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只会心疼反派》逢仙

63、我只会心疼师兄(五) 你……以前

　　谢融契约变异游云藤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往常那般被一些稀奇古怪的意外打断。

　　直到识海出现一团缩小版的游云藤，感知到一股未开化的微弱灵智与他的神魂建立起联系，谢融才松口气。

　　“多谢许师兄此番助我！”谢融看向许圭的眼睛盛满明亮而诚挚的感激。

　　看到一株低阶变异灵植就能被哄得心满意足的主角，系统泛起一股深切的同情。

　　在剧情里，主角原本该被天材地宝追着求着契约啊！

　　许圭的视线落在他被血渍染成深色的前襟，翻手掏出一瓶回春丹递给谢融：“时间耗费过多，还得赶路，补充一下灵力吧。”

　　谢融道谢后接过回春丹，取出一颗乖乖服下，充盈的灵气瞬间填满他枯竭干涸的丹田，恢复的效果拔群，可谓是立竿见影。

　　但那种被灵气滋养的舒坦仅仅维持不过五息，转瞬间就好似出现某个无形的黑洞就经脉里的灵气抽取一空。

　　“这么好的丹药用在我身上浪费了。”谢融干巴巴地开口，将剩余的回春丹递回去，“许师兄还是……”

　　许圭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谢融身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再吃一颗。”许圭的目光在玉瓶上转一圈，示意谢融配合。

　　谢融不疑有它，乖乖照做。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短暂地淌过谢融的四肢百骸，随即如朝露般蒸发不见，仿佛刚刚灵气带来的清润不过是一场错觉。

　　许圭却恍然笑道：“原来如此……你身上的问题或许可以解决。”

　　对于这种情况谢融早有预料，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到接近麻木。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许圭的话，他如漆黑夜色里猝然间爆发出迸裂的火星，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倏忽被打破。

　　“许师兄可否告知，我身上是发生了何种变故？”谢融嗓音发颤，他话音堪堪停顿一息，立刻补充道，“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担得住。”

　　谢融说着说着大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他狼狈地抬起胳膊挡住脸，喉咙里却不争气地泄出一点泣音。

　　“对不起许师兄，我并非想以眼泪博取同情……”谢融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只是……”

　　谢融清楚自己身体古怪的状况，也更明白想找出其中缘由是多艰难的事，他担心自己过激的反应会给对方带来压力。

　　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下。

　　“没关系的，想哭就哭。”许圭叹了口气，眼中是安抚般的包容。

　　在这种柔软的注视下，谢融终于不再收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藏起来的所有恐慌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哭到声嘶力竭。

　　系统比谢融表现得更惊喜：“宿主宿主，你找到主角身上出现异常的原因了？！”

　　“刚刚我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和系统你给我的感觉非常相似，所以我猜测有可能是和你类似的存在。”

　　“有人试图阻止谢融修炼。”

　　系统：“！”

　　许圭道：“不过目前仅仅是猜测，若想验证我的猜测，还需要探查过谢师弟的识海方可验证，若谢师弟信我……”

　　“我信师兄！”谢融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嗓音微微沙哑，语气却非常坚定。

　　“我需要在谢师弟的识海内种一缕神识标记，然识海乃修道人贮存神魂之所，极为重要，外人侵入会引出本能的反击和排斥，所以需要谢师弟配合。”

　　对于修道者而言，识海的重要性不亚于灵根，将识海向他人开放，若遇到心怀恶意之辈攻击识海，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致人痴傻。进入识海的人同样担着不小的风险，万一被囚困在他人识海内，躯壳很有可能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所以未有足够的信任，修道者哪怕是面对伴侣都不一定能敞开识海任人进出，更不论种下神魂标记。万一被打上认主标记，那可就沦为别人手里的傀儡了。

　　“之前在授业堂有听传道长老讲过。”谢融郑重道，“许师兄无需有顾虑。”

　　“许师兄愿意提出这个方法，是许师兄信我，我亦然。”

　　“只是……”谢融抿唇，有些说不下去，眼睫快速地眨动了两下，无端透出股绝望的意味。

　　识海是修道者灵魂的具象化，是“面由心生”的另一种说法，谢融瞄了眼自己的识海，不忍直视地挪开眼。

　　他以前在修道一事上备受打击，所以也就无暇分出精力去梳理识海，但现在想到要将这样一片荒芜破碎的识海展现在许圭师兄面前，谢融背脊都绷直了。

　　“只是我的识海略有些特殊。”谢融嗓音细若蚊呐，可见没多少底气。

　　他眼皮飞快地抬起瞄了一眼许圭，正对上许圭含笑的视线后，眼皮又欲盖弥彰地垂下，与许圭的视线错开。

　　许圭垂眼看着脚边装乖顺，却时不时蹭蹭他鞋面的藤蔓，笑意不减：“无妨。”

