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标题 全文完。 ...
-
A市的阳光还是如记忆里一样明媚张扬,徐宛顶着烈日,优哉游哉从机场直接杀到了会场。
若非他真的掏出了股东卡和个人持股凭证,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实在难以相信,眼前挂着轻佻笑容的男人会是即将出席股东大会的一份子。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股东。
浅蓝色休闲西服、姜黄色大框墨镜,搭配他微微漂染过冷绿的发梢,和耳骨上蛇形蜿蜒的耳骨夹。
他和庄重肃穆的会场格格不入,却像注意不到周围人的侧目似的,徐宛只是偏偏头,问:“不用签字?”
“这里这里。”工作人员匆忙递上股东名单,见他将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后找到自己的名字,信手落笔。
“会议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现在在进行第三项决议,您可以从后门进,有任何需求请直接找到我们现场的工作人员……”
徐宛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辛苦了,多喝水。”
接着他便拿回自己的身份证件,懒洋洋地信步进入会场。
-
白宛。
集团毕竟还是白氏当家,虽然人员已经换过一茬,大部分都不曾见过幼年白宛在酒会上广受夸赞的风光,可也大多听说过这个神秘的名字。
股东们每年都会接到股东大会的通知,大多数股东都会欣然前往,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利益,难免遇到一些需要挂心的决策。
可白宛这个名字,从他被记入股东名单至今已有十年之久,每年保底的一次股东大会,他从来都没有露过面。
有人说他性格乖张、树敌众多,可和他有过往来的富二代们提起他的名字,又总是惋惜不已。
有人说他好逸恶劳、难成大器,可人家好好工作认真生活,除了不来股东大会,也没什么值得指摘的错处。
他好像只是错在生于白家,又不喜商务。恰好还有一个同父异母,被众人拥戴的哥哥。
而且他长得实在漂亮,走在任何地方都能引人注目。
-
虽说迟到了一会儿,但徐宛本来也只是奔着白清扬和他自己的两个提案来,它们都被安排在后半场。
徐宛找到位置随意坐下,懒懒啜一口手里的冰美式,便摸出手机看最新的时尚杂志。
白清扬给他发了不少信息,但徐宛一条都没看。
正巧赶上中场休息,一些股东借着抽烟的名义去到场外的茶水区和其他股东私语,也有一些代理人趁此机会和委托人联络意见。
徐宛眼尖,稍稍抬头就望见了站在白峥身边,神情严肃的俞偲。
他看上去正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的气质沉稳而庄重。
心有灵犀似的,俞偲和白峥结束了谈话,他抬眸扫视会场,一眼就望见了在一片深色正装里突兀而鲜艳的徐宛。
徐宛含笑抬手,向他招了招。
俞偲很无奈地叹了一声,举步朝这边走来。
其实俞偲很不支持他露脸,因为白清扬一定会在会场,俞偲总是担心万分之一概率的意外。
但也和他们的每一次争执一样,最后拿到决策权的只会是徐宛。
视频通话里,俞偲气得在客厅走来走去,都没狠下心来挂了徐宛的电话。
“俞总——”徐宛扬起大大的笑脸,迎接着俞偲,“晚上吃火锅吧?”
俞偲重重地在他脑门弹了一下,将会议提要摆在他的面前,手指则依次划过已经结束的议案:“你的提案和白清扬的会进行并案讨论,等会儿你们一起上台……你真的要上台?”
“嗯嗯,当然啦。”徐宛毫不顾忌地攀住他的胳膊,笑容灿烂,“祝我顺利?”
俞偲扫他一眼:“你这衣服就已经被扣掉一半的印象分了。”
“哇——好武断哦——”
“你还要在会场说股东坏话吗?”
“武断的样子也很帅呢——”
俞偲无可奈何地望他,却见徐宛依旧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我是说你。”
“……油嘴滑舌。”俞偲将资料整理进文件夹,故意肃着神情警告他,“在台上表现不要这么轻浮,之前和你说过,要扣着集团和股东的利益去讲,可以适当夸张,但态度一定要诚恳。如果有股东质询,就算不懂,也一定要诚恳,不要怼人。”
这几天徐宛已经把这些话听了不下百遍,耳朵都快生茧:“知道知道。”
“也不要发表任何对白清扬个人带攻击性的评论,”俞偲再次强调,“至少在台上不行,实话也不能说。”
小心思被俞偲拆穿,徐宛吹了声口哨,别开眼神:“我才不做那种缺德事呢。”
才怪。
不骂白清扬的话他上台干嘛。
俞偲还想唠叨,却有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徐宛目光跃过他的肩膀,惊喜道:“姨妈!”
