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男人的手蹭到自己洁白整齐的衣服上。他干呕了俩声，左手扇扇，男人身上的气味着实不好闻。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管管吧，管管吧！我那大姑妈家真的出事了……”

　　男人依旧不断拦着，他身边人来人往，但没有人为他停下脚步，他不断哀求着，所有人充耳不闻。

　　“诶！求求你！帮帮我吧！”

　　叶朝冉看着眼前的乞丐一样的男人，她刚正吃着包子，突然一个人冲到了她的面前死死拽住了她的衣服，吓得她包子在手里颠了好几下，水也撒了一地，她低头看着洁白的制服被印上的俩朵“梅花”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人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男人看了看叶朝冉手里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接着一脸希翼的看着她，就差要跪地给叶朝冉磕俩个头来求她。

　　“说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事？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带你去管理局。”

　　叶朝冉这段时间在城防部工作，她发现城防军除了巡逻，平时一些城中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管。用她同僚的话来形容管理情况，那就是一个词，一塌糊涂。

　　自由散漫刻在了人们的骨子里，城防军只要保证城市中无人暴动，没有大规模的打架斗殴，其它的盗窃等小案子根本不屑一顾，就算是有命案也是丢给手下的管理局，管理局管不管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叶朝冉心想，如果只是为了抓抓猫，找找车的小事，她也没有工夫搭理这个男人，现在她忙着将这些年得到的线索理清楚，可这思绪就像打了结的毛线球，越理越乱。

　　男人左顾右盼着，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你可得帮帮我，我大姑妈家…有具尸体啊！”

　　居然是命案……

　　叶朝冉有些意外，她看出了男人的局促不安，于是将手里的水和包子递了过去。

　　“你先喝口水，压压惊，再仔细和我说说吧。”

　　“嘿嘿，谢谢大人……我确实有点饿了……咳……咳咳咳。”

　　男人狼吞虎咽着，因为吃的太猛有些噎着了，他捶了捶胸口，又狠狠的喝了几口水。将食物都解决完后，他抹了抹嘴，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去大姑妈家讨要点吃的……大人，你知道，我太饿了，所以我就去了……”

　　“可我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我就以为大姑妈故意不想搭理我嘛……然后我就踹门进去了，嘿嘿，大人你理解理解，没吃的我会死的！”

　　男人嘿嘿的笑了笑，尴尬的搓了搓手。

　　叶朝冉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她有意吓吓这个男人便开口道：“然后呢？因为你大姑妈不愿意给你食物，所以你和她起了争执，然后失手杀了她？”

　　男人一听，脸色马上就变了，慌张的连连摆手。

　　“冤枉啊！我真是冤枉的啊！我就是怕有人怀疑我，所以我才想找大人帮忙的原因，毕竟我大姑妈也接济过我，总不能就这样让尸体放着吧，再放下去都要臭了……”

　　“叶朝冉？你事情都办完了？大忙人有时间干闲事了？”

　　夏不离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男人还想喊冤的想法，夏不离之前在楼上远远的就看见叶朝冉与男人在交谈，等待了许久后见二人还纠缠不清，想到自己在那累死累活的整理线索，于是她忍不住下楼出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一起共事的俩个月中，叶朝冉对夏不离的毒舌早已免疫了，这个女人对别人都一脸冷淡，不知道怎么就喜欢挤兑自己，而且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行了‘一瘸一拐’，有命案了。”

　　夏不离脸色一沉，转身将巡逻车开了过来，面对叶朝冉她难得的惜字如金的说：“走。”

　　叶朝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不等男人反应过来，拉着他上了车。

　　“夏小姐，现在事态紧急，您那金贵的手可得小心点开了。”

　　夏不离分得清现在得干正事，她向来沉的住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叶朝冉，只是死死踩到底的油门，车子像针一样的扎进了马路，激进的行为说明了她强压下来的火气。

　　二十分钟后，落窄后街。

　　夏不离将车子停在后街外，如这条街的名字一样，狭窄的巷子让巡逻车根本开不进去，她们商量后，决定将车子停在这里，打算三人步行过去。

　　落窄后街外是喧闹的集市，吆喝声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用摩肩接踵来形容并不为过，她们艰难的从人潮中穿过，一番激烈“搏斗”后，二人的制服像块抹布一样被人揉烂了。

　　与街外的热闹不同，她们越靠近落窄后街，人流量越小，路面也开始变得不平整起来，因为前几天下了雨的缘故，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汇集了积水。

　　夏不离左一脚右一脚，有深有浅的走着，她小心翼翼的想着如何下脚。真不该穿制服出来的，她看眼走路沉稳的叶朝冉，也无所谓脏不脏了，干这行的哪能在意这个。

　　“吱吱吱……”