　　许圭摊开手，手心朝上伸到谢融面前。

　　他掌心纹理清晰，横向的线条最深，几乎贯穿整个手掌。

　　看到这一幕，系统幽幽道：“宿主，一定要肢体接触吗？不能隔空探入识海吗？”

　　许圭不知道它唱的哪一出，只好无奈解释：“修道者的识海怎可任人进出，即便是夺舍都需要借助媒介。若是高几个大境界倒是可以强制进入对方识海，可必定会留下损伤，我是要救他，不是害他。”

　　其实两者识海所在的躯体位置相贴更高效，但那是极其亲近的人才会使用的方法，所以握手已经是许圭权衡分寸之后才采取的行动了。

　　系统：行叭：）

　　困扰多年的毛病总算有医治的苗头，谢融知道自己本该是迫不及待的。

　　可垂眼看着面前的手，谢融却无端生出退缩之意。

　　那种要将自己糟糕的一面剖开展现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实在太折磨，虽然先前的表现就足够不佳，但谢融并不想进一步摧毁自己在许圭眼中的形象。

　　手臂像是千斤坠，无法抬起。

　　谢融甚至想拒绝。

　　谢融因为各种事各种原因拒绝过很多人，他清楚，再委婉的拒绝一旦出口，都会化作对方眼中阴晦的刺痛，无一例外。

　　那种令他令对方都沉重的情绪，谢融不希望降落在许师兄身上。所以哪怕肢体像是被冻结一般僵硬，谢融还是握住了许圭的手。

　　非常陌生的触感。

　　仿佛半边身子都失去了感知，只有温热的掌心是清晰的，然后……一股明显的、让人本能排斥的冰凉异物从相贴的肌肤闯入谢融的神魂领域。

　　谢融几乎是下意识地差点攻击这位闯入者，在看清这股神魂的模样时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外放攻击的意图。

　　这股神魂从外表上看是一个缩小版、带着几分幼童般憨态可掬的许师兄。

　　神魂反映的是每个人的本我之相，也就是最原始的模样。

　　许圭在见到谢融神魂的一刻当下就怔住了，虽然系统每天在自己脑海里叨叨“天命之子”“天道宠儿”，但是许圭还是第一次对这些词有了实感，终于见识到天地钟灵毓秀汇聚一人身时该是何等惊世的长相。

　　谢融害怕别人的注视，无论是毁容前还是毁容后。只是正常交流时，这种害怕并不明显，但他若感觉到别人在打量自己的外貌，就会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即便是赞许惊艳的目光，也会让他有种刺挠般的不自在。

　　许圭的眼中很平静，因为这种平静谢融才不至于表现过分局促。

　　许圭察觉到他的拘束，率先移开视线。

　　“还请谢师弟带路。”许圭客气道。

　　谢融慌忙低下头，嗓子里小声挤出几个字：“许师兄请随我来。”

　　谢融的识海乖巧地团在紫府的位置。

　　贫瘠荒凉的平野上黄土干裂开来，如同匍匐在大纵横交错的疤痕，天廓一轮血色残阳孤零零悬在泛着不详旧色的幕际上。

　　这就是谢融的识海具象化。

　　按照谢融看过的话本子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这种风格的识海都出现在那些有堕魔风险的修道者身上。

　　一想到许师兄因此而提防疏远他，谢融的心脏莫名生出些许难言的酸涩。

　　许圭如闲庭漫步般左看右看，时而抬头时而俯首，谢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紧张感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叠加。

　　谢融被一种浓厚的自我厌弃笼罩住。
　　他没有修真者应用的开阔心境和坦荡胸怀，遭遇如今的一切是他活该，师兄若因此嫌恶他……他也能理解。

　　许圭停下脚步，谢融跟着停下。

　　许圭转身与谢融面对面，谢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立刻低下头，耷拉着眉眼不敢直视许圭。

　　静谧了两息，谢融听到头顶响起许圭的声音。

　　“你……以前受过很多委屈吧？”

　　随后是更久的沉默。

　　许圭以为自己出言冒昧，正想找补几句，便见一滴湿润的泪珠从眼前玉雪可爱的小神魂的脸颊边滴落，在地面干涸的裂缝里留下显眼的水渍。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过荒野，乌云在头顶凝聚，转瞬化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兜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