俞偲的脊背登时一僵,站立得更加挺拔,跟着转回身去,庄重无比:“徐总。”
姨妈穿着相当贴合她气质的女士西装,自上而下将俞偲打量一遍:“你前男友?”
“嗯嗯,介绍一下,他叫俞偲……”
“免了。”姨妈打断他的话头,下巴微微朝另一边抬了抬,“有所耳闻,清扬也介绍过。”
徐宛便同情地拍拍俞偲的肩:“已经被诋毁过了啊。”
不过不知为何,白清扬倒是一直没来打扰他。
或许是等着提案见真章,也或许是已经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又或许是担心他当众抖出所有丑闻——这对集团股价而言实在不算幽默。
但是,很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然后干干净净地滚。
徐宛求之不得。
“清扬本来也想来见你。”姨妈看出他的想法,“但他说你很讨厌他,不想在这样场合还和你吵架。”
徐宛咧了咧嘴角:“以姨妈的精明,不会看不出他在卖惨吧。”
“可他说的是实话,”姨妈冷笑一声,“而且也不是说给我听。”
“啊?”
徐宛还有些没回过神,却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热量,俞偲正牢牢握着他的手,主动解释:“会议的所有提案都会提前公开给股东,利益考量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确定了大半,提案人发言所能改变的,只是股东对提案人的印象……尤其是从不露面的你。”
“对我印象不好,就不支持我的提案?”徐宛蹙眉,“真的很武断啊,像小学生。”
俞偲哭笑不得:“但是不要再在会场说股东坏话了。”
“反正姨妈答应了会支持我,再加上我自己的股份……”
姨妈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努努力,能碰到白清扬的三分之一。”
徐宛:“……”
徐宛犹不死心,望向俞偲:“你肯定也会支持我吧?”
却没等到俞偲答复,主持人已然上台,宣布会议继续。
作为董事长的人,俞偲当然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他安抚地拍拍徐宛的手背,结束了这段对话。
钟表重新开始走动,前往茶水区休息的股东们也陆续返回,大家或许都已心知即将上台的提案人的身份,面面相觑中,不少视线都落在了徐宛身上。
姨妈索性坐在了徐宛身侧:“你妈妈叮嘱我要第一时间帮你擦泪。”
“……我看上去就一定会输吗?”
“不用看也知道会输。”姨妈说,“我查过,俞偲手里没有股份。”
徐宛想笑,但笑不出来。
尤其是白清扬已经在主持人后上台了。
他的目光逡巡全场,很快定在了徐宛身上,绽出一抹和善亲切的微笑。
无数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同样望见了神情不善的徐宛。
“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妈妈都支持你学医了吧。”姨妈支着下巴,“反正也有这个俞偲帮你顶着,何必要自己来承担这种程度的压力?”
徐宛失笑:“我学医的时候,也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俞偲。而且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总觉得好可怜。”
“……你确定他只是你的前男友?”
徐宛怔忡半晌,笑容柔和了不少。
“五年前有人说,俞偲是白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徐宛侧过头,笑得乖巧而温柔:“作为礼物,您觉得他怎么样?”