　　狭窄的巷子里时不时冒出几只老鼠，杂乱的垃圾被人随意的丢在墙角，几只绿头苍蝇在旁边围绕着飞着，猫狗在垃圾中翻找着食物，有一人看见了竟直接上前和猫狗争抢起来，其中那只黄毛狗发起狠咬了那人一口，那人居然反口咬了回去，咬的死死的，等他松嘴时，满嘴的狗毛。
　　即使是这样脏乱的环境，有人就这样睡在外面，“富贵”点的能有一张席子垫着，有点“家当”的用几张报纸打发着，一穷二白的那干脆直接躺在泥泞中。

　　夏不离面色有点发白，虽然她习惯了尔虞我诈，但那些都是披着光鲜外衣下的阴谋诡计，如此直生生的面对，还是第一次。

　　“你不行了？这才哪到哪？大小姐，如果你不行了，就像那些高贵的人一样躲在乌龟壳里好了。”

　　叶朝冉面不改色的面对着眼前所看到的，只是几个落魄的人罢了，这些人的生活都还算不错，至少他们还有命活，她曾经见过更黑暗的，更地狱的。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小时候与阿厌相依为命的日子，她目光沉了沉，反正自己也管不了，便不在看这些人，继续向前走着。

　　“你们上位者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举动，都会轻而易举的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也许你曾经就这样简单的毁掉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夏不离被叶朝冉的话刺了一下，她来这当然不是做大小姐的。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她知道现在的叶朝冉不适合她怼回去。看着她紫色眸子里的冷漠，夏不离一时觉得有些陌生，她几乎脱口而出想要给她一个承诺，她顿了顿，嘴巴几次张了张，但还是把想要开口的承诺咽了下去。

　　夏不离还是把那点怜悯心收了回去，她也不是什么善人，确实如叶朝冉所说，她手上并不干净，谁知道染了多深的鲜血呢。

　　叶朝冉将夏不离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她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二人身份地位的不同想法终究是不同的。

　　“俩位大人，嘿嘿到了到了。”

　　七拐八拐的，男人终于将她们带到了一扇门前，门是用木头做的，破破烂烂的样子感觉一场暴雨就能将它摧毁。门的上方挂了一盏小黄灯，一晃一晃的，照着三人的身影也扭曲起来。

　　叶朝冉走了进去，在外面她若有若无的闻到了一点味道，她打量着这个被称之为房间的空间。房间里就一张矮木床，和一个衣柜，还有几个箱子堆在墙角，一块棕色的破布垫在地上，在确认没有桌子和椅子后，叶朝冉知道这块破布就是歇脚的地方。

　　床上并没有尸体，于是她打开了衣柜，气味瞬间喷了出来，席卷了她的鼻子。衣柜里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耷拉着脑袋，披头散发，绳子像捆粽子一样的将她捆了起来，身体成诡异的姿势，像死后被人衣服一样胡乱的塞进了衣柜。

　　叶朝冉带上了手套，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肌肉，已经松弛，瞳孔散大，眼微睁 手臂上也呈现出了尸斑。她将垂在脖子后面的头发拨开，脖子上沾染了血迹，还有钝器击打形成的创口。

　　这个出血量不对啊，叶朝冉将手套摘下，检查了一下床单和垫子，上面没有吸附过水的痕迹。

　　门口的青石砖上汇集了积水，所以房间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的脚印，除了这一点，整个房间干净的过分，不像是发生过命案的地方。

　　叶朝冉又翻了翻别的地方，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女人的衣物，都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她抬头看见夏不离走了出去，后者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眼神，叶朝冉默契的收到了，不动神色。

　　夏不离并没有一起检查房间，有叶朝冉检查现场就够了，于是她打算观察一下外面，她来来回回沿着这条巷子走着。

　　确定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后，她回到了房间门口，破破烂烂的小木门张着，风将门吹的“哐哐”作响。

　　夏不离抬脚正准备进门。

　　“啪嗒”一声，门被吹的关上了，夏不离的鼻子差点和门来了个紧密接触。

　　黄色的灯光正正的照在门上，上面浅浅的被人刻了一个数字“2”。

　　屋内的男人见叶朝冉什么话也不说，主动打开了话匣，冲着衣柜指道。

　　“俩位大人，这就是我那姑妈，昨天晚上我打开衣柜，就是看着她这样的姿势，吓得我赶紧把衣柜关上。”

　　“你这大姑妈除了你这个亲戚，还有亲人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虽然叫她大姑妈，但我也就是没吃的才来看看她。”

　　“看看？那你心还真善。”

　　叶朝冉不轻不痒的讲这话丢给了男人，男人被她挤兑的有些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在一旁默不作声。

　　“看来这啥也没有，浪费我的时间，走吧，咱们回城防部。”

　　叶朝冉走了出来，看见夏不离站在门口，俩人对了对眼神。

　　“唉唉唉，大人！俩位大人！这，这尸体怎么办啊？大人？！”

　　“这你就不用多管了，我们会通知管理局的人来的。”

　　叶朝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她们走的却不是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