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碧血黄沙 下 ...

  •   呜~~~咚咚~~~
      鼓角轰鸣着划破长空,整齐的战阵,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宏阔雄浑,不动如山。抚远大将军部全军上下倾巢而出,五千兵马车炮按照各自序位,踏过金秋的草原,军姿岿然。
      策旺阿拉布坦那几只片刻不离身的宝贝‘海冬青’,高高的盘旋在策旺所在军营的上空,碰巧被灵儿用望远镜无意间看到。而准噶尔牛角阵中,小策零用水银镜反光打出了的旗语,正印证了灵儿的判断。就此暴露了准噶尔牛角阵的真正主力所在,千钧一发之际,灵儿毫不犹豫,就在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么快就孤注一掷的时候,下令三军出战。
      策旺的牛角阵一虚一实,灵儿的反攻则正好将计就计。在营地前沿的地雷区、铁丝网阵之后,楚宗领步兵一团为先锋,以铁甲辎重车为屏障,一字排开,作为第三道防守屏障。
      楚仲则领骑兵团从侧翼佯攻准噶尔实力空虚的左翼,但并不远攻。这样做,只是希望最大程度上牵制准军,以防他们两万余骑兵同时进攻。
      图赛领炮兵团在辎重车后,以牛角阵中的主力右翼为轰炸目标。步兵二团在一团的车阵后已经架好了清军的秘密武器,那就是最新批量生产出来的重型机枪,只等漏网之鱼。
      三军后阵,五百骁骑营侍卫佩刀挂盾杀气腾腾;五百雪豹营兵迷彩染面,宣示着无尽的威严煞厉。铁骑中央一辆四轮马车,被无数全副武装的鹤雪护卫前后簇拥着,旗幡掩映,气势雄浑。
      谁都明白,这是一场硬仗。
      全民皆兵的准噶尔人先天就占有马上的优势,这里又是他们祖祖辈辈游牧的地方,速度和对战场的熟悉度,让准噶尔人可以在两天之内闪电出兵完成对新军大营的半包围。更何况,他们还拥有四倍于新军的兵力。
      而新军只有五千人,就算加上雪豹营和骁骑营的侍卫,统共也就六千人。可以说,准噶人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
      但,此时的新军,却配备着比攻打乌鲁木齐时更为强大的武器。四川、西安两地的兵工厂全力开工,戴梓又在皮禅城修建了简易兵工厂大量的制造物美价廉且杀伤力惊人的地雷和手雷,凌峰押运着数百辆装有重型机枪的马车披星戴月的赶路……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这场决定性的战争。
      层层拱卫着的马车里,灵儿不停的摩挲着双手,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但她作为主帅,作为这支队伍的灵魂,在部下面前只能硬扛,也就这会儿,马车里只有她和胤禟,她才可以不再伪装。
      胤禟见灵儿坐卧不宁,便伸手握住那双略带冰凉的小手,朝妻子安慰似的笑笑。此时此刻,一心专注于战事的灵儿没有发觉,胤禟眼底的担忧。
      三日前,胤禟收到了八阿哥从京师发来的密报。西北的大战还没结束,京师已经人心惶惶。
      八旗拉拢朝臣反对新军,其中最大的理由便是新军那些被以讹传讹魔鬼化了的武器。八旗怕被新军挤下台,守旧派的朝臣们怕革新派仰仗新军的武器拥护赞成新政的哪位阿哥承袭帝位,而那些以“卫道士”自居的宿儒旧学们,则天天在报纸上口诛笔伐,新军不尊礼制、以屠戮为业、杀人如麻,都是他们攻击的说辞。
      虽然,革新派也在各个领域据理力争,沧海阁的学士们在报纸上的文斗中取得了胜利,普通百姓和民众舆论都还是支持新军。可是,这一次,朝堂上反对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包括八旗的铁帽子王、三阿哥胤祉在内的旧系亲贵们,坚决的反对谢天华提出的在内地增加义务募兵地区的提议。
      作为监国阿哥之一的四阿哥胤禛,这一次没有选择中立,而是站在了反对派的一方面。八阿哥胤襈在信中言道,朝臣们对新军、新式武器的惧怕,已经如同蛊毒不断蔓延。如果不是和灵儿交好,或许向来好善的十二阿哥胤裪也会毅然决然的反对。
