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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还要睡? ...

  •   第二天交班,黄子旌罕见的有股疲惫的气息。
      他去病房的路上,主任问:“小黄,有没有觉得手术台数多了?”

      黄子旌一脸疑惑:“没有啊。”

      “那下班好好休息。”主任拍拍他的肩膀。

      每次下班,无论天气冷暖,黄子旌都没见过晨露。
      他大多数时间开电瓶车上班,走到车棚,王林君已经在棚子下等着了。

      他又多了个包,低着头。他手机里待处理的消息很多。

      但看到黄子旌后,立马把手机揣好。

      “你干正事。”他把车解锁,推出来。

      “关于修照片的要求,”王林君跨坐上车,“可以慢慢回。”

      黄子旌“哦”了一声:“你现在价位是多少?抽空给我拍一张。”

      王林君把着后座:“给你拍,不要钱。”

      黄子旌扭头看他,一笑,扭着把手蹿出医院。

      “饿了吗?”王林君问。

      黄子旌摇头:“还好。”

      “我包了点饺子在冰箱里。”王林君的声音在身后,被风拉扯。

      他看黄子旌被风吹动的头发,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股淡淡的洗发水气息。

      “你配钥匙啦?”洗发水里夹杂着锐利的声音。

      王林君垂下眼眸。

      镜子里的人选择沉默,这个点完全避开高峰期,黄子旌加了点速度:“你拿好,佩蓉女士已经知道你妈妈死了,最近指定会来一趟,别被看见了。”

      “好,”王林君答得飞快,“我只有一个行李箱的衣服,不用拿出来,平时拍摄的东西都会拿走,不用的……我放摄影棚。”

      语速太快,像是急于辩解。

      黄子旌点点头,提醒:“安夕乔过来也不会打招呼。”

      王林君这才抬起脑袋,风卷动额前的头发,他的发尾有些松,显得懒懒的,也有些失落。

      安夕乔是黄子旌同母异父的妹妹,以前感情很不好的。

      “她叛逆期到了,佩蓉女士不想她到处乱跑,让我唱白脸。”黄子旌把车停小区的棚子里,充好电。

      本来要帮着拿器材,王林君拒绝了。

      “等会给我发一下药。”他转着钥匙,一脸医生的严格模样。

      绕过门口的人工花池,黄子旌的脚步顿住。

      楼上的灯是开着的。

      “你在楼下哪待一会,”黄子旌叹气,“不是付佩蓉女士就是安夕乔,你别让她们看见。”

      王林君点头,立在楼下拽着包,看他上楼。

      黄子旌直觉是安夕乔,今天是佩蓉女士的工作日来着。
      但一开门,付佩蓉就坐在沙发上,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模样。

      黄子旌已经习惯,进门后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我把你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还添了几件。”付佩蓉挑着嘴角,心情比较好。

      看来王林君把行李箱藏得比较好。

      黄子旌还想看看这人把东西藏哪了,佩蓉女士朝他招手。

      “之前她闹着自杀,都是假的来着,这次怎么真了?”付佩蓉叹气,语气可怜王林君的妈妈,但提起往事,还是可恨多一些。

      黄子旌不是很想聊这个,揉揉眉心:“她已经病了。”

      “病到谁也不认识了吗?好可怜。”佩蓉女士的话风要开始古怪了。

      黄子旌赶紧摆手:“妈,人死如灯灭,你离开那个男人后,就和她没瓜葛了。”

      付佩蓉不同意:“怎么没瓜葛?她害我的婚姻,他儿子可祸害了你,要不是……你能走这么长的弯路?”

      “也就一年。”黄子旌不想扯这个。

      付佩蓉情绪到了,不吐不快:“一年?就算前一个大学是吧?不算重读的高三?
      你这个职业本来就一年一关卡,要早两年那个医院招人……”

      “妈妈,”黄子旌站起来,帮她捏肩膀,“不说这些了,你在上班的点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今天住你这好不好?再说说这俩母子。”付佩蓉却牵住他的手。

      黄子旌:“……”

      付佩蓉突然笑了:“骗你的,我等会走,临时出差,飞机很赶。”

      难怪了,黄子旌绷起来神经松下去。

      付佩蓉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赶快休息吧,我带了吃的,冰箱里也放了很多。”

      “谢谢妈妈。”黄子旌把她送到门口。

      佩蓉女士突然往回走了几步,严肃地劝告:“王林君找你的话,千万不要理。”

      “好。”黄子旌先答应着。

      一辆红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佩蓉女士挎好包包,让他别送了,小跑着进车里。

      安穆楼站在外面和黄子旌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也是告别。

      黄子旌看着车开远,也没特意找王林君在哪,关上门准备睡觉。

      刚洗完澡出来,王林君已经坐到沙发上了。

      他的包被放在沙发旁边,已经抱了被子和枕头。

      黄子旌想说沙发太窄了,但又意识到自己住的单间,闭上了嘴。

      “我早上一般要出去拍照,不会吵你。”王林君的模样甚至可以用乖巧形容。

      “随便,”黄子旌进卧室,没一会又出来,“差点忘了,药单子我看一下。”

      王林君在手机里找了很久。

      黄子旌等他找到了才说:“什么时候不出去拍照,来医院一趟。”

