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21984312

2、欢迎回家 他最想念的

　　“一整栋？！”

　　谭渡舟一路上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

　　他回忆起对林掠的第一印象。
　　男人的蓝色衬衫几乎洗的发白，尖角皮鞋发旧，侧边还有些微微开了胶，金属的奢饰品logo布满划痕。

　　显然和山寨的没两样。

　　现在看来，可能真的不是。

　　即使有了石时车上的话做铺垫，谭渡舟还是被吓到。

　　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他能包下整栋楼开俱乐部。

　　“走吧，我带你上去，把你带到新生登记处，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石时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

　　“等一下啊……”他带着谭渡舟在巨大的旋转门前停下。

　　“到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成熟的男声，背景还有些杂音。

　　石时被这语气了如指掌的“猜测”吓了一下。

　　“老林你往我手机里装定位了吗？”

　　林掠在电话那头笑到：“还真有，不过我是看监控看到的……你怎么还穿你那身丑背带裤？”

　　石时抬头看见了正在闪烁红灯的监控，瞪着摄像头对电话喊：“才不丑！我就穿！”

　　谭渡舟见石时突然喊起来，又看了看他身上鹅黄色的背带裤。
　　确实丑。

　　林掠慢条斯理地拨着监控，对着石时360°旋转展示了一遍，随后说：“我今天回来要很晚，在外地开会，你把小谭交给郑诗她们几个，然后去准备下午研讨会的材料，别给我丢脸啊。”

　　石时得意：“我就剩个收尾了，你晚上聚餐别迟到啊。”

　　明明是他对着林掠这个四十出头的成年人说话，石时却有种家长说教的口气。

　　“知道了————”
　　林掠拉着长音挂断，面上带着笑意走进会议室。

　　石时收起手机，直直拉起谭渡舟的手：“走吧————把你送到地方，我马上就能解脱了。”

　　“跟我待在一起你很不舒服吗？”谭渡舟做作了一句。

　　“我跟比我高比我帅……还可能比我聪明的人，待在一起都不舒服。”
　　石时夸得他无话可说。

　　谭渡舟认栽了，说不过石时。

　　石时又补了一句。

　　“才不是，我们下午还有活，我要是不做出个让老林满意的报告……”

　　“看见旁边楼顶那个大球没有？明天就能换成我的头。”

　　进了电梯，石时摁下按钮。

　　门开了，石时继续抓着谭渡舟的手腕向前走。

　　“我自己会走。”

　　“不行，你不能走丢，你又不认路。”

　　谭渡舟没法，只能随着他拉走。

　　迎面走来了八九个人，谭渡舟下意识侧过身让路，却只见身边的石时甩开他的手飞奔出去。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

　　几人却是商量好了，无视石时，直朝谭渡舟走去。

　　“你就是新来的？”

　　“这么高？你真是高中生吗？”

　　“你们几个，装看不见我是不是！我知道你们的阴谋，老林已经全告诉我了！”
　　石时除了学数学，一般是没有脑子转这么快的时候。

　　几人面色不惊。

　　站在最前面的叶展行沉不住气，禁不住小声张嘴：“怎么可能，老林他不是不知……”

　　“闭嘴，小十下个套你就跳啊。”

　　继续维持面色不惊。

　　石时感觉这几个当他是聋子的师姐师兄要把他气晕了。

　　几人也憋不住，随后笑作一团。

　　石时和谭渡舟也忍不住。

　　“行了行了，别笑了，老林都跟我说了，我带他去登记。”郑诗绑起卷曲的头发，引着谭渡舟去新生登记。

　　谭渡舟基本打消了被传销组织骗钱骗人的怀疑，回头看了还在打闹的石时一眼，跟着郑诗离开。

　　剩下的几人在打闹不久也陪着石时上楼。

　　进了电梯，石时摁下了21楼的按钮。

　　一整栋大厦55层，X数学俱乐部财大气粗地全都包下了。

　　21楼是石时在俱乐部的主要栖息地，他的个人宿舍和母题分析组都在这层。

　　宿舍的木门把手还泛着淡淡的光泽，木门吱呀作响地被推开。
　　里面被打扫得整洁，一学期落下的灰尘都收拾干净了。

　　“你歇不了多久，下午建模研讨会，晚上有聚餐和迎新，你都得去。”
　　师兄颜信将行李放在地上，把接下来的行程讲给了石时。

　　石时敏锐地捕捉到：“迎新？什么迎新？就刚才那一个，谭渡舟？不至于吧，老林每年招新那么多，也没见他个个都给开个迎新会。”