      从胤襈的言语措辞之中,胤禟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不久之后的政治风暴。他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灵儿,或许他也会反对新军吧,这是一支太令人恐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支足以问鼎天下的力量,居然实际掌控在皇室之外的人的手中。
      从武器的研发、生产到组装、使用,全部都是沧海阁、昆仑堂的人一手包办。恐怕,就连他的皇阿玛也不十分清楚,这些在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兵工厂的具体位置和人员。如今,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足以用皇权护着灵儿。
      可如果有一天,老爷子不在了。这样一支力量,恐怕谁都想掌控,谁都会忌惮,谁都会惧怕。那么,到那个时候,灵儿怎么办?想到这里,胤禟眼底的担忧就浓重一分。看着身畔,一心为国毫无私念,为家国百姓身处险地却丝毫无畏的妻子,胤禟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要谋事在先,否则,满盘皆输!

      “呜……呜呜”准噶尔部低沉的号角长呜于野。
      伴随着悠长的号角,河谷远端,无数小黑点从四面八方密集地汇集起来,逐渐形成犹如恶涛狂潮般地一线汹涌,恶狠狠地翻涌着向着清军急驰扑来。
      准噶尔的牛角阵不变,后方的游骑妄图在清军阵营不稳之际夺得先机。几千精锐骑兵,恍若一口锋利无匹地弯刀,划出一条圆滑劲疾的弧度狠狠地劈向清军战阵,呼啸而来,锋芒毕露。
      望着越来越近,声势惊人的准噶尔劲骑,清军这边却保持着诡异的冷静,完全没有两军对垒相对冲锋的奋勇和豪迈。面对着已经将速度和力量发挥到极致,千军万马奔跑时,大地震动逞现出惊人力道的蒙古铁骑,新军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准噶尔牛角阵中,策旺站在矮坡上,用千里眼远望。清军这边,除了有一支千人的骑兵似乎准备攻击准军左翼,其他士兵大多矗立不动,有许多士兵在战车之后架起了很古怪的两脚,三脚支架,上边架着更古怪的东西,千里眼看的不甚清晰,那模样有点像铁皮连弩,但又没有弓胎和弓弦。
      一方静默无声!
      一方山呼海啸!
      这是一次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科技与力量的较量。
      孰胜?
      孰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眼看着声势骇人的准噶尔骑兵驰近,沉寂的一方突然爆发出了火吼,那吼声是真正的天雷地裂。立即压倒了急驰而来的准噶尔军地马嘶声、呐喊声。
      两百门远程炮、两百门狙击炮,在图赛的一声令下,瞬间喷射出漫天飞矢,准确无误的砸向牛角阵的右翼和正在行进中的骑兵队伍中。四散的弹片撕裂无数活体,蓬勃而出的血花,如同彼岸花妖艳瑰丽,在空中不停的绽放着。
      轰~轰~轰~轰~~~
      火炮继续轰鸣,四百门大炮轮番发射,短短小半柱香的时间,一直形势占优的准噶尔牛角阵,已经被炮弹撕开,四分五裂。炮弹重复的打在一个区域内,这片区域顿时成了血海。不断坠落开花的炮弹,打消了牛角阵左翼准噶尔人援助同伴的奢望。后边的准噶尔人眼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前军,瞬间变成了一片断臂残肢,却无法上前帮忙。
      砰~~一支绿色的烟花,呼啸着升空。
      如雷的炮声突然停了。河谷平原瞬间诡异的静了下来,风声在这片宁静中显得分外清晰,在所有人耳朵里,这突然出现的风声如同鬼哭般惊悚。
      已经后撤两里开外的策旺惊魂未定,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颗炮弹在离他几百米远的前方轰然炸开,将刚刚还随他后撤的族人全部撕碎。此时此刻,他才想起了小策零之前劝他时说过的话,在清军的炮弹面前,一切抵抗都是虚无。
      我是草原之王,准噶尔骑兵是草原上的霸主,我不会认输!不会!策旺勒转马头,瞪大眼睛盯着尸海对面、丝毫无恙的清军大营,心中的怒吼,激发出了骨子里遗留下来的血性,化作了一连串准确有效的军令:
      “传令兵,集结人马、驼阵!”
