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柠檬来去

2、第一章 第一节 村

　　村头的那突兀的枝丫上，有一处黑黑的鸟窝，风起了，有些枝条掉了下来，倒不是这鸟窝本身建得不是很牢固，而是因为时间太久了，这样的雨夜过后，这样的太阳暴晒之下，已然废弃的它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相比而言，周坤的命运比它要惨，也是同样的雨夜过后，也是同样的太阳暴晒之下，他只能回家乡，只能回到这个他最想摆脱的地方。

　　学校里那场暴雨比昨天的雨夜更叫他不敢去触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此时化为乌有。就是这样，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作弊，他的命运就将永远与这黄土地相连。

　　还是大学生吗？不是了，昨天学校的白榜上已经出现了他的开除名字，谁叫他这么倒霉呢，单叫校长查询考场时逮到。

　　也许人的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人，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就是这样的时刻，他离开了这个叫他村里人骄傲了好久的校园。

　　如何去面对父亲，面对他那被岁月打磨上印痕的脸，那刀刻般的纹路里，盛满了多少，这个周坤最知道。

　　眼前那个土坯屋就是前面，小小的院落虽然破旧，却被父亲收拾得很利索干净。周坤从十几岁没了母亲，是父亲把他一手拉扯大，叫他上学，家里的农活，他其实是很少干的。

　　中午的太阳很毒，三伏天的太阳更是如此。

　　周坤拿出院门外放在砖下面的钥匙开了门，然后进了屋。被外面的阳光刺得太久了，进屋以后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他稍微站了站，适应了一下环境，他知道这个时候父亲不可能在家，因为棉花正在打叉跟喷药的季节。再热也得挨着，要不然，一年的棉花收入可能就没有了。

　　眼睛终于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周坤把行李放下，然后在门旁边的瓮里舀了一瓢凉水，水凉凉的，一直到心里，暂时也好象缓和了他的烦燥情绪。

　　屋外传来脚步声，他知道父亲回来了，掀起门帘迎了出去。

　　“爹！你上坡回来了！”

　　“嗯？坤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呢，学校已经放假了吗？不是说等到成绩出来吗？你前几天才写信回来说还得半个月！”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把背后面的药箱向下摘，周坤迎上去，接了下来，“爹！你先进屋！进屋咱们再说。”

　　“到底出啥事了啊？”父亲带着一脸疑惑进了屋，拍了拍腿角上的土，然后在周坤新给舀上水的脸盆里洗了一把脸。

　　等到一切默默地完成后，父亲坐在老式的圈椅子上开始吸了一袋烟。

　　这个时候，周坤知道该向父亲说明了。

　　“爹！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生气，好吗？”周坤从父亲身边走开，坐在旁边的炕沿上。

　　“说吧，我知道一定很严重！”周老汉把烟嘴从嘴里拿开，然后闷声说了一句。

　　“我被学校开除了，因为我考试作弊。”周坤低着头，用手指抠着坑边上的土说道。

　　“什么？！！！”

　　父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身体在不自觉地抖动着，周坤忙上前，扶着父亲。“爹，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尽力了，我给校长送礼了，可是……可是我还是被开除了！呜……”周坤此时才真正地哭出声来。

　　“你个死玩意儿，你是怎么学的，你为什么要作弊，你为什么？？不知道抄就是偷吗？从小我就说你，你还这样，我打死你！！！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父亲的烟袋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个声响，然后父亲的巴掌就挥了过来，一下一下打在周坤的身上，周坤没有动，任由父亲在自己的身体上捶打着，其实他也想借着身体上的疼痛来麻木自己更痛的心灵。父亲的拳头不知道何时轻了下来，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父子两个抱成一团，坐倒在地上哭成一团。

　　这十几年的努力仿佛一下子白费了，希望、前途在瞬间消失，他们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

　　这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