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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主的目光落在大地上 唯有祈祷 ...
船上没挂属于海盗的骷髅旗,而是飘扬着一面棕色的旗帜,写着某个公司的名字。
船上的人混乱了起来,而海盗们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有人搬运炮弹,有人拖着长长的钩索。
远远地,凡妮莎看见克莱尔站在船头的最高处,高举着手里的弯刀——
她火红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如同一面血色的旌旗,看不清她的表情,听不清她的话语,可那股从骨子里迸出的兴奋感已经席卷而来,克莱尔的血有多热,凡妮莎就感到多冷。
她的脚下一软。
佐拉扶住了她。
凡妮莎低头看去,佐拉的脸色是和她同样的苍白——是啊,她们有着共同的经历,她们怎么能不明白这一切?
打起精神来,凡妮莎。她对自己说,这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
“我们先进去。”她低声说道,“这里太危险了。”
她与佐拉互相搀扶着进了船长室,此时,这里的主人正在外面作战,记事板上钉着的通缉令随着船体摇晃。
凡妮莎走到窗边,正好能够看见对面商船的景象。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船只在她眼前放大,在最初的躁动后,外面的海盗已经安静下来,但更是这份安静才更加恐怖,它酝酿着某种危险,且如此清晰明了,避无可避。
商船打着方向,可远比它更加小巧灵活的海盗船也跟着打方向,船上没有那么多辎重,于是两艘船之间的距离无可避免地不断缩短。
莫大的痛苦同样无可避免地朝凡妮莎袭来。
她身陷敌营,自身难保,面对商船上这些可怜人即将遭遇的一切,除了向主祈祷,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凡妮莎跪了下来,将银十字架举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佐拉来到她的旁边,模仿着她的姿势。
“主啊,求您保护他们。”凡妮莎低声说道。
“主啊,求您保护他们。”佐拉小声地学着。
“求您不要让他们流血。”
“求您不要让他们流血。”
“也求您宽恕我们,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也求您宽恕我们……”
炮火声停止了,但这不是个好消息。
海盗船停止了航行,海盗们抛出手中的钩索,铁钩狠狠地咬住了对面的船舷。十几个海盗同时拉绳,两艘船在浪里猛地靠近,擦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木裂声,随即砰地一声撞到了一起。
凡妮莎被撞得跌倒在地,和佐拉滚作一团。
“开始了。”
忍受着心中巨大的无力感与恐惧,凡妮莎强行支起身体,扒到窗前,注视着外面的景象。
她看见那些海盗跃上商船的甲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她看见商船上的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将他们围在中间,但数量远远不及海盗。
她看见了奥古斯特,凯尔,大鼻子……
她看见了克莱尔。
那样显眼,站在高处,一条腿踩着栏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真奇怪,在修道院的那天,她怎么会没见过克莱尔呢?
明明只要见过就绝不会忘的。
但凡妮莎已经无力再回想、再思考更多了,眼前的场景激起了她心中的创伤,她呜咽一声,跌坐下来,缩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将佐拉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她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佐拉的肩膀上,二人紧紧相依。
“别怕,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她低声重复道,“我们所能做的,唯有祈祷。”
……
动荡逐渐平息。
凡妮莎抬起头,听见室外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海盗们的脚步声、说话声嘈杂在一起。
他们回来了,想必大胜而归。
佐拉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了,脸上有着干涸的泪痕。
凡妮莎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克莱尔的椅子上,自己来到窗边张望。
海盗们正在搬运货物,木箱和油布袋被一件件运送下来,凡妮莎一边好奇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一边又紧张地祈祷着不要看到最糟糕的景象。
拜托,不要有尸体,千万不要有尸体……
或者也不要推搡着用绳索绑起双手的可怜人,从那艘船来到这艘船上……
海盗们一趟趟搬运着,东西眼看着越来越少,到后面已经没了箱子,只一人拎着两个粗布口袋。
大副奥古斯特一个灵活的大跳,从商船跳到了自家的甲板上,又回过头招了招手,说了些什么。
要带人过来了?
凡妮莎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值得庆幸的是,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没有满脸灰尘血迹、狼狈不堪、手腕上绑着绳子的普通人,只有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褐色羊毛外套的男人,正用自己皱巴巴的白色领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满脸讨好的笑。
克莱尔站在他旁边。
他们站在甲板边缘,正说着话,那看起来像是个商人的男人点头哈腰,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一样的东西递给克莱尔。
凡妮莎看见克莱尔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很是愉悦的样子,甚至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紧接着她一扬手臂,便独自跳回到了海盗船上。
没有其他人上船。
海盗们收起绳索,船开始缓缓移动。
商船上的男人站在甲板上,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一直到他的身形不断缩小,变得模糊,凡妮莎这才使劲眨了眨眼睛。
她的祈祷成功了?