      “清军的火炮只能密集远射,大军四散开来,间隔进攻!”
      “前军用一匹坐骑替后军挡住战车上的马刺!”
      ……
      第一拨进攻开始了。主力被打残所剩无几的准噶尔骑兵,竟然在短时间内有效的集结,用瞬时加速的战马优势,避开了清军的远程火炮。四散开来的进攻模式,也让狙击炮的命中率大幅降低,大大减少了行进中的伤亡人数。
      踏过族人的血海,背负着仇恨,准噶尔骑兵远远的张弓搭箭、挥舞马刀,呼啸着向新军弛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双方将士心中都在默数着相距的距离,准噶尔骑兵计算的是弓箭的有效射程,而新军将士,则是在默数雷区引爆的倒计时。
      轰~砰~……轰~轰~轰~轰~
      在第一颗惊雷炸响之后,雷区被冲在最前的准噶尔骑兵接二连三的引爆。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一位准噶尔骑兵退缩。踩着死去同袍的尸体,后面的人拉起前面人的坐骑,冲向了铁丝网阵。前仆后继的准噶尔骑兵,用自己和坐骑的生命,撕开了铁丝网阵。
      冲,后面跟上的士兵提起马缰飞身跃起,可是车前厢太高了,超过了战马跳越能力的极限。在用最后的生命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后,骑手和他的伙伴一起撞到战车上,被铁钉刺透,汩汩从车厢上淌下。他们用同样的自我牺牲,为了后面的人铺垫好了踏板。
      惨剧,再次重复。血,再次把干燥的地面变成泥泞。
      如果说前次与小策零大战于乌鲁木齐城外时,新军士兵敬佩的是准噶尔骑兵的勇气和实力。此时此刻,新军士兵敬佩的,是这些准噶尔人不屈不挠的斗志。战士的生命,在凋零的前一刻最为美丽。无论他是敌手,还是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瞬间,以至于不少重型机枪的枪手,被对手的意志和场面的血腥惊呆,竟然忘了射击。就在这一霎那,个别准兵已经依靠坐下的良驹,踏着前人铺好的“踏板”,越过了车阵,将马刀剁向步兵将士。
      下一秒,四面八方射出的子弹,使他们连人带马都倒在了血泊中。
      第一道战车防御体系,被视死如归的准噶尔骑兵用血肉之躯卸掉了利刃。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比战车更难以逾越的屏障。
      数百架重型机枪一字排开,在战车的掩护下,对准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准噶尔人。
      枪林,射出的是弹雨,轮盘式重机枪的轰鸣声遮蔽了所有声音。弹雨汇聚,划空厉啸,震人心魄,凶猛的准噶尔骑兵们连对方兵器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弹雨击中,人仰马翻,濒死者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迅速被根本止不住冲锋阵势的已方铁骑踩的稀烂,变成了来年草原的肥料。
      这就是战争,弱肉强食,实力决定一切。如果对方比你更犀利百倍,那就变成了拿着一块原本就快烂掉的木板,狠狠地向一丛铁钉砸下去了,砸碎、戳穿、化为历史的粉末,就是他的宿命。
      灵儿端坐在后阵的马车中,四下是顾盼如狼,手按武器跃跃欲试的鹤雪护卫。双方还未有实质性接触,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英雄就已经在一片弹雨中陨落殆尽。
      身居后阵,灵儿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有人高举的马刀突兀的从中折断,看到有人胸前炸起一蓬血雨。看到战马发出凄厉长嘶,猛地仆倒在地,把来不及从马蹬中抽身地主人压的粉身碎骨。她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
      微微一摆手,门口的鹤雪放下了车帘。
      厚厚的绒毯帘布,无法遮盖那此起彼伏的凄惨呻吟。灵儿阖上双眸,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没有什么好看地了,更没有得意和炫耀,用一种先进的科技去摧毁一股原始的力量,对一个来自先进文明的人来说,这绝对不是竞技得胜的喜悦。