姨妈不轻不重地哼出一声,良久道:“马马虎虎吧。”
-
白清扬的讲话很快结束,他的发言都紧扣着提案本身,并将纸质文件里给出的承诺复述了一遍。
他是103项目最初的提案人和主持人,又有白家大少爷的身份坐镇,而俞偲树敌众多,大股东们都更倾向他,通过他的提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原本就是这样的。
如果白宛没有搅局的话,忠于白家的那群老顽固就只能选择他了。
“——哥哥心里肯定在想,如果没有徐宛就好了。相比之下,连俞偲都显得可爱。”
音响里传来下一位发言人的声音,他还带着笑,听上去和这片会场更加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纤瘦的身影引了过去。
徐宛从俞偲那里借了西装,自己的蓝色西装则随意地叠在俞偲桌上。
明显偏大的西装有些松垮垮的,董事会注视他的眼神也算不上和善。
“大家好,我是徐宛。
其实我是很重视这次会议的,所以穿了我最心爱的西装,我毕业答辩就穿的它,自带好运。
不过前辈们告诉我,它的风格可能不太被大家接受。比起我想表达的态度,让股东们感受到被尊重才更重要。
嗯……因为我真的非常尊重股东,所以我换了衣服。”
股东们面面相觑,他们大都不认识这个年轻的小少爷,也不能理解这段开场白的意义。
他们对白宛的了解,仅仅止步于十几年前在各大酒会备受欢迎的小少爷,和白清扬对他的各种介绍。
暴躁、易怒、轻浮,很可能继承了精神病基因的典型纨绔。
“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提案内容吧,的确和白清扬先生的提案牵连甚多。”
徐宛将手里的稿子翻了一页,扶正眼前的麦克风:“有关103项目的人事任免,相信大家心里都是在白清扬先生和俞偲先生之间徘徊不定,应该很多人都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我的利益最大化呢?”
“选白清扬吗?——他很舍得让利,说不定能赚不少。
还是俞偲呢?——他经验丰富,应该更擅长经营吧。”
徐宛将稿子一放,叹了一声:“这么纠结,不如就给我好了。”
股东:“……”
他说得过于儿戏,以至于本该进入讨论的会场依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给出更有力的材料,来证明他的竞争力丝毫不逊于另外两人,然而徐宛给出的答卷可以说是零分也不为过。
白清扬重新回到台上,和徐宛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两人需要共同接受股东的提问。
会场终于有人举了手:“徐先生,您来参会,是因为不希望他们当选吗?”
“这是什么话。”徐宛说,“103刚立项的社会认知交互训练对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及社会认知的功能影响,交给医学专业的我不正是专业对口吗?”
“那您为什么不作为科研人员参与103的研究呢?”
“我不给讨厌的人打工。”
“所以您的确是不希望他们当选吧?”
“你这说法显得我很小气。”徐宛敲敲讲台,“声明,我不会公报私仇,我只会给我讨厌的人一拳。”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白清扬微微一笑:“哥哥在这方面就很了解我。”
白清扬笑着回望他:“那我一定会称赞你的胆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同一高度,好像不是白清扬仰视他,就是他仰视白清扬。
接着便是静默的对视,两人都挂着笑,却都虚伪至极。
良久,白清扬贴近过来,压低了声线:“你知道他们不会选择你。”
“我知道。”徐宛的笑容灿若春阳,“可谁管那个。”
白清扬略略挑眉:“俞偲让你来的?”
“他求我别来呢。可我必须得来。”
“为什么?”
“啊,你猜猜看?”
白清扬还想再问,可猛然间,他已被徐宛掀翻在地。
徐宛将麦克风一手撂在董事席的桌上,音响发出尖锐的啸叫,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他抡起了拳头。
惊呼与混乱中,俞偲率先夺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但他的力道竟然不如徐宛,人们只看见徐宛借力按倒白清扬,骑在白清扬的身上重重挥拳。
俞偲似乎也被徐宛吓昏了头脑,一米九的个子,挡住的全是白清扬的反击,和其他前来拉扯的人。
虽然他嘴上一直絮絮叨叨地在劝:“徐宛,冷静一点!”
明眼人都隐约看出了点端倪。
直到会场的保安也赶了过来,俞偲终于来了力气,一把搂住徐宛,把人带到边上。
会场一片混乱,主持人正竭力维持秩序。
徐宛扶住俞偲抱在自己腰间的手,短短几秒的功夫,他已经出了一身的热汗。
唇角其实破了皮,俞偲小心地按了按他的伤处,确定问题不大,才稍稍松一口气,眼中满是怜惜和无奈。
“舒服了?”
