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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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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金银花将圈着院的栅栏遮了起,绿丛中点缀着的花瓣上残留着晨起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漂亮的光斑,整个别院都被衬得生机勃勃。
浓郁的花香乘着风,与里屋飘来的药香搅在一起,好不美妙。
别院后门被拦起移去了棵不知年岁的老柳树,长细枝条垂下为它身侧的酒窖与人儿挡去了尽数阳光。
柳树好似不愿这人儿这般睡去,接着风的由头抚上了男子的脸。
男子微微睁开双眸,浅灰色的眸子水光潋滟,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全恰到好处,叫人怎的看都不会腻。
青色的衣物更是给男子添了一分温雅与沉稳,可这年纪却抵不过二十六七。
男子抬手从袖中取了例份的药吞下,挡去撩拨的柳条轻叹口气,他来此处不过是为了前些日到他院里借宿的一位男子
那名男子莫约是对他酿的酒颇感兴趣,已连续了十六坛。
“许兄!你的酒还需拿多久,这已是半个时辰了!”
前些日来借宿的便是现下唤男子‘许兄’之人。
“来了。”‘许兄’轻拍落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俯身指尖挑开酒窖的小木门又拎了两坛春竹叶出来。
青衣男子的名字好巧不巧的也与这颜色沾些关系,姓许,名衍清。
四年前本还在一门派里度日,因着师兄传来的书信而封了门派大门。
从此跑来与江湖相距最远的长明山脚下过上了这如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若说美中可有不足?那大抵便是太过清冷了些。
依说这种日子他已渡了近十年,怎的也应算是习惯了,但这平静的日子在几日前被许衍清面前的这位白衣男子给打破了。
兴许是白衣男子等不急了,便悠悠的朝酒窖所在的后院行来,他脚步声了剩余无。
揉着眼眸的许衍清也未反应过来,撞白衣男子一下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白衣男子瞧着倒是也不帮,就这般让许衍清自己去扶墙,剑眉一挑道:
“你这酒没取来,眼睛倒是又瞎了几分,若我是位姑娘那还真是段不会找你。”
许衍清闻言垂眸,修长的睫毛似小扇子在白衣男子眼下抖着,凝视半晌终是移开了视线,不知名的有些不自在。
“酒呢?”
男子说着勾过许衍清手上的酒坛去了封口边喝边向前院走去。
许衍清心道男人不讲究,竟也忘了去说酒窖中酒消耗殆尽的事实。
扶墙缓着,待眸子渐渐恢复为黑色后才迈开步子追着男子去了前院。
“叶兄,不知您现下有何计划,先前听闻您要去岳州那一带,也不知您打算何时动身。”
许衍清作为酒的主人自然不用对白衣男子客气,在男子注视下理所当然的开了另一壶酒。
“我?我这把老骨头在山上少说待了数十年,现下山瞧你这糕点好吃酒好吃,多待几日还委屈了你不成?”
男子听出了许衍清的话外音,却毫不在意的怼了回。
但他横竖看着也不过三十,自称‘叶白衣’,乃从长明山下来的。
要不是真相太过骇人,许衍清不想深思,兴许现下便称男子为‘叶前辈’了。
“自然是不委屈,我这小院虽是清雅,不足也有许多,若叶兄不来,小院也不会变得如此热闹。”
哟,先是想赶他走,现在又拐弯抹角的嫌他闹了?
不过也是,任谁突然被外人黏上也不会舒坦,性情差些的莫约就要同他打一架,虽说还没人可以打得过他。
叶白衣喝酒想着,眼睛一转打起了坏主意,嘴角勾起了一抹令许衍清有些不自在的笑:
“你要是同我一起走,那明儿便可启程。”
“……不行”
从未涉入江湖的许衍清有些心动,可叶白衣看他那双漂亮的眸子亮了又暗,不禁有些好奇他拒绝的原因。
“因你这破身子,还是因不会武功?如是后者我带你出去还能让你伤着不成?你只管提供吃食便可。”
“不是,只因我是被师兄令来避世的…最好还是不去为妙。”
“你这师兄还活着?近两年可还有给你书信?”
“……”许衍清被怼得无言。
叶白衣不想见他这般,啧了一声把酒一饮而尽。
“明日就启程”他没再考虑许衍清的想法,
“把你自己收拾好卯时出发,届时你要是还未穿好衣服,那你就裸着上街吧。”
“?”这般不讲理的人许衍清还是头一模遇上,他张了嘴想说些什么,但被惊得忘了词。
“看什么看,看我长得好看?”
“不……”
“酒没了,你再去拿两坛…算了,就你那速度,酒还没拿回来就该走了,我自己去。”
“不是……?”
其实,已经快没酒了啊……
许衍清瞧叶白衣那轻车熟路的模样,恍惚间竟觉得那人好像异常熟悉自己一般,轻笑着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去,端起酒盅抿了口酒,由着叶白衣去翻他那仅存几坛酒的酒窖。
第二日卯时,许衍清的眼睛还未恢复就被叶白衣强制性拉出了别院。
二人骑着许衍清家产买来的马赶路,叶白衣在前,许衍清听声在后,出了门后,反倒是不急了。
“你怎的不要轩,单要了两匹马?”