      然而眼前这股落后地力量,却一直以为他们是世界的霸主,视掠夺为常事,以力量决道义,并不断的挑起战争。灵儿记得很清楚,在过去的历史中,策旺叛乱虽然在康熙年间平定,但到雍正年间,策旺的孙子辈又一次竖起了叛旗。历经雍正、乾隆两朝二十多年,花费了大清朝将近一半税赋的军饷,直至准噶尔被亡国灭族,天山南北的战乱才得以平息。
      为了更多人的和平与幸福,那就唯有以暴制暴,让他再也无力回天。
      这个巨大的罪孽,就让她这个只有往生再也没有来世的人来背负吧。
      这个时候,清军的阵营还纹丝不动,几乎没有受到一点冲击。而反观准噶尔这边,第一拨进攻,牛角阵被火炮摧毁;第二拨第三拨进攻也止步于车阵之前,两万精锐骑兵,活着的越来越少。
      “沙俄人呢,那些该死的罗刹鬼呢?”策旺在心中呐喊,他的嘴角在抽搐,心中,辱骂的词已经把彼得一世家族中所有长辈慰问了个遍。眼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策旺绝望了。他朝左右一直护卫着他的最后一支王牌猛的一挥手,
      “冲上去,我要让清军也尝尝火枪的味道,冲啊!”
      潮水一般的准噶尔骑兵冲向了清军阵营,前仆后继。战车巨大的挡板上,挂满了一具具尸体。未断气的准噶尔人不甘心的在上面做着徒劳的挣扎,四肢挥舞。爆豆般的枪声中,新军战士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倒下时身躯被打出的伤□□出的血雾。
      近了,更近了,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最后一拨准噶尔铁骑冲近了,他们依仗娴熟的马术在两匹坐骑中穿插,侥幸躲过了子弹。然而,新军将士们手中的手雷开始发威,瞬时制造大批残废。对方的箭雨已经很稀落了,稀稀落落地落在新军的钢盔上、机枪的伞形挡板上…,
      血如流水,命似尘埃。这场单方屠戮的战争似乎接近了尾声。
      砰~砰砰~砰~
      嚣杂的武器轰鸣中,突然出现一连串奇怪的枪声。这些枪声不及新军的枪声清脆连贯,却极其熟悉。闭目坐在车中的灵儿猛然间睁眼,“沙俄的火枪!这是沙俄的火枪发出的声响。”
      在最后一拨准噶尔骑兵的后面,缀着策旺花费重金武装起来的火枪队。虽然这支队伍只有不足千人,枪法也远不能和训练有素的新军比,但他们手中的火枪却足以威胁新军的生命。
      第一轮突如其来的火枪中,准噶尔火枪队专打战车缝隙的打法,让不少机枪手和步兵士兵倒下了。幸好,有钢盔和锁子甲护住要害,伤亡人数不大。
      楚宗也被打伤了右臂,他咬牙忍着伤口处钻心的疼痛和皮肉发出的焦臭,大声发出号令,“注意隐蔽!”伤员被准备好的担架抬到了后方,替换的机枪手立刻顶替了上去。
      准噶尔火枪兵在距离清军两百米出停了下来,以坐骑、死尸为掩护,两排轮流添弹、射击。只可惜,他们的负隅顽抗,终究无法改变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
      为了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斗,炮兵营用上了小型的迫击炮。以耗费大量弹药为代价,经过密集的轰炸后,准噶尔火枪兵所在的那条狭窄地带,掘地三尺都被炸翻了天。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凝浸。染红的沙土中,碎尸已经碎到分不清是人,是马。
      一朵厚重的白云忽地遮住了阳光,弥漫着血腥的草原上变得阴暗起来,远远的可以看见一支不足百人的人马向西逃去。一字排开的战车突然裂开一个缺口,骑兵团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号角和呐喊声惊天动地。
      随着骑兵团的远去,一直喧嚣的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乌云不会永远遮蔽太阳,无数光线透过云层投在了这片承载了无数亡魂的平坦河谷上,像是祭奠,又像是抚慰。