“舒服了。”
俞偲叹息着揉他的手:“都叫你稍稍注意一下在股东眼里的形象……”
“我不关心那个。”徐宛擦了擦自己的唇,冷冷望着被其他人扶起来的白清扬。
和董事席上一直没有动作,却也一直看着他的白峥。
白峥的表情纹丝不动,好像全然没有看见刚才的闹剧。
父子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挪动视线。
蓦地,徐宛抓起桌上的外套,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他知道白峥的目光依然紧追着他。
但这样就足够了。
哪怕明知是输,他也站上了讲台,光明正大地向白清扬宣战。
不只是向白清扬。
还是向白峥,向他所经历的扭曲的童年,向那个更年轻、更胆小、更举步维艰的白宛。
他摸出手机,数不清的未读信息,八成来自白清扬。
徐宛一条条地翻看起来。
看他躲藏的这段时间,白清扬恶心粘腻的搭讪、口蜜腹剑的关心。
看他提交议案之后,白清扬外强中干的质问、自乱阵脚的恐吓。
看他抵达会场的那一刻,白清扬彻底崩溃的防线。
白清扬最后一条短信问他,“你明知你是何等的无能,又何必自取其辱,平白做了俞偲的枪?”
徐宛回复他,简明扼要:“滚。”
不是要称赞我吗?
就现在吧。
称赞我的力道、称赞我的清醒,称赞我及时止损,去你妈的以德报怨。
从前他将白清扬视为绕不开、越不过的高山,只想着逃走就好。
白清扬对外惺惺作态,便衬得他尤其的不懂事,于是他也随之陷入困境,懊恼着自己是不是真有那么不懂事。
而今想来,白清扬的手段也没什么高明的,无非是打击、诋毁、侮辱,让他失去和自己正面对抗的勇气。
呵呵,傻逼。
-
艳阳高照,落地窗前落满夕日的余晖。
时值期末,大学城中人烟稀少,两人沿着步行道一路漫步,影子缠在一起,被拉得奇长。
“你说,白清扬会不会来找我要医药费?”
“不会,”俞偲低头观看手机上助理发来的会议实况,“你力气太小,没打残。”
“那你也不帮我打两拳?”
“我要是帮两拳,他这会儿就真得索赔医药费了。”
徐宛笑得乐不可支,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凑过来看:“会议进行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清扬被送去上药,你俩的提案都延后表决了。”
徐宛长嘁一声:“要是最后定了白清扬,你就辞职放个长假,陪我去国外看我妈妈吧。”
俞偲的身子僵了一瞬,很快便问:“我去看阿姨?”
“不可以?”
“我什么身份,去看阿姨?”
徐宛怪异地斜他一眼,果然看到了老男人微红的耳尖和压不下去的嘴角:“你不会是想听我求你吧?”
俞偲便沉吟着思索:“怎么能说是求呢。不过以前的小徐同志都是怎么说的?我年纪大,记不起来了,是不是都说什么‘要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哎呀,可腻人了。”
“哈?”徐宛也跟着思索,反复琢磨后,一本正经地转回脸,问,“我记得的和你的不太一样啊。”
俞偲皱起眉,反问:“那是什么?”
徐宛便贴近他的耳朵,笑嘻嘻吹一口气。
暖风拂过他们的耳廓,酥酥痒痒,径直吹进干涸已久的心底。
心脏便被吹醒了,重新跳动起来。
“我说,”他轻轻地啄吻着爱人的耳垂,声音低哑如歌,“今晚做吧?”
-
人之一生,何其有幸,能遇到一个允许你不完美、爱慕你不完美、习惯你不完美的恋人。
又是何其有幸,能暌违日久,热爱依旧。
-
“如果白清扬当选,我们就出国看妈妈。”
“如果是你当选,我就辞职进103陪你。”
“如果是我当选……”
俞偲挑了挑眉。
四下无人,他低下头,堵住恋人喋喋不休的嘴唇。
“第一,你的表现真的很烂。
第二,你应该知道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谁。”
徐宛眨了眨眼,莫名记起了那些有关俞偲和千金们订婚,以获得霸总老爹们的支持的传闻。
“等你心情好些,我们去看看董事长吧。”俞偲说,“我还从来没有以女婿的身份见过他。”
徐宛深深皱起眉:“你再说一遍?”
俞偲从善如流:“儿媳。”
“如果我的恋人不是你,而是别的跟我一样废物的男人,白峥大概会毫不犹豫选择白清扬吧。”
“那也是你眼光好。”
“……”
“难道你不想高枕无忧地进入103工作,和章教授一起为阿姨的病努力研究?”
“知道了知道了——”徐宛仰天长叹,伸手勾住俞偲脖子,“看你今晚表现啦——好累,背我回家。”
没等俞偲开口,他已经熟练地跳上俞偲的背,俞偲也相当娴熟地扶住了他的大腿。
就像相识的第一天那样。
“记得帮我卸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