      他觉得看药单已经意义不大了。

      “感觉这两天状态还可以,”王林君笑起来,“不是很难受。”

      黄子旌并不擅长心理疏导,攥着手机又进房间,抓着门把手说:“定期要检查。”

      王林君老老实实点头:“好。”

      不再管这人,黄子旌上床睡觉,但这一晚一直不安稳。

      他老梦见王林君的身影,也梦到不久前的电话。

      王林君的声音太痛苦了,甚至暗压着哽咽,说着:
      “好难受啊。”
      “感觉药没用了,我控制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嘀嘀。”

      晨跑的闹钟响起来,黄子旌盯着门看了好一会才决定起床。

      不能因为王林君打破生活,这是他给自己的戒言。

      看到他起来,王林君挺惊讶的,背包已经拿在手里,正要出门。

      “早饭,在锅里。”他有点犹豫。

      “嗯。”黄子旌点头,扎进卫生间,“好好工作。”
      他不再看他,也不知道王林君站了多久,黄子旌洗漱完毕,客厅已经没有了王林君的痕迹。
      昨晚的被褥都被收捡起来了。

      在黄子旌的印象里,王林君好像一直这样。
      很安静,甚至有些阴沉。做事悄无声息,收好一切后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的妈妈,那个极端又极度敏感的女人。

      以前黄子旌没有思考过这些,现在倒是有点关心。

      【什么时候有空?我直接约一个医生。】他敲出信息。

      王林君从来不会让他的信息超过一分钟,所以回得很快:“过几天应该有时间,没单子的话。”

      没着落的字句,黄子旌磨了磨牙,转到通讯录。

      他拨出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怎么了?黄医生。”接起电话的人有点惊讶。

      黄子旌没说废话:“把王林君后边要拍摄的行程发给我一下吧。”

      对面:“……”

      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对面发了王林君的拍摄日程,但没有挂电话,声调高了:“他去找你了吗?天呐,我还担心他妈妈去世会影响情绪!”

      “江倾,”黄子旌拉了一下自己的班表,“后天再有拍摄都不给他安排了吧,我带他去医生那调药。”

      江倾疯狂点头:“好啊好啊,我给你说,我要给王林君休假来着,他不愿意,愁死我了!
      你好好劝劝他,工作狂!”

      黄子旌忍不住笑起来:“你呢?你不加班工作?”

      “我不一样,”江倾替自己辩解,“我一年干几回活啊,他白天黑夜的单子都接呢,说不听的!”
      他说着又放心下来:“你和他联系了就好,最近忙不忙?有空一起吃饭。”

      “后天吧,你们有空吗?”黄子旌顺嘴就说。

      江倾:“有空有空,我现在就找吃饭的地方!”

      挂了电话,黄子旌舒了口气,又给王林君发信息:【后天早上去看医生。】

      这次过了35秒才进新消息,王林君回了个“好”。

      大夜班,但黄子旌提前到医生办公室查看病例,也跟着护士查房。

      王林君一直没回,他也没再发消息问。

      但江倾发了不少东西,等护士最后一轮大治疗后,空闲下来,黄子旌才点再拿起手机。

      有很多王林君工作时候的照片,也有一些获得的荣誉、外界评价。

      “这几年他太厉害了!”江倾见谁都夸。

      他大学留洋归来,开了个雕塑工作室,一开始拍摄组别只负责拍拍各种雕刻雕塑物。
      王林君当时还是野生摄影师,在内外网都发作品,偶然接了次人像的单子就多了很多单子。

      当时也有人邀约,但江倾觉得,拍摄组只拍作品很乏味,将部门扩大,又看到了王林君。

      “没有一点点犹豫,也不怕我给他拉去卖了哈哈哈。”江倾笑得特别开心。

      黄子旌没有用语音回复,敲字:【你可以把他卖了。】

      “怎么可能?”江倾“啧”了一声,“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

      王林君扯了一下嘴角。

      江倾倒是问:“王林君的状态到底怎么样啊,已经到了要去医院干预的地步了吗?他妈妈去世后还是照常接单呢,但我没在工作室见过他。
      问他助手呢,说顾客没有不好的评价。”

      黄子旌:【我看看他用不用调药。】

      “啊这样哇,那你懂一些,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哦,”江倾强调,“现在拍摄部门的人很多,王林君还有很多年假没用,要休息一定要和我讲啊!”

      每次江倾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很招人,他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江倾回了个“黄医生药到病除”的图片,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偷拍照片。

      后半夜相对平稳,黄子旌在下班前核对了一下接下来的手术时间,也做好交班工作,到医院门口买了两套煎饼和两倍豆浆。

      电瓶车很快,锁车的时候他仰头看了眼家门。

      王林君还是睡的沙发,也不知道他多久回来的,睡得正香。

      垃圾桶里有药壳,原来是药物原因。

      黄子旌凑近看,不早起的王林君很少见,睡得很死的模样更是难得。

      但他把人撬起来:“还要睡?去床上睡。”

      王林君睁眼困难。

      黄子旌直接上手,把人搀床上才去洗澡。

      熬了一夜,他也困到极点,润了一下肚子,也钻进被窝里。

      两个人的体温很热,他很久没有这样的触感了,侧着身子看了会人,把窗帘完全拉死。

      整个屋子变得既温暖又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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