      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终于在染尽鲜血之后,落下了帷幕。虽然骑兵团奋力追赶,可惜依旧不如准噶尔骑兵熟稔地形,策旺逃了。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但,至少还有值得庆幸的事。战争结束了,血腥也到此为止。想必这个时候,紫衣和敬武正在接应大小策零以及他们的部众归营的路上。灵儿驻马站在山坡上远望,胤禟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傍晚北疆的寒风。

      策旺阿拉布坦败了,是不是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不知道。策旺几乎是凭借本能骑马狂奔,曾经不可一世的准噶尔霸主,如今却已经无力与身后那支不断放枪的清军骑兵周旋。
      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策旺一行将骑兵的轻快剽疾、机动灵活地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才侥幸摆脱了追兵。直到听不见枪声了,策旺才敢驻马喝水休整。
      回头看,两万大军只剩下这不足百人,还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上气不接下气。这场仗是策旺一生打的最窝囊、失败的最彻底的一次,然而,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北逃两天之后,策旺一行终于在颠沛流离中看到了一大片蒙古包。胡子拉茬、双眼赤红的策旺还没弄明白那是哪个部落的营帐,要不要过去弄点儿吃的,那部落中就有上百的战士挥舞着刀枪冲杀过来。
      这个部落曾经臣服于策旺,但如今,策旺败北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漠。部落的首领已经拿到了抚远大将军亲笔写的公文,很显然,他非常识时务的归附了朝廷。看到这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部落中的人本能的以为是溃散的准噶尔人,落水狗谁不想打?族长立即点齐了族中勇士,向他们猛冲过来。
      英雄末路。早已疲惫不堪的策旺一行人虽然奋力苦战,还是败在了这个平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部落手中,仅仅十余骑得以逃生。
      辗转逃亡数日之后,策旺终于赶到了安置玉玲珑的地方。他到的时候,发现玉玲珑的蒙古包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朝外走,差点儿撞进了策旺的怀里。
      帐外,只有一个人,牵着一匹伤痕累累的马,那人已是衣袍破烂,染满了鲜血。一个人如果流出这么多血,那是一定会死掉的,而那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是却依然站地挺拔如突兀的山峰。
      玉玲珑定睛细看,不禁掩口大呼,“大汗!!”
      策旺点头算是应了,大步踏进了蒙古包。门口的男子很自觉的让开了路,那男子身材算得上精壮,策旺却更加魁梧。最重要地是他的气势,气壮如山,相形之下,那男子倒是有些单薄。
      策旺自顾自端起桌案上的水壶一通牛饮,完全没有形象的抹了抹嘴,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看着门口的男子,问玉玲珑,“这位是?”
      “大汗,这是齐壮士,他和他手下的人,救了我。”玉玲珑慌忙解释着。策旺看出了玉玲珑的心虚,却没有戳破,在他看来,玉玲珑那么美,有其他人喜欢,很正常。更何况,他如今的处境,就算玉玲珑和那男子有什么,他也无暇顾及。
      “这位壮士,是关内人?”策旺问。
      那男子丝毫不畏惧策旺灼人的目光,态度甚至有些痞气,“玉门关人,不过,现在哪里人都不是。我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马贼,恰巧救了大汗的女人。如果大汗没什么吩咐,这就告辞了!”