主听见了她的祈祷,并赐福了她!
必定是这样!
凡妮莎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为商船上的陌生人高兴,也为自己感到喜悦。
她走到船长室门口,看见不远处的甲板上,海盗们聚在一起,将克莱尔围在中间,周围是一大批抢来的货物。
木箱敞开着,里面是各色香料和染料:胡椒、肉桂、丁香和肉豆蔻;靛蓝、赭石、胭脂红和藏红花,还有几箱是昂贵的绒布和蕾丝边料,以及药材和补给。
粗布口袋里露出金色的光芒。
他们仍然是做了恶事的强盗,这点毋庸置疑,凡妮莎在心中狠狠记了一笔。
但他们的表现证明她的祈祷是有效的,主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并成功感化了他们。
注视着这群刚刚抢劫了一艘商船的海盗,凡妮莎却露出了一种神圣的、超脱的微笑,仿佛刚刚做完一场礼拜,正目视着她的信众。
人群中,克莱尔朝她的方向看来。
下一秒,海盗头子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眉毛一挑。
她与旁边的奥古斯特说了两句话,便一手一个口袋走向船长室。
“没想到你在这儿,我以为你会躲起来,或者晕倒在某个地方。”克莱尔说道,“而且,你为什么在笑?”
“哦,因为我感到喜悦,真心的。”
克莱尔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
海盗们都在庆祝,凡妮莎也是她的船员,但她可不会傻到突然忘记,凡妮莎原本只是个被拐上船来的俘虏,还是个虔诚的信徒。
“我以为你不会为我们感到高兴。”
“不,我为你感到高兴,”凡妮莎和蔼可亲地对她说道,“因为你没有杀人,放过了他们,这是你们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的证明。”
克莱尔的表情这下变得更怪了。
“我想你的底线会不会放得太低,”她说道,“我们也并不总是杀人。”
凡妮莎用一种十分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
“道上的规矩,遇到商船,交出船上一半的货物,我们就放他们走,不杀人,也不扣人。”克莱尔不得不补充道。
她晃了晃手里的粗布口袋,里面的金币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试图以此证明海盗的良心的确已经完全泯灭了。
凡妮莎愣了愣。她当然没有否定海盗的罪恶,只是……
很难接受他们本还有不杀人的可能——很难接受米斯特福修道院的姐妹们原本可以不必死去。
她追问道:“那如果他们在航行中再遇到其他海盗船呢?他们已经交出过一半货物了。”
“那就再交一半,一半的一半。”克莱尔耸肩,“谁会那么倒霉?”
在她刻意轻佻的语气下,凡妮莎的眼睛渐渐地失去了光彩,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毋庸置疑,她当然是笑起来更加漂亮,温暖得如同融化的奶油。但那种东西克莱尔其实没怎么吃过——她只是突然想到了,觉得很像凡妮莎,但真要她吃的话,光是拿着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凡妮莎板起脸来,看向克莱尔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淡,可克莱尔非但不以为意,内心深处甚至还悄悄松了口气。
她越过凡妮莎,进了船长室,看见佐拉蜷在她宽大的皮椅上,下意识想要开口训斥。
回过头,凡妮莎还站在原地,凝视着那群海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
克莱尔轻哼一声,随便挑了一个放了东西的角落,拎起口袋就往外倒。
哗啦啦啦!
新添的金币使原本的金山又巍峨了几分,一路从峰顶滚落到山脚,声音也成功吵醒了佐拉。
佐拉一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克莱尔,霎时便面色惊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赤着脚跑向了门口的凡妮莎。
克莱尔又得意地轻哼一声。
她抱臂注视着佐拉扑进凡妮莎怀中,小手紧紧地搂住了凡妮莎的腰,凡妮莎则弯下身子,小声安慰着,并伸手抚摸整理佐拉的头发。
几秒钟后,克莱尔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她抬手抚平了自己的眉头,如同一头焦躁的野兽,在自己的金山银山之间来回走了两步,随后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走向了凡妮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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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主的目光落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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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而收之呀,下克上的fork&cake设定~《公主的仆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