此时,叶白衣同许衍清已离了长明山两日,叶白衣到是无事,许衍清因不习惯风餐露宿身子得了温病,好在也不算太过严重。
叶白衣替许衍清号了脉,翻出两瓶许衍清包里的药扔他,虽是嫌弃人生病后脚步的吞慢,倒也没将人就这般扔在荒山野岭跑路。
“你这倒也符合门派里娇生惯养出小少主的样子,吃不得苦。”
帮许衍清服过药后过了半晌重新抚上人的前额,温度意外的降低了不少,但叶白衣估摸若是按许衍清这副模样在这外宿一夜,明儿个这小麻烦就要变成大-麻烦了。
看看天色已是傍晚,许衍清这病秧子的眸色再度浅了下来,眼前的事物他已有些看不清,自知又是给他人惹了麻烦,心下愈发的压抑。
眼前这一片白花花他自然知晓是叶白衣,可他除了能攥着叶白衣的袖角,其余的一概都做不到。
叶白衣也不嫌,就这般让他攥着,许久过后好似是站累了便坐了下来,想离开的意思则丝毫没有表露。
就这般,许衍清有些不知名的安心,他竟从未如此轻松过,睡意袭来,许衍清睫毛打了几次架,也就放弃挣扎,眼睛彻底合上了。
叶白衣听着身侧人均匀缓慢的呼吸声,知晓许衍清是真的睡着了。
他用目光描绘着男人的五官一遍又一遍,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其实许衍清的武功并不差,只是身子骨弱了些。
若是往日许衍清定会被这炽热的目光灼醒,可惜这一觉他睡得难得的安稳。
叶白衣试图将自己的袖口从许衍清手中抽走,但又怕吵醒男人,稍作考量就舍了被人攥住的袖角。
抬手在许衍清身周设了屏障,垂眸最后凝视了许衍清一阵终是独身离开了。
许衍清是在马车上醒来的,自己靠在叶白衣的肩头,入目就是难得的清晰,很明显早已过了卯时。
撩开珠帘,二人坐着马车已经进了城,估摸着马上就要到地了。
“醒了?”叶白衣见许衍清应是醒了盹儿才开口。
“你这倒是挺会挑时候,马上就到岳阳派了,你是同我一起进去还山河令还是去抓药?”
“山河令?”许衍清在这话中提了个重点。
叶白衣虽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身份,但若是说到山河令,那叶白衣这身份就在许衍清这坐实了。
“我不去。”
“为什么?”
“叶兄你这长明剑仙古僧的身份太引人了,我自幼就不愿同生人打交,若同你去了岳阳派必是少不得奉承,这般太过折寿,不去。”
兴许是‘叶兄’二字这几日已经叫惯了,许衍清在确定叶白衣的身份后也没有改叫叶白衣‘前辈’,叶白衣更是不在意这种称为,只是思考着许衍清方才说的‘奉承’。
“衍清你说,不如我以长明剑仙门徒的牌头去归还山河令?”
“……哈?”
结果就是叶白衣独自去还山河令,许衍清独自去抓药,约午时在酒楼碰面。
“客官您几位,可要进店坐坐?”小二见一位衣品不凡相貌又顶尖儿的公子在门口站了许久也不动,不由上前询问。
“也好,来两坛好酒,再来些你家招牌菜,开桌在窗边。”
江南镇里的风景甚是不错,许衍清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这样身处闹市之中,许衍清还是第一次,有些新鲜也有些向往。
‘也许,偶尔出来一次也不错。’
竹隔外的吆喝声令许衍清频频侧目,那新奇的小模样活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
另一边温客行本是在同周子舒谈天,可周子舒却蓦然住了嘴,方才这人躲得是张家小子,这会又是躲得哪路神仙?
温客行转身向身后去瞧,便见着许衍清那一副出世模样,同前不久在高崇那里瞧见的古僧门徒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可这身子骨嘛……
温客行轻笑一声,这人到底也同他无关。
“阿絮,你从那人进来就住了嘴瞧着他,莫不是对那人一见钟情了,这般我可怎么办?”温客行半打趣的说到。
温州二人毫不掩饰的目光许衍清自是能察觉得到,本是不想理会,却在听着‘阿絮’二字时回了神。
‘絮?’许衍清朝着二人的方向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不用,我找他。”
叶白衣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平衡,周子舒率先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客行也随着转回了身。
“怎的,几时不见我就连饭也吃不下了吗,才点这些?”
叶白衣拾了双筷子坐下,见了饭菜才重新点亮了说话技能。
许衍清闻言垂眸瞧着桌上早已被摆满的盘子,对叶白衣的胃口有了新的认识。
不由回道:“叶兄你先吃,若是不够再加,现在这桌上若是点了新菜也摆不上来。”
叶白衣抱着饭碗开始了今日份暴风式吸入菜肴环节,经了几日相处,许衍清对叶白衣的饭量算是有了初步了解,叶白衣这般摄入倒是也不会露出什么不寻常的表情。
而即使收了视线还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二人,却有些被叶白衣的饭量惊到。
在岳阳派见这古僧之徒还觉得这叶白衣有几分两耳不闻尘世的仙人之貌,亲眼再见叶白衣这副吃相,倒是验证了老祖宗的话
——人不可貌相。
不大一会桌上多出一用碗盘落起的小山,而这古僧之徒好似还能再食。
许衍清一边拿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等着叶白衣吃饭,自己也就时不时夹上两筷子,并不多用。
“你是猫吗?中午饭就吃这点?”叶白衣难得将视线从菜食中移开,将注意力转到许衍清身上。
“只是没有胃口罢了。”许衍清见叶白衣吃饭的速度缓了下来,注意也能从吃食中移开就知道他这是不想吃了。
对,是‘不想吃了’,而并非……‘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