      马贼?策旺打量着男子的肤色衣服,信了几分。他丝毫没有将男子的无礼放在心上,反而笑了,“齐壮士一看就是英雄人物,既然碰巧相遇,就是缘分。玉儿,我饿了,上些酒菜,我要和齐壮士把酒言欢!”
      玉玲珑为难的站在中间打量着两个男人,最后皱着眉退了出去。策旺眼看着男子的目光尾随玉玲珑,心下更信了几分。说是把酒言欢,不如说是策旺一个人在吃。席上,策旺与男子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末了,策旺才道明了意图,“跟着我走吧,我们再去找寻其他的部落,隐姓埋名、积蓄力量,终有一天,我们会夺回失去的一切。十年,十年之后,我便能东山再起!”
      “我们……还能……东山再起?”玉玲珑苦涩的言道。
      “当然!我从十几岁,一个被人四处挤兑无依无靠的少年,到最后统一整个天山南北。现在,至少我们有俄国沙皇的支持,有大批的金银财宝,我要重新聚集力量有何不可?”策旺信心十足,指点江山。
      男子并没有答应,他犹豫着道出了心中的担心,“我见识过新军的武器,也见识过那位女将军的统帅才能,只怕大汗想重回准噶尔,难啊!”
      策旺闻言,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惧怕,而是仰头大笑,半响,他才拍着男子的肩膀,小声嘱咐道,“你放心,她活不久的!她以为我不知道策零兄弟俩的谋划,我不过是学她将计就计罢了!过几天,新军上下就会挂满白幡。
      没有了她,新军迟早会被康熙手下的那帮大臣解散,到那时,就是我挥戈一击的时候!齐壮士,当有一天,我重新成为大草原的可汗时,做为我的第一个追随者,我会赐给你大片的草地和牧民,封你为台吉头人!”
      策旺已经开始了招兵买马的第一步,他坚信,他仍然能东山再起!或许清廷、新军,现在都很开心吧,但是,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而他策旺阿拉布坦,才是一定能笑到最后的人!
      这一夜,洗漱干净的策旺拥着心爱的女人,抵死缠绵。玉玲珑难得的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而策旺又刚刚死里逃生心存珍惜,两个人纠缠了一整夜。天光微量时,策旺才沉沉睡去。
      借着幽暗的天光,玉玲珑一寸一寸的抚摸着策旺的面容,眼中是无尽的怜惜,和爱。帐外,龙崎发出了行动的暗号,玉玲珑却没有回应。起身穿戴整齐,玉玲珑坐到床前,定睛看着熟睡的策旺,回想着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泪水模糊了双眼,玉玲珑摸出匕首,颤抖着对准了策旺的心口。噗!利刃在瞬间刺穿了这具身经百战的血肉之躯。只是,刺偏了少许。策旺在疼痛中惊醒,他讶异的张口看着眼前似雪白衣上血迹斑斑、他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
      “为什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三个字。
      玉玲珑笑了,笑的如雪后初晴的太阳,可那笑容却伴着泪水,“因为,我不想做叛国投敌的千古罪人!”她说着,猛然拔出匕首,倒转刀柄,刺向了自己的心口。鲜血交汇,玉玲珑趴在策旺的身体上,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策旺,我爱你。”
      等到帐外龙崎等人冲进去时,策旺与玉玲珑早已双双断气。秀才看着眼前如同戏剧剧情的一幕,摸了摸冰凉的鼻尖,问龙崎,“要不要,把他们分开?”因为他知道,长久的相处,已经让龙崎爱上了这个为爱殉情、为国大义灭亲的女子。
      “不!将他们合葬。这是她的愿望,也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碧血黄沙 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