　　“谁知道，老林特意嘱咐我们的，可能是假期新招生一起开一个吧。”

　　石时叹了口气：“我建模报告还没弄完电子版，谁有功夫管迎……怎么快两点了！”
　　他倒在床上，无意间瞥了眼表。

　　刚将疲惫的身体交给床，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几位师兄师姐把材料帮他拿了出来，还不时惊讶几句：“我去小十你准备这么多。”

　　“怕报告的时候有漏洞，多弄了几个备案。”

　　好在报告就差个结尾，石时手指敲击得飞快，键盘上的每个键帽都好像要飞起来。

　　分针在表盘里转了小半圈，石时终于点下了“保存”的按钮，长舒一口气，顺手将手边的包递给他们：“闲的做的苹果糖，你们分着吃吧。老林不来可就没有这个口福喽。”

　　他语气间隐着些不真的嗔怪。他以为林掠会第一时间见到他。

　　算了，还是给他偷留两盒。

　　师姐师兄们一顿疯抢，却默认留下了几盒没有动。

　　林掠和学生们相处得都很好，为人亲切，专业实力又过硬。因而他在学生之间很受爱戴。

　　只要是他教过的学生，不管有多内向腼腆，都和他很亲。

　　石时就算一个。

　　加入俱乐部之前，石时没有这么开朗的好性格。老林影响了他很多。

　　包括在场所有人，甚至这栋楼内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林掠的教导或影响。

　　石时自认受的最多，可看到大家也都默认要留给林掠，他很骄傲，更高兴，林掠也是他的导师。

　　“走吧，等会研讨会迟到了。”

　　X数学俱乐部大厦10楼5号报告厅。

　　第一个作报告的就是应衡师姐。

　　他们几个间，甚至于在林掠教学生涯里，应衡是跟着林掠时间最长，履历最丰富的学生。

　　台上的女生穿着银白色水光丝绸衬衫，被室内的光照得闪闪发光。将及腰的长发梳起来后开始讲解。
　　应衡将自己的建模理念讲得很透彻，石时听完都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等到石时最后一个上台，台下发出了高声欢呼。

　　这次研讨会的成员不算很多，起哄的声不小，全要归功于台下的八位，包括刚刚回来的郑诗。

　　石时将自己的建模报告上传屏幕，开始讲解他用整个学期设计打磨的数学建模。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叫石时，俱乐部高中部的成员。”

　　石时简单地做了介绍。

　　“高中部？”

　　台下不乏有十几个只听过石时名字，而对他本人完全不了解的。听到他的年级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设计的数学建模主要分为以下几个板块，考虑到的解法包括……”
　　石时不紧不慢地开始了。

　　“……包括细节部分，我分别套用了几个自己导出来的式子……”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数学建模报告，谢谢。”

　　石时将电脑合上，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响彻了整个报告厅。

　　石时下台后，被几个人几台电脑团团围住。

　　“石时你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能直接用你那个式子改善一下……”

　　“这里是怎么直接代入的……”

　　“小十他插队！”

　　石时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还多给了每人一个他的招牌笑容。

　　终于等到人全部散场，石时收拾东西正要走，身后的巨大木门被推开。

　　传来了一个他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他最想念的声音。

　　“石时，等会你坐我车走，他们几个非要坐那个破商务，还说什么租的整天不能白租，结果人来齐了坐不下又租了一辆，说得好像我这些年亏待你们……哎哎别哭啊你，别抱，都快挂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